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註冊斗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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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王多就睜開了眼睛。

  身上的傷還在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的悶痛。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和肩膀,骨頭髮出細微的咯咯聲。

  他沒有在旅館多停留。

  用冷水胡亂抹了把臉,穿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還有昨天灼燒痕跡的粗布上衣,背上包裹,走下吱呀作響的樓梯。

  老店主還在櫃檯後打盹,王多將鑰匙輕輕放在檯面上,推門走入晨霧未散的街道。

  他沒有先去吃早飯,而是徑直朝著昨天已經看過一眼的方向走去。

  索托大斗魂場在清晨的光線下顯得更加龐大。

  拱門前已經有人進出,大多是些看起來疲憊不堪、帶著傷、或者眼神亢奮的魂師。

  王多在拱門前站了片刻,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裡面的空間比想像中更大。高高的穹頂上懸掛著巨大的水晶燈,將整個大廳照得通明。

  大廳一側是巨大的公告牌,上面滾動著今日賽程和對陣信息。

  另一側是幾個不同的窗口,上方掛著牌子:「註冊處」、「報名處」、「押注處」、「積分兌換處」。

  王多走向「新魂師註冊處」。

  窗口後面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臉色有些蠟黃,正低頭打著哈欠,用一支筆無聊地戳著桌上的表格。

  王多走到窗前,他頭也沒抬。

  「姓名,武魂,魂力等級。」聲音平板得像在念經,每個字之間的間隔都一模一樣。

  「王多,青魚武魂,二十三級大魂師。」

  工作人員終於抬起頭——眼皮懶懶地掀開,目光在王多身上那件半舊粗布衣服和沾著泥污的鞋面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垂了下去,仿佛多看兩眼都是浪費。

  「代號。」他抓起筆,準備記錄。

  王多愣了一下。代號?

  他想起昨天戴沐白喊他「廢物」,經理叫他「客人」,江蟾硯叫他「王多」。他需要一個新的名字,一個在這斗魂場裡用的名字。

  一個……能讓人記住的名字。

  他幾乎沒怎麼思考,脫口而出:「超級無敵可愛多。」

  工作人員握筆的手頓了頓。

  他嘴角極其細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強行壓住了,最後化作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充滿嘲諷意味的抽搐。

  他沒說什麼,低頭在登記冊上快速寫下這串字,字跡潦草。

  然後他從抽屜里摸出一枚鐵質的徽章,「啪」地一聲隨手丟在櫃檯上。徽章在光滑的檯面上滑了一小段,停在王多面前。

  徽章是鐵鑄的,有些沉,邊緣沒有打磨光滑,微微硌手。

  正面是一個有些抽象的、緊握的拳頭圖案,背面刻著一行小字:「超級無敵可愛多,鐵斗魂。」

  「鐵斗魂徽章。贏了積一分,輸了扣一分。攢夠一百分升銅斗魂。規矩自己看那邊牆上的告示。」

  工作人員用筆桿隨意指了指大廳另一側貼滿紙張的牆壁,然後就低下頭,重新開始戳他那張表格,意思是:完了,下一個。

  王多拿起徽章,握在手裡。鐵質的冰涼從掌心傳來。

  他轉身離開時,隱約聽到身後那工作人員極低地嗤笑了一聲,嘟囔道:

  「什麼鬼名字……鄉下小子。」

  王多腳步沒有停,走向「一對一斗魂報名處」。

  報名處排著不長不短的隊,大約十幾個人。隊伍緩慢向前移動,前面的人不時交談。

  「聽說『鐵爪』昨晚傷得不輕,今天不來了。」

  「那我又少個對手。」

  「看,新人。」

  有人回頭瞥了王多一眼,目光在他年輕的臉上和樸素的衣服上掃過,不感興趣地轉了回去。

  輪到王多時,窗口後面是個面無表情的中年女人。

  「代號。」

  「超級無敵可愛多。」

  「第一場?」

  「是。」

  「隨機匹配,等通知。開賽前一刻鐘,那邊大屏會顯示你的場次和對手。」


  女人遞出一張薄薄的、印著編號的紙條,「你的場次,大概一個時辰後。別遲到,遲到算棄權。」

  她指了指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正在滾動播放信息的魂導屏幕。

  王多接過紙條,走向「押注處」。

  押注窗口前人更多,氣氛也更熱烈嘈雜。

  巨大的木牌懸掛在高處,上面用彩筆寫著今日所有已確定場次的對陣雙方、魂力等級和實時變化的賠率。

  人們仰著頭,指指點點,大聲爭論著,然後擠到窗口前掏出錢袋。

  王多在名單上尋找自己的名字。很快,他找到了。

  「第一百零七場,一對一:超級無敵可愛多(23級大魂師) vs孤竹(28級大魂師)」

  賠率欄里,用鮮紅的顏料寫著一個刺眼的數字:1:55。

  王多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五十五倍。

  這意味著,在所有人——莊家、工作人員、其他魂師、還有這些賭徒——眼裡,他這個新來的、只有二十三級的「超級無敵可愛多」,戰勝二十八級對手「孤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押他贏,如果贏了,能拿回五十五倍的本金。但幾乎沒人會這麼押。

  數字像燒紅的釘子,扎進眼睛裡。

  他眼前猛地閃過昨天那雙邪異的雙瞳,閃過戴沐白摟著女子離開時輕蔑的回眸,閃過那句如同冰錐刺骨的「廢物就是廢物」。

  胸口尚未痊癒的傷處驟然傳來一陣悶痛,但比疼痛更強烈的,是一股轟然衝上頭頂的、滾燙的怒火。

  憑什麼?

  憑什麼你們都覺得我會輸?

  憑什麼我就該是那個被踩在腳下的廢物?

  怒火燒乾了他的猶豫,燒掉了他的算計。

  他擠到押注窗口前,從懷裡掏出那個已經輕了不少的錢袋——裡面是他剩下的全部家當,離開瀚海城時帶的錢,扣除這幾天的花費和昨晚的旅館錢,所剩無幾。

  他將整個錢袋「咚」一聲放在櫃檯上。

  「全押。超級無敵可愛多,贏。」

  負責收注的是個眼皮耷拉、滿臉皺紋的老頭。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慢吞吞地看了王多一眼,目光在他年輕的臉和那個乾癟的錢袋上停留片刻,然後什麼也沒說,低頭開始數錢。

  數完後,他扯下一張印著複雜花紋和數字的票據,遞給王多,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王多看懂了:又一個來送錢的蠢貨。

  王多攥緊票據,轉身離開喧鬧的押注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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