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靈魂是有重量的
午後陽光正好，藝術樓前的梧桐枝葉篩下細碎光斑。
現在雖是午休時間，樓內卻並不冷清，有學美術的學生背著畫板進出，某間教室里還傳來斷續的鋼琴聲，一切都透著尋常學校午休時應有的散漫。
踏上樓梯，明亮的陽光從樓梯間的窗戶湧入，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與預想中陰森詭譎的氣氛相去甚遠。
唐渝悄然鬆了口氣。
四人徑直來到四樓，兩側琴房大多關著門，但有幾間敞著，能看見裡面學生練習的身影，流暢或生澀的琴音從門內流淌出來，在走廊里交織成並不算難聽的背景音。
「學姐，傳言鬧鬼的是哪一間？」江烽問道。
唐渝抬手指向走廊盡頭，那裡的陽光被部分牆壁隔絕，呈現出一段深邃的陰影。
江烽抬眼看去，內心不自覺的吐槽——果然，這類通靈事件的發生地，無一例外都是『最後一間』，這設定未免也太經典了些。
他徑直走過去。唐渝夾在謝靈素和曲螢中間，下意識的抱住身旁靈素學妹的手臂，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只聽得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走近了看，這件傳說中的琴房，門緊閉著，暗紅色的門漆有些斑駁，看起來與其他琴房並無二致，門把手上掛著一把尋常的環形鎖，鎖身有些舊，卻並無特別陰森的感覺。
「好像……也沒什麼不同？」
唐渝大著膽子湊近了看，甚至伸手摸了摸門板——涼的，一點陰冷的感覺都沒有，只是普通的木頭和油漆的味道。
江烽目光掃過門扉，在他的感知中，此處的確沒有任何異常。除了曬不到太陽，和別處琴房無異，就連門板都是乾淨的，沒有明顯的積灰。
唯一的區別，就是上了鎖。
不過，一道木門一把鎖，擋得住普通人，又如何擋得住他？
心念微動，一縷無形無質的神識輕易穿透門板，向內探去。
琴房內部比想像中更顯空曠。窗簾緊閉，光線昏暗，但並非全黑。
一架老式的立式鋼琴靜默地立在房間中央，琴蓋閉合著，表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靠牆擺放著幾排閒置的譜架，角落堆著些陳舊雜物。
空氣凝滯渾濁，透著一股塵封已久的味道。
一切看起來都挺正常。
然而，就在江烽神識準備收回的剎那，他忽然察覺到琴蓋上的灰塵似乎有被動過的痕跡。
他忽然想起以前不知道是從哪裡看過一個結論——人的靈魂其實是有重量的。
既然如此……
他改變了探查方式。
神識不再如視線般「觀看」，而是如一層極薄的水膜，浸潤琴房裡的每一寸空間，感知著最細微的接觸與壓力痕跡。
結果感知道的影像讓他大為震驚——
只見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布滿了層層疊疊、新舊交錯的腳印。琴蓋、琴身、窗戶玻璃、甚至那些譜架和雜物上，都留著無數清晰的指印，甚至是擺放在鋼琴面前的那張凳子上，灰塵被壓出一個十分清晰的屁股印。
這間琴房果然是有問題。
江烽微微眯起眼睛，可當他用神識掃便所有角落，都沒有發現那個名為裴有容的靈魂。
只有這些無聲的痕跡，固執地證明著某種「存在」曾反覆流連於此。
謝靈素同樣安靜的站在一旁，目光沉靜地觀察著門鎖和周圍牆壁。
經過觀察，她沒有發現任何不妥，或許只有進入房內，才能察覺到問題所在。
她扭頭看了看江烽，只見師兄神情專注，嘴角卻微微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這是……發現了什麼？
謝靈素暗生欽佩，不愧是師兄，修為遠勝於她。
那位他口中的韓立前輩，隨手收下的一個記名弟子便有如此能耐，其本人又該是何等深不可測的境界？
謝靈素正打算問些什麼，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把內心緊張的唐渝嚇了一跳。
「你們幾個，這是在幹嘛呢？」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穿著深藍色保潔制服，約莫五十多歲的阿姨，手裡提著水桶和拖把，正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們。
唐渝拍了拍沉甸甸的胸脯，長長舒了口氣：「阿姨，我們就是單純有些好奇，聽說這間琴房有故事，專程過來看看。」
「故事？是不是又說這裡鬧鬼？」
保潔阿姨放下水桶，扯下肩膀上搭著的抹布擦了擦手，隨口道：「我在這樓里幹了快七年了，天天這個時間過來打掃，從沒聽見這屋裡有啥動靜，鎖一直都好好掛著呢。」
