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毒園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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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痛如附骨之疽,從右肩那墨綠色的毒痕處蔓延開來。

  王多趴在冰火兩儀眼旁的岩石上,渾身冷汗淋漓,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肺葉里穿刺。

  獨孤博種下的碧鱗蛇皇毒,雖被魂力勉強壓制在肩臂之間,但那毒素的陰寒與霸道,遠超他想像。

  「呃……」

  他咬緊牙關,體內魂力按照青魚武魂的運轉路線艱難流轉,試圖對抗那不斷侵蝕經脈的毒力。

  二十五級大魂師的魂力,在封號斗羅的本源之毒面前,渺小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但王多沒有停下。

  汗水浸透了他破損的衣衫,右肩處的皮膚已從墨綠轉為深紫,皮下血管凸起扭曲,像是隨時會爆裂的毒藤。

  每一次魂力經過那片區域,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灼痛與冰寒交織的折磨。

  「江蟾硯……」

  王多喘著粗氣,眼前陣陣發黑,腦海里卻清晰地浮現出那張總是帶著病態青灰的臉。

  「這就是你過去十年來……遭受的折磨嗎?」

  只是短短一兩個時辰,他已疼得幾欲昏厥。

  而江蟾硯,從六歲覺醒武魂開始,這種痛苦就如影隨形,伴隨了整整十年。

  十年裡,每一次突破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成為最後一次。

  王多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釋然。

  痛。

  痛得好。

  只有親自體會過這種痛,他才能真正明白江蟾硯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也只有親身站在這個絕境裡,他才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不過你放心,」王多撐起顫抖的手臂,用袖子抹去滿臉的汗水和不知何時滑落的淚水,眼神在痛苦中反而越發堅定,「我馬上……就能找到救你的方法了。」

  他環顧四周。

  冰火兩儀眼依舊翻騰著白霧,冷熱交織的氣流拂過臉頰。

  水潭周圍,那些奇形怪狀的藥草在毒瘴中靜靜生長,有的赤紅如火,有的幽藍如冰,有的紫黑如夜,散發著或清甜或辛辣或刺鼻的氣息。

  從索托大斗魂場觀察獨孤雁,到冒險跟蹤,再到被季家追殺、被龍馬所救,最後被獨孤博抓來此地……

  這一連串看似巧合與意外,如今想來,竟像是一條被無形之手牽引的路徑。

  他接觸到了毒斗羅。

  他站在了這片可能是大陸上最了解劇毒武魂反噬之人的藥園裡。

  這難道不是最接近答案的地方嗎?

  「一個月時間……」王多艱難地坐直身體,左手指尖輕觸右肩那搏動著的毒痕,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毀滅性能量,「怎麼才能壓制這碧磷蛇皇毒素呢?」

  他對毒一竅不通。

  以往遇到任何與毒相關的問題,他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江蟾硯。

  那個總是蒼白著臉、卻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各種毒物特性與解法的少年,是他在這個領域唯一的依靠。

  可現在,他得靠自己了。

  王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分析獨孤博的意圖。

  「獨孤博前輩是封號斗羅,他若是真想殺我,彈指即可,絕不會繞這麼大一圈。」

  「他把我丟在這藥園,表面上是讓我自生自滅……」

  王多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形態各異的藥草,腦中靈光一閃。

  「實則上是給我一個機會!」

  是了。

  以毒斗羅的性子,若真要處死一個傷了他孫女的人,何必多此一舉種毒、設限、還特意將他帶到這片明顯是精心培育的藥園?

  這片園子裡,一定有能壓制甚至化解碧鱗蛇皇毒的東西。

  「只要能找到,撐過這一個月,」王多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這件事就能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到那時我不僅能活下來,還能從他那裡得到幫助江蟾硯的方法……」

  想到這裡,他竟覺得右肩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

  王多掙扎著站起身,踉蹌地走向離他最近的一叢赤紅色藥草。


  那草生得奇特,葉片如火焰般層疊,葉脈中流淌著熔岩般的金色紋路,在冰火兩儀眼的熱泉映照下,顯得格外奪目。

  他小心地摘下一片葉子。

  葉片入手溫熱,甚至有些燙手,散發著一股類似於硫磺卻又更加純粹的火屬性氣息。

  「龍馬大哥說,獨孤博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王多看著手中的赤葉,又望了望這片被毒瘴籠罩卻生機勃勃的山谷,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現在看來,這毒斗羅……也沒有他說的那麼陰狠毒辣呀。」

  至少,還留了一線生機。

  二十日後。

  落日森林深處,獨孤博隱居的木屋前。

  一身墨綠長袍的老者躺在竹編的搖椅上,一搖一晃,閉目養神。

  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毒瘴的過濾,變得柔和而朦朧,灑在他布滿皺紋卻依舊威嚴的臉上。

  他身旁的石凳上,坐著紫發少女。

  獨孤雁托著腮,看著自家爺爺這副悠閒模樣,忍了又忍,終於還是開口:

  「爺爺,你最近……真的沒什麼事要忙嗎?」

  她有些困惑。自從索托城回來後,爺爺陪在她身邊的時間明顯多了起來。

  以前那個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要麼鑽進藥園幾天不出來、要麼不知去向的毒斗羅,如今竟像個尋常人家的老人,天天守著她。

  獨孤博緩緩睜開眼,碧綠的眸子在陽光下顯得溫和了許多。

  他側過頭,看著孫女那張與早逝兒子有七分相像的臉,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爺爺能有什麼事?」他伸手,粗糙卻溫暖的手掌撫上獨孤雁的發頂,聲音是罕見的柔和,「再說了,有什麼事……比得上陪我的乖孫女?」

  獨孤雁眨了眨眼,隨即眉眼彎彎,像只小貓般親昵地蹭了蹭爺爺的手掌。

  「爺爺真好~」

  她最近心情確實很好。不僅傷勢痊癒,魂力還在前幾日順利突破到了三十八級。

  雖然距離四十級的魂宗門檻還有一段路,但以她的年齡,這個進度已經足夠傲人。

  只是……

  獨孤雁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那雙與獨孤博一脈相承的碧綠眼眸里閃過一絲好奇與猶豫。

  「爺爺,」她小聲問,「你不是說,要抓那個跟蹤我的人問話嗎?抓到了嗎?後來……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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