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臨安刺,渤海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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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時,園門轟然洞開!黃鼎岳率眾疾入,正見那黑影欲逃!他眼中寒芒爆射,怒喝一聲:「留下!」身形如大鵬沖天,一掌裹挾風雷之勢,後發先至!

  碎骨裂金之聲悶響,「血燕子」如破麻袋般從檐頭重重栽落,抽搐幾下,再無生息。

  與此同時,豐儲倉火場邊緣,另一場搏殺正酣。

  「摧山掌」掌力雄渾無匹,每一掌推出,勁風呼嘯,灼熱氣浪為之倒卷,斷木碎石應掌紛飛!

  陳墨風身法如風,劍走輕靈,在烈焰殘垣間騰挪閃避,暫避其滔天掌力鋒芒。饒是如此,那排山倒海般的壓力依舊迫得他呼吸維艱。

  「東海小兒!」摧山掌鬚髮戟張,雙目赤紅如血,「屠我手足,血仇今日一併清算!納命來!」吼聲如雷,一掌「裂石開碑」,掌風凝成實質,排空直壓陳墨風!

  陳墨風足尖急點,身形斜飄,身後一截焦黑巨木被掌風掃中,轟然炸裂!碎石激射!

  眼見首領陷入纏鬥,數名靖安司精銳覷準時機,自烈焰濃煙掩蔽處現身,手中迅雷槍黑洞洞的槍口齊齊鎖定「摧山掌」!此等新銳火器,近距之下,神鬼難逃!

  「摧山掌」眼角餘光瞥見,心頭狂震:「弱宋火器……竟已精進如斯?!」電光石火間,數道火舌噴吐,震耳欲聾的爆鳴壓過火焰燃燒!

  饒是「摧山掌」反應奇速,扭身急避,仍有兩顆灼熱尖頭子彈在膛線的加持下旋轉著突破他深厚的護體真氣,撕裂血肉,嵌入肩臂!劇痛鑽心!他一聲狂怒咆哮,凶性大發,掌風更添十分狠戾,不顧傷勢,如瘋虎般撲向陳墨風!

  陳墨風見其受傷,戰意陡升,長劍一振,不再閃躲,竟以精妙劍招直攖其鋒!劍光掌影在火場中瘋狂絞殺,氣勁四溢,火星如金蛇狂舞!

  一人掌力剛猛無儔,開山裂石;一人劍法綿密如雨,無孔不入。激鬥正酣,火勢被勁風卷得越發狂猛。

  又有數名特靖安司精銳持槍自不同方位合圍而來,槍口刺刀寒芒點點。「摧山掌」眼角抽搐,心知今日已不可為。

  他猛攻數掌逼退陳墨風,虛晃一招,足下發力,身形如炮彈般向後激射,撞破一道火牆,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濃煙廢墟深處。

  糧倉焚天,朝臣府中刺殺,兩樁驚天巨變之訊,如驚雷般炸入禁宮深苑。

  左丞相史彌遠聞報,驚怒交加,鬚髮皆張,連夜召集群臣於值房。燭火搖曳下,他面沉似水,眼中寒光四射:「傳本相令!

  臨安府尹、殿前司、皇城司即刻全力撲救豐儲倉火!全城戒嚴,搜捕兇徒,膽敢趁亂生事者,就地正法!

  戶部速出告示,開常平倉平抑糧價,安靖民心!敢有怠慢者,嚴懲不貸!」

  楊皇后亦聞訊匆匆而至,鳳目含憂:「史相,此非尋常火災刺殺,直指國本!務須徹查,揪出幕後黑手!

  另,黃鼎岳前議,由康王提點督練新式火器衛隊一事,本宮以為,當速行!」她對臨安防衛,憂心如焚。

  史彌遠頜首,目光深沉:「皇后明鑑。黃鼎岳臨危不亂,調度有方,其能可倚。」

  然朝堂之上,暗流洶湧。禮部尚書任希夷一派立時發難:「史相!豐儲倉乃國之命脈,一夜焚毀泰半,此非臨安守備疏失之過乎?

  黃鼎岳廣納江湖亡命,引狼入室!致使北地兇徒如入無人之境,仇殺血濺天子腳下!長此以往,綱紀何存?國將不國!」矛頭直指史彌遠與黃鼎岳。

  史彌遠臉色鐵青,強壓怒火,只冷眼掃過,未置一詞。此乃黨爭傾軋,須待火滅事平,再行清算。

  豐儲倉的大火,終在軍民捨命撲救下被遏制,然焦土之上,糧秣成灰,黑煙瀰漫,刺鼻焦糊味中人慾嘔。黃鼎岳立於廢墟邊緣,夜風捲起他染滿煙塵的袍袖,身影蕭索而沉重。

  「大人,府中……」陳墨風拖著疲憊身軀走近,低聲詢問。

  「小青無恙,『血燕子』已斃。」黃鼎岳聲音沙啞,目光掃過狼藉,「『摧山掌』重傷遁逃,此獠不除,後患無窮。」

  話音未落,一騎絕塵而來,馬上騎士滾鞍落地:「大人!遼東六百里加急!王福水師已與張鯨主力接戰!海面烽火連天,戰況慘烈膠著!」

  黃鼎岳身軀一震!渤海的勝負,關乎遼東全局,更牽動大宋北疆安危!兩處烽煙,皆十萬火急!