她走過去，用力晃了晃那把環形鎖，鎖扣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你看，結實著呢。以前是有幾個調皮學生，大晚上跑過來想裝神弄鬼，結果被巡夜的老師抓個正著，好好訓了一頓。後來學校就把這邊檢查得更勤了，大白天的，哪來的鬼喲。」
她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用拖把來回清理著這片區域的地磚，嘴裡也沒閒著。
「就你們這群學生仔，膽子小不說，好奇心還重，稍微遇到點兒風吹草動就說是鬧鬼，真要有鬼，我還能在這兒安安穩穩幹上七年？」
「原來是這樣啊……」唐渝訕訕地笑了笑。
「趕緊走吧，」保潔阿姨揮揮手，「一會兒要是被你們學校老師看見，又要說你們整天不搞學習，就知道疑神疑鬼，盡琢磨這些沒影兒的事。」
「是是是，我們馬上走。」
保潔阿姨手腳利索地拖完地，拎起水桶，踢踢踏踏地往五樓去了。
四人站在安靜的走廊里，午後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斜長。幾間琴房傳來的練習曲依舊斷斷續續，平凡得近乎枯燥。
「看來……是白跑一趟了。」
唐渝嘆了口氣，肩膀放鬆的垮下來，站在明亮的陽光里，頓時覺得先前那些害怕顯得有點可笑。
「我就說吧，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有鬼呢！」
「可是，如果真沒問題，學校為什麼不打開這間琴房，讓學生練琴呢？」曲螢忽然輕聲開口，目光落在那把舊鎖上。
唐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暗紅色的門漆在陰影里顯得格外沉鬱，她心裡沒來由地又是一緊。
「既然來了，」江烽開口，語氣隨意，「咱們不如晚上再來看看？不傳聞里的幽靈琴音，不都是在晚上奏響的麼？」
唐渝呼吸一滯：「晚、晚上？藝術樓晚上會鎖門吧？而且……會不會真有……」
「學姐難道怕了？」曲螢歪了歪腦袋，清澈的目光看向唐渝。
她可沒忘記剛才被學姐肆意的揉臉這回事。
「誰、誰怕啦！」
唐渝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挺直腰板，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些：
「本女俠膽子大得很！不就是晚上再來探查麼！說定了啊，誰也不許臨陣脫逃！」
❀
現在雖是午休時間，樓內卻並不冷清，有學美術的學生背著畫板進出，某間教室里還傳來斷續的鋼琴聲，一切都透著尋常學校午休時應有的散漫。
踏上樓梯，明亮的陽光從樓梯間的窗戶湧入，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與預想中陰森詭譎的氣氛相去甚遠。
唐渝悄然鬆了口氣。
四人徑直來到四樓，兩側琴房大多關著門，但有幾間敞著，能看見裡面學生練習的身影，流暢或生澀的琴音從門內流淌出來，在走廊里交織成並不算難聽的背景音。
「學姐，傳言鬧鬼的是哪一間？」江烽問道。
唐渝抬手指向走廊盡頭，那裡的陽光被部分牆壁隔絕，呈現出一段深邃的陰影。
江烽抬眼看去，內心不自覺的吐槽——果然，這類通靈事件的發生地，無一例外都是『最後一間』，這設定未免也太經典了些。
他徑直走過去。唐渝夾在謝靈素和曲螢中間，下意識的抱住身旁靈素學妹的手臂，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只聽得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走近了看，這件傳說中的琴房，門緊閉著，暗紅色的門漆有些斑駁，看起來與其他琴房並無二致，門把手上掛著一把尋常的環形鎖，鎖身有些舊，卻並無特別陰森的感覺。
「好像……也沒什麼不同？」
唐渝大著膽子湊近了看，甚至伸手摸了摸門板——涼的，一點陰冷的感覺都沒有，只是普通的木頭和油漆的味道。
江烽目光掃過門扉，在他的感知中，此處的確沒有任何異常。除了曬不到太陽，和別處琴房無異，就連門板都是乾淨的，沒有明顯的積灰。
唯一的區別，就是上了鎖。
不過，一道木門一把鎖，擋得住普通人，又如何擋得住他？
心念微動，一縷無形無質的神識輕易穿透門板，向內探去。
琴房內部比想像中更顯空曠。窗簾緊閉，光線昏暗，但並非全黑。
一架老式的立式鋼琴靜默地立在房間中央，琴蓋閉合著，表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靠牆擺放著幾排閒置的譜架，角落堆著些陳舊雜物。
空氣凝滯渾濁，透著一股塵封已久的味道。
一切看起來都挺正常。
然而，就在江烽神識準備收回的剎那，他忽然察覺到琴蓋上的灰塵似乎有被動過的痕跡。
他忽然想起以前不知道是從哪裡看過一個結論——人的靈魂其實是有重量的。
既然如此……
他改變了探查方式。
