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藏地精靈——貼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魏國靠在辦公椅上,指尖摩挲著抽屜里泛黃的全家福。

  妻子化療通知單壓在照片最底下——「自費項目,總局不予報銷」。

  他又想起昨夜周處輕飄飄甩來的文件《龍鱗檢測結束報告》。

  自己竭盡全力的籌謀,不如周處的一通電話,某種意義上這是對他的一種羞辱。

  窗外暴雨敲打著玻璃,手機震動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裡女兒在病房裡照顧著妻子…

  「別擔心,去買張彩票吧。」一道詭異而又尖銳的聲音響起。

  「是你!都是你搞的鬼!」魏國狠狠掐滅菸頭。

  一個拇指大的人影憑空出現。「別這麼說,太讓我傷心了。」

  「你就說…想不想籌到藥費…」

  魏國盯著病床上妻子的照片,手指攥得發白…

  「想要什麼,就自己說出來。」那拇指大的人影又開口。

  魏國閉上眼,深呼一口氣,「我想要一筆錢,一筆足夠妻子治療費的錢!」

  「去吧,去樓下彩票店,隨便拿一張吧…」

  這一切都始於幾年前的某個雨夜,魏國手底下的線人慘遭滅門,當他趕到現場時,只剩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線人還有一口氣…

  魏國呼叫救援,又試圖止血…

  「契約換命嗎?魏處長。」一道尖銳而又詭異的聲音響起,自此魏國的人生,乃至靈魂就此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外勤組的辦公室不大,幾張桌子擠在一起,牆角堆著幾箱沒拆封的裝備,窗戶正對著靈調局後院,平時也沒什麼人經過,最安靜不過。

  葉承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那本翻爛了的《外勤異常處置手冊》,17靠在椅子上嚼棒棒糖,盯著天花板發呆,多吉站在窗邊吐出一個煙圈。

  這時,17開口了,聲音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周處背後那位,昨天晚上沒了。」

  葉承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說是突發心臟病。」17補了一句,把菸灰彈進窗台上的易拉罐里。

  多吉彈菸灰的動作停了半秒,又繼續。

  「那麼大年紀,突發心臟病,也正常。」多吉說。

  「年紀大?周處背後那位我見過,五十出頭,頭髮還黑著,說話中氣很足。」不是那種半截身子入土的狀態。17接過多吉的話。

  他又轉過頭看著葉承說:「魏國回來了。」

  葉承把手冊猛地合上。「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調回物資管理處,原職原崗,據說手續昨晚就批完了。」

  17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盯著它看。

  葉承腦子轉得飛快:周處背後那位死了,魏國回來了。這兩件事中間,隔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巧合?呵,但他從來不信巧合。

  那天上午沒出外勤,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葉承看見了魏國。

  他端著餐盤,站在打飯窗口前面,臉上帶著那種標準的、客氣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笑,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葉承端著餐盤從他身邊經過,他沒看過來。

  但葉承注意到一件事——他的手,握著餐盤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像在用力握緊什麼東西,又像是……在抖。

  下午,多吉把葉承拉到樓後面,一處沒有監控的地方。

  他向遞給葉承一根煙,抽了兩口,才開口:「那位的事,我大概打聽了一下。」

  葉承不說話,等他繼續。

  「昨天晚上,他在辦公室加班,十點多的時候,有人還看見他在批文件。今天早上七點,保潔發現他趴在桌上,人已經涼了。」

  多吉頓了頓。「法醫鑑定是心源性猝死。但你知道什麼最怪嗎?」

  「啥啊?」葉承盯著他問道。

  「他上個月的體檢報告,全優。」多吉彈了彈菸灰,「血壓、血脂、心電圖,沒有一個指標不正常,醫生說他這身體,再活三十年沒問題。」

  葉承沉默了幾秒。「周處呢?」

  「周處今天沒來。」多吉說,「請假了。」


  葉承看著院子裡那排白楊樹,風吹過,葉子嘩嘩響。「

  那你覺得這事……」葉承話還沒說完。

  多吉打斷道:「我不知道。」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踩滅。「但我知道一件事——魏國回來得太快了,這很不正常。」

  下午三點,葉承在走廊里又遇見了魏國。

  看見葉承,他笑了一下。「小葉…」

  葉承停下來看著他,「回來了?」

  「回來了。」他點點頭,「那邊事情處理完了。」

  葉承看著他,還是那張惹人厭的臉,但有什麼東西不太一樣,他的眼睛上有一種從未在普通人身上見過的光。

  「檢測的事,」他說,「可能要重啟,具體等通知,到時候還得需要你多多配合。」

  說罷徑直從葉承身邊走過去,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

  葉承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那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正在微微發抖。很輕,像是早期帕金森患者。

