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何為鬼魂
四人在藝術樓門口分開。
江烽帶著謝靈素和曲螢二人朝著教室走去。
午後的林蔭道上，樹影婆娑，謝靈素抿抿嘴唇，目光看向身旁江烽，輕聲詢問：
「師兄方才，可是察覺了什麼？」
「嗯……是有東西，但具體是什麼可能要等到晚上才知道了。」江烽點點頭。
「師兄修為高深，靈覺敏銳，靈素卻是不曾發現有任何異樣。」
謝靈素心裡幽幽一嘆。
下山之前，師父總說她天資卓絕，是千年難得一遇的修道天才，十六歲便至凝華境，同輩之中鮮有匹敵，但切莫驕傲自負，須知人外有人。
未曾想，入世不過數日，隨意見到的這位師兄，一身修為便遠勝於她了。
師父，你常說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今日，徒兒算是真切見識了。
「曲螢同學，你呢？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江烽轉頭看向身側安靜走著的孤僻少女，他剛才在用神識探查的時候，可是瞧見了幾隻蟲子順著門縫爬進屋內。
傳說中，苗疆弟子精通巫蠱之術，常在祭祀中溝通陰陽、招魂降蠱，端的是玄妙莫測。
曲螢腳步微頓，纖長的睫毛垂下，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
她現在也看出來這兩都不是凡人，不必小心遮掩，猶豫片刻，小聲道：「我的蠱蟲告訴我，琴房內有陰靈的氣息。」
謝靈素聞言，眸中掠過一絲驚訝之色。
她知道曲螢來自苗疆，或許掌握超凡脫俗的玄妙異術，但沒想到竟是這般不凡。
自己雖然也有顯形符、羅盤定幽之類的探查之法，但剛才人多眼雜，不好輕易施展，終究不如蠱蟲來得隱蔽。
三人之中，修為最深、洞察最微的，顯然還是江烽師兄，不見他有任何動作，僅憑靈覺便能窺見門後玄機，實在令人嘆服。
隨後江烽和謝靈素便見到曲螢抬起手，寬大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細白手腕，只見一隻細小黑蟲安靜地伏在她腕間細嫩的皮膚上。
那小蟲似乎極畏天光，林蔭間稍稍漏下幾點光斑落在它身上，它便迅速鑽進袖內的陰影里，消失不見。
「這是我養的地穢蟲，」曲螢將手收回，聲音細細的，「生於墳土，對魂靈陰氣有種天生的感應。」
謝靈素眸光微動，讚嘆道：「靈素曾聽師父提及，南疆有馭蟲通幽之法，今日一見，果然玄妙非凡。」
曲螢聞言，微微低下頭，白皙精緻的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謝靈素同學過譽了。不過是祖上傳下的一點旁門小術，難登大雅之堂，比不得玄門正宗的堂皇大道。」
謝靈素卻搖搖頭，目光澄澈而認真：「曲螢同學此言差矣，大道三千，殊途同歸，何來絕對的正統與旁門？皆是探尋天地之理的不同路徑罷了。關鍵在於是否明心見性，是否契合己身。師父曾言：善用其長，明辨其理，這便是修行。術雖有強弱，卻無高下之分。」
這時，一陣輕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也在應和這番話。
曲螢怔怔的聽著，孤僻的內心忽然被輕輕觸動。
她自幼與蟲為伴，那些在常人看來詭異莫測的手段，是她童年的縮影。
別人都怕她、懼她，說她是噁心的蟲女，她也總覺得自己與周遭世界格格不入，像一個行走在陽光下的影子。
可是現在……
熱情爽朗的唐渝學姐會毫無芥蒂地拉著她去吃飯，會親昵地揉她的臉。
溫柔的班長知道了她的秘密，仍然願意主動跟她做朋友。
而這位清冷出塵，一看便是玄門正宗出身的謝仙子，也不認為她所使蠱術是旁門左道。
她心底長久以來的冰冷角落，仿佛被這陣溫和的風，吹開了一道細微的裂隙。
江烽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沒有插話。他敏銳地察覺到，孤僻少女好像突然之間敞開心扉了啊。
他眨了眨眼，眼底掠過一絲促狹的笑意，適時開口道：「你倆既然一見如故，聊得這般投機，乾脆以姐妹相稱吧。」
謝靈素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看向曲螢，眼神溫和：「這……不知曲螢同學意下如何？請問你今年多大？」
「十、十五歲。」曲螢小聲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袖口。
「我比你稍長一歲。」謝靈素唇角微揚，清冷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柔和，「你若不介意，我便冒昧，喚你一聲師妹，可好？」
曲螢抬起頭，那雙總是透著疏離的眼睛裡，此刻卻亮起微光。
她用力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雀躍：「嗯嗯！那我以後……就叫你靈素姐！」
謝靈素眼裡的笑意加深。
「好。」
曲螢隨後又看向江烽，抿了抿唇：「那我以後叫你……」
