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兵部驚雷
已是辰時，皇宮左近上值的官員們形色匆匆。
鉛灰色的濃雲便自天際洶湧捲來，如同潑墨般吞噬了白日的光。
風驟然嘶吼著，蠻橫地掃過樹梢，枝葉倉皇翻飛，瑟瑟抖作一片。
大雨隨即傾盆而至，豆大的雨點帶著沉甸甸的聲響，密匝匝地砸在屋頂、地面與樹葉之上，仿佛千軍萬馬自雲端奔騰而下，須臾間便織成一張籠罩四野的巨網。
黃鼎岳起床後感覺颱風要來、暴雨將至，因此今晨提前出了家門上值，此刻正在中書公廨房裡伏案疾書，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飛快遊走，墨汁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正在撰寫《請建新式護衛疏》，剛寫到「為守臨安而建，其利在國」一句時，筆鋒忽然一頓，眉頭微蹙。
窗外狂風呼嘯，吹得窗欞咯吱作響，屋內燭火搖曳不定，將他專注的面龐映得時明時暗。
房門被輕敲三聲：「大人，卑職陳墨風求見。」
「進來。」
「大人。」陳墨風玄衣滴水，躬身時帶起一股鐵鏽與海腥混雜的寒氣，「東海水師移交遇阻。兵部以『艦冊未清』、『卒籍存疑』搪塞，叔祖（黃震遠）至今未接一船一卒。」
黃鼎岳擱筆，燭火在他眸底跳動：「喬行簡…非懼分權，乃有不能交之隱情！」
他指尖划過冰冷案面，「拖字訣下，必藏膿瘡。」
「卑職亦作此想。」
「靜待。」黃鼎岳重握筆桿，墨色幽光映著他森冷側臉，「膿瘡自潰時，方是下刀機。」
黃鼎岳凝視著未完成的奏疏，心思卻已飛到了別處。
呼嘯的狂風似是已將天上的烏雲吹散，成了密集的雨點傾盆而下。黃鼎岳正穿過廊廡前往史彌遠的公廨房，抬頭看見狂風暴雨下天色似乎亮了一些。
黃鼎岳冒雨疾行至史彌遠廨房時，天際悶雷滾動。史相紫袍玉帶，正批閱如山文牘，見他入內，枯指一點茶盞：「為水師而來？」
「相爺明鑑。」黃鼎岳瀝乾袖上雨水，「兵部阻撓，恐非懈怠，實為遮掩。」
史彌遠聽罷陳墨風所報，面沉如水：「喬行簡此人，孤臣姿態做得十足，從不結黨，故穩坐兵部十年。戶部歲撥兵費數千萬貫，一成『漂沒』成例，老夫念其孤直，未深究…」
他冷笑一聲，如冰棱相擊，「如今看來，這幾百萬貫『漂沒』，怕是漂進了無底洞！」
窗外恰在此時裂開一道慘白電光，霹靂炸響！雷聲震得樑柱微顫，亦如重錘砸開迷霧——
「下官請命！」黃鼎岳霍然起身，「以右司諫職，徹查兵部歷年帳目！掘地三尺，清此積弊！」
史彌遠凝視他片刻：「准。樞密院副使薛極同往，互為見證。」
黃鼎岳點頭稱是：「如此甚好。」
黃鼎岳與薛極正式開始清查兵部帳目。兩人帶著精幹屬下，浩浩蕩蕩來到兵部衙門。
喬行簡雖面色不悅，但礙於史彌遠的權勢，不敢明面阻撓，便吩咐屬下將所有兵部帳冊都搬出堆在一個房間，然後轉頭就離開了。
黃鼎岳隨手拿起一本帳冊，看起來井然有序，各項支出都有據可查。不過，這可難不倒黃鼎岳，於是帶來的人手每人上前拿了幾本帳冊，就近找個地方坐下，展開一張張大紙列成表格，開始清查。
堆成山的帳冊很快被分完，昨日的暴雨帶走了暑氣，這麼些人擠在一起也不算太悶熱難忍。