  「大人…」陳墨風憂心忡忡。

  黃鼎岳閉目,深深吸入一口混雜著焦糊與血腥的空氣。再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決絕的清明:「傳令!靖安司全力搜捕『摧山掌』,肅清臨安暗樁!召東海水師啟航,備快船!我親赴遼東!」


  夜色未央,黃鼎岳獨立於臨安城樓最高處。獵獵寒風掀起他玄色大氅,目光如炬,穿透沉沉黑暗,投向渤海方向。海天相接處,似有烽火映照在他眼底。

  「渤海烽燧沖天,臨安血火未熄。金賊蒙虜,環伺如狼……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一句低語,消散在嗚咽的夜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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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白,陸炫風獨立於高聳的觀海樓頂,玄色大氅在凜冽罡風中狂舞如魔。

  他極目遠眺,海天相接處,一線濃重的、令人窒息的墨色正緩緩吞噬著灰藍的海平線!那不是烏雲,是遮天蔽日的帆檣!是王福那傾巢而出的、裹挾著死亡氣息的龐大艦隊!

  黑壓壓的船影如山嶽壓頂,破開洶湧波濤,戰旗在腥鹹的海風中獵獵狂舞,肅殺之氣直衝霄漢!

  陸炫風緩緩吐出一口白氣,那氣息瞬間被海風撕碎。

  「三月綢繆,百般算計,盡在此刻。」他聲音低沉,字字如冰珠墜地,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猛地轉身,對身後如標槍般挺立的親隨斷喝:

  「傳令!水師各營,依計行事!開——戰——!」

  號角聲撕裂長空!郡王府內外,瞬間化作沸騰的兵營!戰鼓隆隆,金鐵交鳴!一艘艘戰船升起風帆,如離弦之箭,射向那片越來越近、吞噬一切的黑色怒海!

  陸炫風的目光死死釘在海天之際那不斷膨脹的陰影上。冰冷的忐忑與灼熱的渴望在他胸中交織翻滾,如同這腳下洶湧澎湃的渤海怒濤。

  風,更烈。戰雲,已壓城!渤海之濱,血浪將起!

  浪濤翻湧,拍打著艦艏,濺起丈許高的慘白飛沫。旌旗獵獵,戰鼓如雷,兩支龐大的水師陣列,黑壓壓地壓迫著海平線,殺氣凝如實質,海天之間仿佛煮沸的巨釜。

  張鯨部水師指揮樓船「遼海」號如磐石定於怒濤之中。

  陸炫風,一襲玄甲,面色冷峻如礁石,立於高聳的艦橋之上。他鷹隼般的目光穿透瀰漫的水汽,手中令旗翻飛,無聲的殺機在旗語間流淌。

  遠處,遼東水師龐大的艦隊如臂使指,數十艘蒙沖、鬥艦,驟然變陣,如一支淬毒的魚群,兇狠地撲向王福水師主力陣型的側翼!

  王福艦隊陣腳微動,旗艦「定萊」號上,令旗急揮,試圖調兵相抗。然則,變故陡生!

  王福身側,副將孫茂,那一直以忠勇著稱的虬髯大漢,嘴角忽地扯出一抹獰笑。

  他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斬!早已暗中蓄勢、混雜在陣型後方的龐大補給船隊,如同被無形之鞭抽打,竟發瘋般鼓滿風帆,不顧一切地撞向「定萊」號!

  木屑、鐵釘、繩索在沉悶的、令人牙酸的「轟隆」撞擊聲中四處迸射!龐然大物般的補給船,如失控的巨獸,狠狠撕咬著「定萊」號的側舷、尾舵,硬生生將其與主力艦群撕裂開來!

  「定萊」號劇烈搖晃,甲板上兵士如風中落葉滾倒一片。

  驚呼未絕,更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轟——!」一聲沉悶而巨大的爆鳴,自艦體深處炸響!烈焰如同掙脫束縛的赤色孽龍,自底艙破甲而出,瞬間吞噬了半座艦樓!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將晦暗的天幕映照成一片可怖的暗紅。木料燃燒的噼啪聲、兵士垂死的慘嚎聲、海水湧入破洞的汩汩聲,交織成地獄的狂想曲。

  火光映照下,一個身披赤紅火甲的身影,如同浴火的朱雀,帶著滿身烈焰與不甘,自熊熊燃燒的旗艦上一躍而下,投向冰冷刺骨的渤海。正是登萊梟雄王福!