「還是叫班長吧，」江烽笑著打斷，「我聽習慣了，大家都是朋友，一個稱呼而已，不打緊的。」
他心裡微微一哂，好險好險，差點和曲螢做了兄妹。
這時，他忽然想起午飯時謝靈素未說完的那個故事，便饒有興致的問：「對了師妹，你之前說曾隨師父到一個村子做法事，後來究竟如何了？那少女……」
謝靈素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眸光微斂，語氣變得複雜起來：「那名少女……是被人輪姦後殺害，曝屍荒野。怨氣凝結不散，最終化作了厲鬼。
後來，她循著怨念，將那幾名作惡之人盡數索命。待我們趕到時，整個村子已籠罩在滔天怨氣之中，日夜不得安寧。」
江烽默默聽著，心裡差不多猜到是這個結果。
修行路上，這類因果孽報，屢見不鮮。
「然後呢？」
「師父辦了一場法會，法事連做七日七夜，最終以大法力，將一切惡靈怨魂盡數超度。」
江烽若有所思，片刻後問道：「如此說來……普通的妖物與鬼魂，究竟有何區別？」
「妖物，多是獸類草木，機緣巧合之下開啟靈智，吸納天地靈氣、日月精華修煉而成。它們大多具備實體，能直接傷人害命。」
謝靈素頓了頓，繼續說道：「而鬼魂，本質是生靈死後，一縷殘存的神魂或執念所化。正所謂陰陽相隔，若無特殊機緣或深厚怨力，尋常鬼魂難以直接干預陽世，多以幻象、噩夢、恐嚇等方式，影響生者心神，間接導致其精神崩潰、行為失常，乃至自取滅亡。
凡俗故事中那些撞鬼後離奇橫死之事，多屬此類。」
江烽頷首，這與他的認知大致相符。
他隨即追問：「那厲鬼與普通遊魂，又該如何區分？」
謝靈素略作沉吟，緩緩說道：「普通遊魂，最多製造些陰風、異響、模糊身影。而厲鬼……」
她語氣微沉，接著說道：「不僅能製造更為逼真的恐怖幻境，長久侵蝕生人陽氣與神智，更甚者，怨氣與煞氣凝結到一定程度，可短暫干涉實物，乃至奪舍侵神，占據生人軀殼。古籍所載『鬼掐青』、『鬼上身』等，便是厲鬼所為。」
謝靈素說完，眸光轉向江烽：「師兄可是想到了琴房之事？」
江烽淡淡一笑：「我只是好奇隨便問問。」
他目光望向藝術樓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思量。
琴房裡的那位裴有容學姐，若真如傳聞所言，只是執著於一曲未終的琴音。
應該算不得什麼厲鬼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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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烽帶著謝靈素和曲螢二人朝著教室走去。
午後的林蔭道上，樹影婆娑，謝靈素抿抿嘴唇，目光看向身旁江烽，輕聲詢問：
「師兄方才，可是察覺了什麼？」
「嗯……是有東西，但具體是什麼可能要等到晚上才知道了。」江烽點點頭。
「師兄修為高深，靈覺敏銳，靈素卻是不曾發現有任何異樣。」
謝靈素心裡幽幽一嘆。
下山之前，師父總說她天資卓絕，是千年難得一遇的修道天才，十六歲便至凝華境，同輩之中鮮有匹敵，但切莫驕傲自負，須知人外有人。
未曾想，入世不過數日，隨意見到的這位師兄，一身修為便遠勝於她了。
師父，你常說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今日，徒兒算是真切見識了。
「曲螢同學，你呢？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江烽轉頭看向身側安靜走著的孤僻少女，他剛才在用神識探查的時候，可是瞧見了幾隻蟲子順著門縫爬進屋內。
傳說中，苗疆弟子精通巫蠱之術，常在祭祀中溝通陰陽、招魂降蠱，端的是玄妙莫測。
曲螢腳步微頓，纖長的睫毛垂下，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
她現在也看出來這兩都不是凡人，不必小心遮掩，猶豫片刻，小聲道：「我的蠱蟲告訴我，琴房內有陰靈的氣息。」
謝靈素聞言，眸中掠過一絲驚訝之色。
她知道曲螢來自苗疆，或許掌握超凡脫俗的玄妙異術，但沒想到竟是這般不凡。
自己雖然也有顯形符、羅盤定幽之類的探查之法，但剛才人多眼雜，不好輕易施展，終究不如蠱蟲來得隱蔽。
三人之中，修為最深、洞察最微的，顯然還是江烽師兄，不見他有任何動作，僅憑靈覺便能窺見門後玄機，實在令人嘆服。
隨後江烽和謝靈素便見到曲螢抬起手，寬大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細白手腕，只見一隻細小黑蟲安靜地伏在她腕間細嫩的皮膚上。
那小蟲似乎極畏天光，林蔭間稍稍漏下幾點光斑落在它身上，它便迅速鑽進袖內的陰影里，消失不見。
「這是我養的地穢蟲，」曲螢將手收回，聲音細細的，「生於墳土，對魂靈陰氣有種天生的感應。」
謝靈素眸光微動，讚嘆道：「靈素曾聽師父提及，南疆有馭蟲通幽之法，今日一見，果然玄妙非凡。」
