第八十四章 風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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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著門外,目光悠遠:

  「你可知道,在你離開的這些時間裡,瀚海城的權力格局,早已是天翻地覆。」

  「季家之前之所以家大業大,無非是因為他們財力雄厚,與其他城市物資來往最是頻繁,並與上任城主關係密切。」

  「但上任城主年事已高,卸任後將城主之位傳給了自己的大兒子——烏均。」

  「烏均上台後,第一件事就是拉攏各地豪紳,鞏固統治,以防其他兄弟從他手中奪權。」

  「而季家,在這一區域的資金往來是最多的。自然也就成了烏均首要拉攏的對象。」

  向之禮說著,眉頭緊皺,一拳捶在身旁的木板上:

  「而季伯昌,就是仗著有城主撐腰,才敢在這裡橫行霸道,為所欲為!」

  「我雖然知道季家護短,睚眥必報。」他看向王多,眼中滿是憤懣與無奈: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季伯昌為了引你出來,竟然敢……」

  他沒有說完。

  但王多知道他想說什麼。

  殺了江蟾硯。

  引他出來。

  所以江蟾硯的死,是因為他。

  因為他王多。

  王多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想起那天分別時,江蟾硯站在門口,說「早去早回」。

  他想起自己在星斗大森林裡九死一生,想著回來就能帶他去治病。

  他想起那些仙品藥草,想起菊斗羅的承諾,想起一路上所有的期盼。

  然後他回來了。

  江蟾硯死了。

  因為他。

  因為他殺了季伯賢。

  因為他得罪了季家。

  因為他……

  是他害死了江蟾硯。

  王多癱坐在地上。

  周身魂力散盡。

  眼中,沒有高光。

  只有一片死寂。

  向之禮看著他那張臉,看著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心中一陣難受。

  他向來自詡正人君子。加入武魂殿以來,兢兢業業,恪盡職守數十年。

  可今天,他無力抗爭。

  束手待斃。

  他看著王多,眼中滿是同情。

  他蹲下身,拍了拍王多的肩膀:

  「孩子,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讓無辜之人蒙冤的。」

  王多沒有動。

  「我的修為已經達到五十九級。不用幾年,我就能突破六十級,成為魂帝。」

  向之禮按著他的肩膀,聲音真摯而堅定:

  「到時候,我就有機會成為武魂主殿的副殿主。那時,我就可以幫你向武魂殿的大人申訴。未必不可以還你朋友一個清白。」

  王多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向之禮,看著那張滿是關切的臉。

  那些年,這個人一直在幫他。

  今天,明知季家與城主關係匪淺,他依然願意幫他。

  王多深吸一口氣。

  站起身。

  他朝向之禮深深拱手,聲音沙啞卻誠摯:

  「向前輩恩情,王多永生難忘。多謝前輩願意幫小子。」

  向之禮看著他,臉上終於浮現一絲笑容:

  「好,大丈夫,痛定思痛。」

  他拍了拍王多的肩膀:

  「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再與你多聊了。你好好冷靜冷靜,千萬不要因一時魯莽,貽誤終身。」

  說罷,他轉身離去。

  木屋中,只剩王多一人。

  滿地狼藉。

  藥液流淌。

  鮮血點點。

  王多站在原地,望著那些碎片。

  那是江蟾硯的書。


  那是江蟾硯的藥。

  那是江蟾硯活過的痕跡。

  而現在,什麼都沒了。

  他蹲下身,撿起一片殘破的書頁。

  上面有幾個字,被撕得只剩一半:

  「……友……」

  王多攥緊那片書頁。

  指節發白。

  ---

  季家大廳。

  「什麼?那個王多竟然回來了?」

  季伯昌臉色陰沉:

  「修為還提高了不少?接近魂尊?」

  他看著季雲,眉頭緊皺:

  「看來,伯賢真有可能是這小子殺的。」

  他咬著牙,臉色陰狠:

  「沒想到當初讓他離開瀚海城,還真成了氣候。」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過,這次,那向之禮可就護不住你了!」

  「來人!」

  古特從大廳外進來,恭敬行禮:

  「屬下在。」

  季伯昌看著他:

  「古長老,你現在也有三十九級了,對付那個小子應該沒有問題吧?」

  古特點頭:

  「家主放心。區區一個大魂師,還不是我古特的對手。」

  「好。」

  季伯昌道:

  「那就麻煩古特長老親自去西區走一趟了。記住——最好不要留下把柄。」

  古特拱手:

  「明白。」

  說罷,他轉身離開。

  ---

  一個時辰後。

  某處小巷。

  夜色已深。

  古特站在巷中,望著前方。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那人身著銀色鎧甲,腰間佩著一柄長劍。黑暗中看不清樣貌,只能看見一雙幽深的眼睛。

  「雷蛇隊長,好久不見了。」

  古特拱手行禮,臉上帶著笑。

  那人從陰影中完全走出,露出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古特先生,好久不見。」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沒想到這次再見,你已經是季家的供奉長老了。真是飛黃騰達啊。」

  古特臉上的笑容更盛:

  「哪裡哪裡,不過是擇良木而棲罷了。」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一抹優越:

  「這次家主對我委以重任,希望雷蛇隊長能夠與在下精誠合作。任務完成之後,在下定會讓家主為雷蛇隊長在城主面前美言幾句。」

  雷蛇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卻很快隱藏下去。

  他笑著拱手:

  「古特長老客氣了。既然季家主有命,那在下一定竭盡全力。」

  古特滿意地點點頭:

  「哈哈哈哈!那在下就在此提前謝過雷蛇隊長了。」

  夜色中,兩道身影相對而立,各懷心思。

  陰謀,正在織網。

  亂葬崗。

  月色如水。

  王多坐在江蟾硯的墓前。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從東邊走到頭頂。

  久到露水打濕了衣衫。

  他只是盯著那塊簡陋的墓碑,盯著那五個字。

  江贍硯之墓。

  看了很久很久。

  才開口。

  「我想了無數次你我相見的場景。」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我想過你看見我回來會是什麼表情。大概還是那張死人臉,連笑都不會笑一下。」


  「我想過我跟你說找到救你的辦法了,你會不會多說幾個字。也許會說『謝謝』,也許只會點個頭。」

  「我想過帶你去武魂殿,看菊斗羅前輩給你治療。你那麼瘦,那麼蒼白,治好了應該會胖一點吧?」

  「我想過治好了之後,你就不用天天咳嗽了。我們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一起去外面走走。」

  「我想過很多很多。」

  「可我始終沒想到……」

  他頓了頓。

  月光下,他的肩膀微微顫抖。

  「已經是陰陽兩隔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他從魂導器中取出酒瓶。

  兩個酒杯。

  一個放在墓前。

  一個握在手中。

  斟滿。

  「敬你。」

  一飲而盡。

  再斟滿。

  「敬我們。」

  再飲盡。

  他倒了一杯又一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烈酒滾燙,嗆得他咳嗽。

  可他沒有停。

  「我不會坐以待斃。」

  他忽然說。

  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

  「就像當初你幫我一樣。」

  他站起身。

  月光下,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沒有回頭。

  大步離去。

  身後,那杯酒靜靜立在墓前。

  墓碑上,五個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江贍硯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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