「永盛商行……」黃鼎岳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中疑竇叢生。
「這個永盛商行，」薛極忽然拍案低呼：「怪哉！去歲淮河糧船沉沒案，賠付方竟是此商行！」
薛極瞳孔驟縮：「樞密院名錄，絕無此商行！」
話音未落，窗外人影閃過，黃鼎岳抬眼望去，恰見喬行簡在廊下與親信耳語，袖中半截火漆密函倏忽隱沒。
原來颱風未至時，螻蟻早已蛀空了堤壩。
薛極拿著帳本對黃鼎岳說：「永盛商行……去年竟經手淮河防務的糧草運輸！我確記樞密院沒下過此道軍令。大散關至淮河防線，大量實施軍屯，朝廷只需撥付餉銀與兵甲，無需從臨安起運糧草。」
黃鼎岳沉思片刻：「查帳的速度放慢，無須在今天完成，爾等在此多查幾日，不得向外吐露任何問題。」
黃鼎岳與薛極回到樞密院，另派一隊人手出門調查永盛商行。
十日後，樞府密室。
「喬行簡以兵部水師船隊為私舵，年牟利數百萬貫！」
黃鼎岳將一疊密函摔在案上，指尖發顫，「此獠表面主戰，一副與金人不共戴天的模樣，卻借永盛商行，向金國輸鐵器、糧米，換取北珠、貂皮！水師戰船，此刻皆在海上行走私勾當！」
薛極也深感震驚：「如此看來，東海水師皆成喬氏私產，根本無法臨時移交。難怪三年前工部就建好了江陰黃田軍港，至今無水師駐泊。」
「薛大人，我們不能再等了。」黃鼎岳下定決心，「必須立即行動，將喬行簡繩之以法。」
兩人分頭行動，黃鼎岳負責進宮匯報，薛極負責聯繫可靠的禁軍，準備對喬行簡進行抓捕。
當黃鼎岳將詳細的調查結果呈報給皇后與史彌遠時，整個朝堂為之震動。
寧宗折斷了魚杆，楊皇后素來痛恨貪腐，得知兵部尚書竟將水師作為股本與金國權貴合夥成立永盛商行走私貿易，氣得失手摔破了一個最愛用的白瓷杯。
史彌遠面色鐵青：「鎖拿喬行簡，夷三族！」
然殿前司鐵甲圍府時，唯見滿院驚惶婦孺——喬行簡已如滴水入海，蹤跡全無。
帶甲兵士如鐵流湧入，腳步整齊沉重，踏碎了昔日的寧靜。
內院驚起一片悽惶——家眷鬢髮散亂跪伏在地，奴僕四散奔逃，被兵士鎮壓後也跟著跪滿一地。
各處室內箱籠翻倒，櫃門洞開。綾羅綢緞混著孩童遺落的虎頭布鞋陷進泥濘，書房內，魁梧軍漢掃落書案，青玉獅子鎮紙墜地碎裂。
庭院裡翻檢呼喝未歇，唯聞幼子突發的尖啼刺破死寂，又被母親顫抖的手死死捂回喉間，化作窒息的嗚咽。
「查抄現銀三百二十七萬貫，房契、田契、船引無算！」一書吏上前匯報導。
薛極冷著臉下令：「家產沒官，親眷下獄！」
喬府被抄時，黃鼎岳正在公廨房獨坐，面對未寫完的《請建新式護衛疏》，憂思朝廷貪腐成風、渤海策尚不完善，更有金國、蒙古滲透等內憂外患。
陳墨風緊急稟報：「大人，青夫人遣人來報，西城的集團中轉倉周圍今日突然多了數倍可疑之人。」
他近期忙著公務，閩商集團的事務大多由小青在處理，昨晚也聽說了此事，還以為是同行來打探消息，看來不是。
難道是閩商集團大量的上等茶葉、瓷器從泉州海運入庫，準備端午臨安開業所囤的商品，那一船一船的木箱被金國的密諜看到，以為是最新軍火？
正好無心寫文，於是吩咐道：「帶上你的部下暗中隨行，我坐黃家家主馬車前往查看。」
馬車碾過西城塵土，剛轉入倉房夾道的僻靜小徑，「哧啦」數聲裂空銳響！十餘條蒙面黑影如鬼魅般自道旁古槐後暴起，刀劍寒光瞬間撕裂暮色，直撲車廂！