神識不再如視線般「觀看」，而是如一層極薄的水膜，浸潤琴房裡的每一寸空間，感知著最細微的接觸與壓力痕跡。
結果感知道的影像讓他大為震驚——
只見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布滿了層層疊疊、新舊交錯的腳印。琴蓋、琴身、窗戶玻璃、甚至那些譜架和雜物上，都留著無數清晰的指印，甚至是擺放在鋼琴面前的那張凳子上，灰塵被壓出一個十分清晰的屁股印。
這間琴房果然是有問題。
江烽微微眯起眼睛，可當他用神識掃便所有角落，都沒有發現那個名為裴有容的靈魂。
只有這些無聲的痕跡，固執地證明著某種「存在」曾反覆流連於此。
謝靈素同樣安靜的站在一旁，目光沉靜地觀察著門鎖和周圍牆壁。
經過觀察，她沒有發現任何不妥，或許只有進入房內，才能察覺到問題所在。
她扭頭看了看江烽，只見師兄神情專注，嘴角卻微微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這是……發現了什麼？
謝靈素暗生欽佩，不愧是師兄，修為遠勝於她。
那位他口中的韓立前輩，隨手收下的一個記名弟子便有如此能耐，其本人又該是何等深不可測的境界？
謝靈素正打算問些什麼，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把內心緊張的唐渝嚇了一跳。
「你們幾個，這是在幹嘛呢？」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穿著深藍色保潔制服，約莫五十多歲的阿姨，手裡提著水桶和拖把，正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們。
唐渝拍了拍沉甸甸的胸脯，長長舒了口氣：「阿姨，我們就是單純有些好奇，聽說這間琴房有故事，專程過來看看。」
「故事？是不是又說這裡鬧鬼？」
保潔阿姨放下水桶，扯下肩膀上搭著的抹布擦了擦手，隨口道：「我在這樓里幹了快七年了，天天這個時間過來打掃，從沒聽見這屋裡有啥動靜，鎖一直都好好掛著呢。」
她走過去，用力晃了晃那把環形鎖，鎖扣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你看，結實著呢。以前是有幾個調皮學生，大晚上跑過來想裝神弄鬼，結果被巡夜的老師抓個正著，好好訓了一頓。後來學校就把這邊檢查得更勤了，大白天的，哪來的鬼喲。」
她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用拖把來回清理著這片區域的地磚，嘴裡也沒閒著。
「就你們這群學生仔，膽子小不說，好奇心還重，稍微遇到點兒風吹草動就說是鬧鬼，真要有鬼，我還能在這兒安安穩穩幹上七年？」
「原來是這樣啊……」唐渝訕訕地笑了笑。
「趕緊走吧，」保潔阿姨揮揮手，「一會兒要是被你們學校老師看見，又要說你們整天不搞學習，就知道疑神疑鬼，盡琢磨這些沒影兒的事。」
「是是是，我們馬上走。」
保潔阿姨手腳利索地拖完地，拎起水桶，踢踢踏踏地往五樓去了。
四人站在安靜的走廊里，午後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斜長。幾間琴房傳來的練習曲依舊斷斷續續，平凡得近乎枯燥。
「看來……是白跑一趟了。」
唐渝嘆了口氣，肩膀放鬆的垮下來，站在明亮的陽光里，頓時覺得先前那些害怕顯得有點可笑。
「我就說吧，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有鬼呢！」
「可是，如果真沒問題，學校為什麼不打開這間琴房，讓學生練琴呢？」曲螢忽然輕聲開口，目光落在那把舊鎖上。
唐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暗紅色的門漆在陰影里顯得格外沉鬱，她心裡沒來由地又是一緊。
「既然來了，」江烽開口，語氣隨意，「咱們不如晚上再來看看？不傳聞里的幽靈琴音，不都是在晚上奏響的麼？」
唐渝呼吸一滯：「晚、晚上？藝術樓晚上會鎖門吧？而且……會不會真有……」
「學姐難道怕了？」曲螢歪了歪腦袋，清澈的目光看向唐渝。
她可沒忘記剛才被學姐肆意的揉臉這回事。
「誰、誰怕啦！」
唐渝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挺直腰板，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些：
「本女俠膽子大得很！不就是晚上再來探查麼！說定了啊，誰也不許臨陣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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