  他甫一落水,奮力甩開水火,抹去面上焦痕,抬眼便見張鯨旗艦「遼海」號那高聳的弩樓已調轉方向。巨大的絞盤轉動著,粗如兒臂的弩炮寒光森森,冰冷地鎖定了他漂浮的位置。

  「張鯨!孫茂豎子——賣我!!!」王福怒目圓睜,嘶吼之聲穿雲裂石,飽含滔天恨意與英雄末路的悲愴。

  話音未落,只聽「嘣——!」一聲撕裂空氣的銳響!一道粗大的黑影,裹挾著風雷之勢,瞬間穿透波濤,精準無比地貫入王福胸膛!鮮血如泉,在海面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一代梟雄,雙目圓瞪,就此沉入無盡碧波,徒留一聲震徹海天的怒吼餘音裊裊。

  王福殞命,其主力艦隊群龍無首,陷入徹底崩潰。陸炫風正欲率張鯨部之遼東水師席捲殘敵,異變再生!

  東北方向,數十艘狹長如刃的登州援兵,終於趕至,然「定萊」旗艦已不可見。


  援軍帶著恨意悄無聲息地撕開戰場的邊緣薄霧,如一群陰冷的毒蛇,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直刺張鯨旗艦「遼海」號側肋!

  為首旗艦「平登」號上,王福妻弟李德全怒吼著,手中長刀直指目標。張鯨艦隊正全力圍剿王福殘部,腹背受敵,陣型頓時大亂,兵卒驚惶,旗語混亂,眼看便有傾覆之危!

  王福殘部氣勢大起,與登州部左右夾擊張鯨部。同時兩翼張開,似要將敵艦包圍吞噬。

  陸炫風袖中魚符忽地發燙——那是黃鼎岳特製的「子母陰陽符」,十里內可感生死。他猛然望向西南:海平線上,三艘「承級」巨艦劈浪而來!

  「終於來了...」他喃喃道。七日前飛鴿傳書,黃鼎岳竟親率艦隊借道高麗海域,借季風晝夜兼程而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西南海域,忽地傳來低沉雄渾、連綿不絕的號角聲。

  那聲音仿佛來自深海巨獸的咆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戰場的喧囂。只見如林的桅帆刺破海平線,一支龐大得令人窒息的艦隊,排開森嚴整齊的楔形陣,犁開萬頃碧波,碾浪而來!

  旗艦「承波」號艦艏,一桿「黃」字帥旗迎風怒展,獵獵作響!東海水師,在黃鼎岳的親自統御下,如天神降世!

  黃鼎岳挺拔的身影穩如泰山,屹立於「承波」號最高處,目光如冷電,掃過混亂的戰場,最終死死鎖定李德全那囂張突進的「平登」號。

  他大手一揮,沉聲如雷:「鎮海神威炮,目標,敵酋旗艦!」

  艦首那門粗長冷峻、氣勢驚人的巨炮緩緩昂起,炮口幽深如無底黑洞。裝填手動作如飛,沉重的藥包與鐵彈填塞完畢。炮長雙目赤紅,高舉令旗。

  「放——!」

  一聲令下,天地為之失色!炮口噴出長達數丈的赤紅火焰,伴隨著撕裂蒼穹的恐怖巨響!一道粗大無匹的熾白流光,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瞬間橫跨數裏海面!

  「轟嚓——!!!」

  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李德全的旗艦「平登」號,如同被天罰巨錘正面砸中!船體從中部被硬生生撕裂、粉碎、拋飛!巨大的衝擊波橫掃海面,離得稍近的幾艘登州快船如紙片般被掀翻、撕碎。

  漫天木屑、帆布、殘肢斷臂如暴雨般砸落。剛才還喧囂震天的戰場,竟在剎那間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波濤沖刷碎片的嗚咽,以及那朵緩緩升騰、蘑菇狀的硝煙,無聲地宣告著毀滅的力量。

  黃鼎岳一擊碎艦,神威凜然!他麾下的精銳護衛艦如狼似虎,率領著二十艘改裝炮艦,迅速合圍。

  登州水師、殘餘的萊州水師,目睹那毀天滅地的一炮,肝膽俱裂,戰意瞬間崩潰。殘存的數十艘戰船,如同被拔去了毒牙的群蛇,紛紛降下風帆,升起降旗。

  海面之上,一片肅殺,唯有降旗在風中無力地飄搖。

  硝煙漸散,血水染紅了渤海之波。

  此役,共繳獲各式戰船六十餘艘,擒獲戰兵三千餘眾。黃鼎岳立於艦首,目光掃過狼藉的海面與降船,威嚴下令:整編降卒,重組遼東艦隊。

  隨即,他親書密令:命陸炫風持張鯨水師符信,率精幹力量,星夜兼程,接管登州、萊州。東海水師主力,則如歸巢的巨鯨,押解著豐碩戰果,揚帆轉向,回駐那攔江鎖國、操練新軍的黃田港。

  海風嗚咽,捲起未散的硝煙與血腥。渤海怒濤,終於在這一場驚心動魄的鯨鯊搏殺後,迎來了短暫的、以鐵血鑄就的平靜。唯有那沉入深海的梟雄遺恨,與那驚天一炮的餘威,久久迴蕩在這片蒼茫海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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