曲螢聞言，微微低下頭，白皙精緻的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謝靈素同學過譽了。不過是祖上傳下的一點旁門小術，難登大雅之堂，比不得玄門正宗的堂皇大道。」
謝靈素卻搖搖頭，目光澄澈而認真：「曲螢同學此言差矣，大道三千，殊途同歸，何來絕對的正統與旁門？皆是探尋天地之理的不同路徑罷了。關鍵在於是否明心見性，是否契合己身。師父曾言：善用其長，明辨其理，這便是修行。術雖有強弱，卻無高下之分。」
這時，一陣輕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也在應和這番話。
曲螢怔怔的聽著，孤僻的內心忽然被輕輕觸動。
她自幼與蟲為伴，那些在常人看來詭異莫測的手段，是她童年的縮影。
別人都怕她、懼她，說她是噁心的蟲女，她也總覺得自己與周遭世界格格不入，像一個行走在陽光下的影子。
可是現在……
熱情爽朗的唐渝學姐會毫無芥蒂地拉著她去吃飯，會親昵地揉她的臉。
溫柔的班長知道了她的秘密，仍然願意主動跟她做朋友。
而這位清冷出塵，一看便是玄門正宗出身的謝仙子，也不認為她所使蠱術是旁門左道。
她心底長久以來的冰冷角落，仿佛被這陣溫和的風，吹開了一道細微的裂隙。
江烽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沒有插話。他敏銳地察覺到，孤僻少女好像突然之間敞開心扉了啊。
他眨了眨眼，眼底掠過一絲促狹的笑意，適時開口道：「你倆既然一見如故，聊得這般投機，乾脆以姐妹相稱吧。」
謝靈素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看向曲螢，眼神溫和：「這……不知曲螢同學意下如何？請問你今年多大？」
「十、十五歲。」曲螢小聲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袖口。
「我比你稍長一歲。」謝靈素唇角微揚，清冷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柔和，「你若不介意，我便冒昧，喚你一聲師妹，可好？」
曲螢抬起頭，那雙總是透著疏離的眼睛裡，此刻卻亮起微光。
她用力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雀躍：「嗯嗯！那我以後……就叫你靈素姐！」
謝靈素眼裡的笑意加深。
「好。」
曲螢隨後又看向江烽，抿了抿唇：「那我以後叫你……」
「還是叫班長吧，」江烽笑著打斷，「我聽習慣了，大家都是朋友，一個稱呼而已，不打緊的。」
他心裡微微一哂，好險好險，差點和曲螢做了兄妹。
這時，他忽然想起午飯時謝靈素未說完的那個故事，便饒有興致的問：「對了師妹，你之前說曾隨師父到一個村子做法事，後來究竟如何了？那少女……」
謝靈素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眸光微斂，語氣變得複雜起來：「那名少女……是被人輪姦後殺害，曝屍荒野。怨氣凝結不散，最終化作了厲鬼。
後來，她循著怨念，將那幾名作惡之人盡數索命。待我們趕到時，整個村子已籠罩在滔天怨氣之中，日夜不得安寧。」
江烽默默聽著，心裡差不多猜到是這個結果。
修行路上，這類因果孽報，屢見不鮮。
「然後呢？」
「師父辦了一場法會，法事連做七日七夜，最終以大法力，將一切惡靈怨魂盡數超度。」
江烽若有所思，片刻後問道：「如此說來……普通的妖物與鬼魂，究竟有何區別？」
「妖物，多是獸類草木，機緣巧合之下開啟靈智，吸納天地靈氣、日月精華修煉而成。它們大多具備實體，能直接傷人害命。」
謝靈素頓了頓，繼續說道：「而鬼魂，本質是生靈死後，一縷殘存的神魂或執念所化。正所謂陰陽相隔，若無特殊機緣或深厚怨力，尋常鬼魂難以直接干預陽世，多以幻象、噩夢、恐嚇等方式，影響生者心神，間接導致其精神崩潰、行為失常，乃至自取滅亡。
凡俗故事中那些撞鬼後離奇橫死之事，多屬此類。」
江烽頷首，這與他的認知大致相符。
他隨即追問：「那厲鬼與普通遊魂，又該如何區分？」
謝靈素略作沉吟，緩緩說道：「普通遊魂，最多製造些陰風、異響、模糊身影。而厲鬼……」
她語氣微沉，接著說道：「不僅能製造更為逼真的恐怖幻境，長久侵蝕生人陽氣與神智，更甚者，怨氣與煞氣凝結到一定程度，可短暫干涉實物，乃至奪舍侵神，占據生人軀殼。古籍所載『鬼掐青』、『鬼上身』等，便是厲鬼所為。」
謝靈素說完，眸光轉向江烽：「師兄可是想到了琴房之事？」
江烽淡淡一笑：「我只是好奇隨便問問。」
他目光望向藝術樓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思量。
琴房裡的那位裴有容學姐，若真如傳聞所言，只是執著於一曲未終的琴音。
應該算不得什麼厲鬼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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