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兩肋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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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火兩儀眼的霧氣在谷中繚繞,冷熱交織的氣流拂過王多冷汗涔涔的臉。

  獨孤博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眸盯著他,沒有一絲溫度。

  墨綠色的鬚髮在魂力波動下微微拂動,皮膚下遊走的毒素光澤更顯詭譎。

  「小子,老實交代,」獨孤博的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這三枚毒針到底是從哪拿的?或許我還能留你性命。」

  魂壓如山,王多感到呼吸困難,五臟六腑都像被無形的手攥緊。他咬緊牙關,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牽連江蟾硯。

  「前輩多想了,」他強撐著開口,聲音因壓力而發顫,「這毒針是我撿來的,就是我自己的。」

  「撿來的?」獨孤博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碧鱗紫毒精純至此,淬鍊手法老道陰狠,你一個二十五級的大魂師,說這是你『自己的』?」

  他踏前一步,周身墨綠色魂力驟然濃郁。

  王多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一股磅礴的力量如無形大手般攫住全身——獨孤博竟單憑魂力外放,就將他整個人從地上硬生生「拎」了起來!

  王多體內的青魚武魂在封號斗羅的威壓下應激顯現。

  深青色的魚鱗虛影在體表若隱若現,兩圈黃色的魂環不受控制地浮現,在獨孤博的魂壓下明滅不定,顯得孱弱不堪。

  「青魚武魂,水屬性,海魂師的路子。」

  獨孤博只瞥了一眼,眼中冷意更甚,「魂環配置尚可,但這武魂……與毒屬性八竿子打不著。」

  他手一揮。

  王多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向三丈外一塊凸起的赤紅岩石!

  「砰——!」

  岩石應聲碎裂,碎石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王多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溢出。

  他單膝跪地,強撐著沒倒下,但右肩撞在岩壁上的位置已是一片淤紫,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再說一遍,」獨孤博緩步走近,聲音平靜得可怕,「針,哪來的?」

  王多抹去嘴角的血,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卻依舊咬牙:「我撿來的!」

  空氣驟然一冷。

  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殺意的凝結。

  獨孤博身形一晃,已至王多身前。一隻枯瘦卻如鐵鉗般的手,精準地扼住了他的脖頸,五指深深嵌入皮肉。

  「呃……」王多瞬間窒息,整張臉因充血漲得通紅,眼球凸出,血絲密布。

  他雙手死死抓住那隻手腕,指甲摳進對方皮膚,卻撼動不了分毫。

  「快說,」獨孤博湊近,碧綠的眼眸近距離盯著他,如同毒蛇審視獵物,「那針是哪來的?那上面的毒——又是誰淬的?」

  王多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缺氧讓視野開始發黑,耳中嗡鳴,死亡的陰影如潮水般湧來。

  但他依舊沉默。

  獨孤博眼中戾氣一閃。

  下一刻,王多隻覺脖頸一松,身體失重下墜——卻不是摔在地上,而是被一股力量裹挾著,眨眼間便來到了那口詭異水潭的邊緣!

  冰火兩儀眼近在咫尺。

  左側潭水赤紅翻湧,熱浪撲面,灼得皮膚刺痛;右側潭水碧藍凝霜,寒氣刺骨,連呼吸都帶著冰渣。

  「既然嘴硬,」獨孤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那就嘗嘗這冰火煉體的滋味。」

  扼在脖頸上的手鬆開了。

  王多直直墜向潭水。

  「噗通——」

  水花濺起的剎那,極致的痛苦瞬間淹沒了所有意識!

  右半邊身體如同被扔進了萬年冰窟!

  刺骨的寒氣不是從外侵入,而是像無數冰針,直接從毛孔、從傷口、從每一寸皮膚向內鑽!

  肌肉在凍結,血液在凝固,神經傳遞來的只有麻木與撕裂般的劇痛。

  左半邊身體卻仿佛墜入了熔岩地獄!

  滾燙的潭水如同活物般包裹上來,熱力穿透皮肉,直燒骨髓!

  皮膚在灼燒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仿佛下一秒就要龜裂、碳化!

