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斷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操場上,夜風冷得刺骨。

  沈墨塵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誰也沒有力氣站起來。周嶼靠在籃球架上,嘴角還掛著血絲,剛才那黑袍人的一掌震傷了他的內腑,每次呼吸胸口都傳來隱隱的刺痛。林薇的「規儀」已經徹底暗了下去,上面的符文黯淡無光,顯然剛才那一擊耗盡了它積攢許久的能量,沒有三五天溫養根本恢復不了。

  沈墨塵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連續兩次激射墨線,加上精神高度緊張,讓他眼前陣陣發黑,眉心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擰著,一跳一跳地抽痛。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那是用力過度的後遺症,陸巡說過,這是「神耗」的表現,如果再這樣透支幾次,真的會傷到根本。

  但此刻,最讓他揪心的,不是自己的傷勢,而是實驗樓下的戰鬥。

  那一聲震天的轟鳴之後,就再沒有動靜了。

  「玄塵子道長……他能行嗎?」他艱難地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周嶼搖搖頭,動作牽動傷勢,讓他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氣:「那兩個黑袍人,比血影真人強太多了。血影真人只是『血符道』的執事,那倆護法是真正的高手。玄塵子能擋住已經是極限,想贏……難。他之前已經受了傷,左臂的繃帶都沒拆。」

  「那怎麼辦?」沈墨塵掙扎著想站起來,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等。」林薇按住他,「你現在進去,只是送死。玄塵子讓我們先跑,就是不想我們成為他的累贅。如果他都擋不住,我們三個進去也是白給。」

  話音剛落,實驗樓方向傳來一聲震天的轟鳴!

  緊接著,一道金色劍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夜空!劍光中,隱約可見三道身影糾纏廝殺,但很快,金色光芒劇烈震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又過了幾秒,劍光暗淡下去,一道青色身影從地下衝出,踉蹌落地,正是玄塵子!

  他的道袍破碎成布條狀,左臂的繃帶已經散開,露出下面觸目驚心的傷口——那是一個黑色的掌印,周圍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顯然中了邪毒。他嘴角滿是血跡,手中的長劍光芒黯淡,劍身上有幾道細密的裂紋。

  他回頭看了一眼實驗樓的方向,咬牙向三人這邊跑來。

  「走!快走!那兩人太強,貧道攔不住!」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嘶啞,完全沒有了往日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勢。

  沈墨塵三人掙扎著站起來,互相攙扶著,跟著玄塵子往校門口跑。身後,兩道漆黑的身影已經從實驗樓中衝出,速度快得驚人,轉眼就追到身後幾十米!月光下,那兩人的長袍獵獵作響,兜帽下的面孔依舊隱藏在陰影中,但散發出的陰冷氣息,隔著這麼遠都能感受到。

  「分散跑!」玄塵子大喝,「我引開他們!你們分頭走,千萬別回頭!」

  他轉身,長劍再次亮起微光,擋在三人面前。那道光很微弱,像是風中殘燭,但他的背影卻站得筆直,沒有一絲顫抖。

  沈墨塵想說什麼,卻被周嶼一把拽住:「別廢話!你留下只會送死!玄塵子有保命的手段,我們留下反而是累贅!」

  三人分頭向不同方向跑去。沈墨塵跑向教學樓的方向,身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刀劍交擊的脆響、邪術施展的呼嘯、還有玄塵子低沉的叱喝。他咬著牙,拼命跑,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的聲音。

  衝進教學樓,他沿著樓梯往上狂奔,一步兩三個台階,好幾次差點摔倒。一直跑到四樓,他衝進一間空教室,反鎖上門,縮在牆角,大口喘氣,渾身冷汗已經濕透了衣服。

  窗外,打鬥聲漸漸遠去,最終歸於平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動。是周嶼的信息:

  「安全。林薇安全。玄塵子重傷,但逃脫了,那兩人沒追上。你呢?」

  沈墨塵顫抖著打字:「安全。」

  他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地下那個巨大的陣法和七個蒼白的年輕面孔。那七個人,穿著和他們一樣的校服,和他們一樣是學生,此刻卻生死未卜。

  那一夜,他坐在空教室里,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沈墨塵三人再次來到塵緣齋。

  陸巡坐在木桌後,面前擺著三碗熱騰騰的藥湯。看到他們狼狽的模樣,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揚了揚下巴。

  「喝了再說。」

  三人端起碗,大口喝下。湯里有股濃郁的藥味,苦得讓人皺眉,但入腹後,一股溫熱的氣流迅速擴散開來,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透支的精神。沈墨塵的虛弱感頓時減輕不少,眉心處的抽痛也緩和了許多。


  聽完他們的講述,陸巡的臉色陰沉如水。

  「兩個黑袍人,實力遠超血影真人……」他緩緩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是血符道的『護法』,專門負責守護『煞種』培育的。能在天師府真人級的攻擊下全身而退,至少也是『通幽』境的高手。看來,那個地下的陣法,確實是他們最重要的據點之一。」

  「那七個學生還能救嗎?」沈墨塵急切地問。

  陸巡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玄塵子既然能逃出來,說明他沒有當場戰死。天師府那邊應該已經收到消息,會派更強的人來處理。但……」他頓了頓,轉過身來,「那七個『煞種』已經被陣法侵蝕多日,就算救回來,魂質也會永久受損。輕則體弱多病,終身無法修煉;重則……魂魄殘缺,神智不清。這是血符道的邪術最惡毒的地方——他們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只把他們當成一次性消耗品。」

  沈墨塵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我們得想辦法救他們。」

  「你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陸巡毫不留情,「以你的實力,連血影真人都打不過,更別說那兩個護法。你昨晚那一戰,已經把自己的底牌全暴露了——墨韻領域雛形、精神一刺、持續輸出——這些在高手眼裡,不過是小孩子玩火。真要對上護法級別的對手,你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沈墨塵不甘心,但理智告訴他,陸巡說得對。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周嶼問。

  「等。」陸巡道,「等天師府派真正的高手來,等血影真人再次露頭,等那七個『煞種』還有救的可能。同時,你們繼續修煉,繼續變強。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至少不用跑得這麼狼狽。」

  他看向沈墨塵,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尤其是你。你的進步確實快,但根基不穩,再這樣透支下去,遲早出事。接下來三天,不許碰任何墨韻修煉,只做靜坐調息。我讓後院那位給你準備藥浴,溫養經脈。」

  「張浩?」沈墨塵一愣。

  「他主動要求的。」陸巡淡淡道,「說想學點東西,幫上忙。」

  沈墨塵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從塵緣齋出來,天色已經黃昏。沈墨塵站在忘川路上,望著遠處校園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靜。

  那七個學生,還在地下躺著。

  而他,只能等。

  這種無力感,比任何戰鬥都更讓人難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