  葉承沒吭聲,只是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

  當晚,林南市郊,魏國的車停在別墅門口,他沒有立刻下去。

  他在車裡坐了五分鐘,盯著方向盤,盯著儀錶盤,盯著擋風玻璃上點點雨漬,嘆了一口氣。

  良久,他推開別墅房門,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塊慘白的方形。

  魏國走進去,沒有開燈,他知道有東西在哪裡。

  茶几上,在古董菸灰缸的邊緣,一個拇指大小的影子正晃蕩著兩條腿,是一個灰白色的小人,身上穿著一件袍子,像是用老鼠皮做的,邊緣磨得發白。

  魏國在沙發上坐下,離那東西兩米遠。

  「怎麼,不高興?」那東西先開口了。聲音很細,很尖,像嬰兒在笑,又像是老鼠叫。

  魏國沒說話。

  那東西從菸灰缸上跳下來,落在茶几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那聲音很小,落在空曠的客廳里,魏國卻聽得清清楚楚。

  它緩緩走向魏國,抬起頭,用那兩條細縫一樣的眼睛盯著他。

  「你臉色不好。」它說。

  「死人了。」魏國的聲音很乾。

  「那拇指大的人歪了歪腦袋,「誰?」

  魏國盯著它。「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嗎?」

  拇指大的人從左邊咧到右邊的嘴,咧得更開了,裡面的牙齒像無數根細細的針,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魏國一字一頓,「昨天晚上死於心臟病。」

  那東西的笑容沒有變。「心臟病啊,」它說,「人老了,總會死的。」

  「他今年五十三。體檢報告全優,死前沒有任何徵兆。」

  那東西歪著腦袋看他。「你在懷疑我?」

  魏國沒說話。

  那東西忽然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魏國啊魏國,」它說,「你真是……天真。」

  它沒有說下去,只是站起來,背著手在茶几上來回踱了幾步。拇指大的小人,背著手踱步,像在思考什麼大事。

  但它開口的時候,魏國笑不出來。

  「我問你,」那東西停下來,回頭看他,「你想不想拿龍鱗?」

  「想。」魏國顫抖著說。

  「那個人想不想把龍鱗留給葉承?」

  魏國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他已經在起草文件,要把龍鱗永久留給那個姓葉的小子?」

  魏國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東西又笑了。「你以為周處背後的人就這一個?」

  「你以為我是幫你一個人?」它走到茶几邊緣,抬起頭,那兩條細縫一樣的眼睛裡,閃著詭異的光。

  「我是在幫你。」它說,「同時也是在幫我自己。」

  魏國的手攥緊了。「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麼?」那東西歪著腦袋。

  「告訴你,你能怎麼辦?跪下來求他別簽字?然後跟他坦白你與我簽訂出賣靈魂的契約,以換取此生的大富大貴?」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細,像耳語:「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更好。」

  魏國盯著它。「那你直接殺了葉承,取走他的龍鱗不就行了嗎?」

  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那張皺巴巴的、慘白的臉。

  「因為...龍鱗上還有他求生的念力,況且還有一個陰司一直在暗中保護他。」

  「你不用管那麼多,做好自己的事,等龍鱗熟悉我的氣息,葉承就不再是問題了。」

  它又抬起那隻小手,指了指茶几上的相框。

  相框裡是一幅畫——畫著亡魂歷經磨難重入輪迴的故事。

  「輪迴……」它喃喃地念了一句。

  魏國的心猛地縮緊。

  「你別忘了,」它說,「你幫我拿到龍鱗,我們的契約就解除。你死後可以投胎入輪迴,或許下輩子還可以重新做人。」

  它頓了頓。「但如果拿不到……」

  它沒有說下去,但魏國聽懂了。

  如果拿不到龍鱗,自己死後的魂魄,就永遠屬於它。

  「你在威脅我!」魏國鼓起勇氣說道。

  那東西笑了,那種笑,比剛才更尖,更細,更讓人頭皮發麻。

  「魏國啊,」它說,「我們是有契約的,契約就是契約,不是什麼威脅,人啊,要重視契約精神!」

  它轉過身,又走了幾步。

  「那些人死了,誰還敢幫葉承留著龍鱗?」

  它回過頭,「我是在幫你掃清障礙,你非但不謝我,還敢質疑我?」

  魏國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抖,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雙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那東西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它太小了,站在茶几上,也只到他膝蓋的高度。

  但魏國看著它,卻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小的。

  「明天,」它說,「你回單位。該幹什麼幹什麼。一切照常。」

  它轉過身,朝窗台走去,走到一半,它停下來。

  「對了,」它沒有回頭,「那個姓葉的小子身邊,有一個陰司神使,我跟你說過吧?」

  魏國的呼吸停了。

  「那個神使……」那東西頓了頓,「它不會插手凡間的事,只要你不去傷害姓葉的小子,就不會有事。」

  隨即它跳上窗台,消失在月光里。

  那天晚上,葉承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腦海中不斷閃過魏國那雙發抖的手、因「心臟病」死掉的領導,還有多吉那句話:魏國的調動,快得不正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