  冰與火,兩股極端的能量在體表瘋狂對沖、撕扯。


  王多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鍛爐又瞬間浸入冰水的鐵胚,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在崩解、在重組。

  痛苦如此劇烈,以至於他連慘叫都發不出,只能在水面下劇烈抽搐,口鼻間不斷湧出氣泡。

  三息。

  對於王多而言,卻如同三個世紀。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潰散的邊緣,一股強大的魂力如鉤子般將他從潭水中「撈」了上來。

  「啪嗒。」

  王多癱軟在潭邊的岩石上,渾身濕透,左邊身體皮膚赤紅髮燙,冒著絲絲熱氣。

  右邊身體覆蓋著一層薄霜,青紫發僵。

  他蜷縮著,劇烈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

  獨孤博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臉色依舊陰沉。

  「小子,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他緩緩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抬起王多的下巴,迫使那雙渙散的眼睛看向自己,「那根毒針,到底是誰給你的?」

  他的聲音狠辣,眼中綠芒如鬼火跳動。

  「說了,活。不說——屍骨無棄於此,無人知曉。」

  王多視線模糊,冰火交攻的余痛仍在每一根神經末梢跳躍。

  他看著獨孤博近在咫尺的、非人般的綠眸,恐懼如毒藤纏繞心臟。

  但江蟾硯咳血的樣子,青灰的面容,那句「三十七級是個坎」……更清晰地浮現。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硫磺與寒氣的空氣,再睜開時,眼中雖仍有痛楚,卻多了一份決絕。

  他掙扎著,用顫抖的手撐起上半身,艱難地、卻異常恭敬地,對著獨孤博行了一個禮。

  「前……前輩。」

  聲音嘶啞破碎,卻字字清晰,「跟蹤您的孫女,並用毒針刺傷了她……此事,是我一人之責,與他人無關。」

  他左手顫抖著摸向臂鎧,魂力艱難注入,光芒一閃,一個羊脂玉瓶出現在掌心。

  瓶中,三顆龍眼大小的褐色藥丸靜靜躺著,散發著辛辣苦澀的氣息——正是江蟾硯給他備下的解毒藥。

  王多自己只吃了一顆,還剩三顆。

  他雙手捧起玉瓶,遞向獨孤博,眼神堅定如鐵。

  「這是解藥……相信足夠解獨孤雁姑娘的毒了。前輩放心,這件事從我開始……併到此為止,不會有第二次了。」

  視死如歸。

  獨孤博沒有接那玉瓶。他盯著王多,臉上陰冷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那不是一個少年在死亡威脅下的狡辯或求饒,而是一種近乎愚蠢的、卻又讓人無法輕視的承擔。

  「寧願死,」獨孤博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也不說?」

  王多沒有說話,只是將捧著玉瓶的手,又向前遞了遞。指尖因寒冷和虛弱而顫抖,動作卻異常執拗。

  玉瓶幾乎觸到獨孤博的衣袍。

  沉默,在冰火兩儀眼的嗤嗤白霧中蔓延。

  許久,獨孤博臉上最後一絲陰冷化開了,只剩下一種深潭般的平靜。

  他瞥了一眼那玉瓶,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不屑。

  「你覺得,」他淡淡道,「就憑那點微末伎倆淬的毒針,本座還需要這解藥去為雁雁解毒?」

  王多抿緊嘴唇,手未收回。

  「好。」獨孤博緩緩起身,背對著王多,看向那翻騰的潭水,「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滿足你。」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暗綠色的魂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他掌心凝聚、壓縮,化作一團不斷翻滾、散發著致命氣息的光球。

  光球核心處,墨綠近黑,隱隱有蛇形虛影遊動。

  封號斗羅的本源之毒。

  谷中的空氣都仿佛被這毒力侵蝕,變得粘稠而腥甜。

  「有什麼遺言,」獨孤博的聲音傳來,冰冷依舊,「現在儘快說出來吧。再晚——就沒機會了。」

  王多看著那團致命的綠光,心臟幾乎停跳。

  但就在這絕望的時刻,他眼中卻驟然閃過一絲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晚輩死前,」他嘶聲開口,語氣竟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還有一個問題,請前輩解惑。若能得答,死而無憾。」

  凝聚毒力的手,微微一頓。

  獨孤博緩緩轉過身,綠眸中閃過一絲異樣。掌心的毒光雖未散去,但翻湧的速度明顯緩了下來。

  「哦?」他盯著王多,「什麼問題?說來聽聽。」

  王多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周身劇痛,一字一句,清晰問道:

  「前輩,您的武魂是碧磷蛇皇,毒冠絕天下。但是這武魂……應該也有副作用吧?而且副作用,還不小。」

  話音落,山谷死寂。

  只有冰火兩儀眼交界處,冷熱對沖發出的「嗤嗤」聲,格外刺耳。

  獨孤博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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