電光石火間，只聽「轟」的一聲，車廂頂蓋炸裂！一道緋影如鷂鷹沖天，正是黃鼎岳。他足尖在倉房檐角一點，身形已穩穩立於高脊之上，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看也不看下方驟雨般的刀光劍影，黃鼎岳翻手自袖中擎出一枚赤紅竹筒。拇指一彈機括，「咻——啪！」一道刺目紅光尖嘯著直衝雲霄，在鉛灰色的天幕上炸開一團醒目的血焰。
紅光未散，四下里殺聲驟起！破空聲、衣袂帶風聲從倉房頂、矮牆後、樹影間同時迸發！數倍於刺客的黑衣身影矯健如豹，無聲合圍，刀鋒冷冽，瞬間將十數名蒙面人困在核心。
刀光劍影交錯，金鐵交鳴刺耳，方才還殺氣騰騰的刺客，頃刻間便如落網之雀，在靖安司隊員密不透風的絞殺網中迅速死傷、撲倒。
倉頂之上，黃鼎岳負手俯瞰，腳下是瞬息平息的戰場，唯余幾縷未散的硝煙與鐵腥氣，在晚風中飄蕩。忽然一股極其隱晦的目光投在他身上！
他霍然轉身，銳目如電，堪堪捕捉到遠處倉房陰影里，一道幾乎與暮色融為一體的青影正無聲疾退！
好快！那身影飄忽如煙，絕非尋常刺客可比。
「哪裡走！」黃鼎岳一聲低喝，身形已動！沒有半分蓄勢，整個人便似一張拉滿的強弓驟然松弦，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灰影，撕裂空氣，直撲那道青煙！
倉房、矮樹在疾風中化為模糊的掠影。不過呼吸之間，已追出數百步！
前方青影似乎沒料到對方身法快至如斯境地，倉促間猛地回身，試圖格擋。
然而黃鼎岳豈容他喘息？追風逐電的身形毫不停滯，右掌看似隨意地凌空一按，掌心吐勁無聲，卻蘊含千鈞之力，精準無比地印在對方後心！
「呃！」一聲悶哼，那絕頂高手渾身劇震，護體真氣如紙般被洞穿，眼前一黑，頓時軟倒，如同斷線木偶。
黃鼎岳身形落地，塵埃不起。他看也不看，俯身一把扣住對方右腳踝，如同拖著一隻沉重的麻袋，腳下步履沉穩，幾步便回到燈火通明的倉房門前。
手臂一振，將那癱軟的身軀「噗通」一聲摜在陳墨風腳下，濺起幾點微塵。
「看住了。」黃鼎岳的聲音略帶急促，「你親自審。」說罷，不再多看一眼，轉身走向那燈火深處。
只留下地上昏迷的青影，和陳墨風驟然凝重的眼神，以及倉房外嗚咽的風聲。
「郎君！」小青看到黃鼎岳走入倉房，便款款上前迎接。隨後便帶著他在庫房裡查看一番。
四座青石倉房如巨獸蟄伏道旁，每座高逾三丈，牆垣厚實如堡壘。推開沉重的櫟木倉門，海鹽混合著新鋸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是閩商集團的臨安中轉倉。
倉內貨物如山巒疊嶂：左側倉堆滿丈余長箱，箱面烙印「德化白瓷」朱印，內襯稻草分格，每箱整嵌十套茶具；
右側倉房裡箱籠略小，貼「安溪仙茗」「武夷岩韻」等封條，各式茶葉也已堆了半倉；
深處兩倉最為森嚴：丈二見方的特製箱內填絮棉，箱角包銅防撞，隱約透出建盞兔毫紋。
忽然，黃鼎岳轉到邊倉一角時頓住腳步，看見一隊護衛守帶有黃家工坊特有印記的貨堆前，見到家主也只行禮，並未走動。
他指尖撫過箱面冰冷的榫卯接縫，一股熟悉的硝石與精鐵混合的凜冽氣息刺入鼻腔——
原來還真有軍火！
小青見黃鼎岳忽然眉頭微蹙便解釋道：「夫君，這是朝廷訂的最新膛線款迅雷槍三千支，城防炮十門。」她指尖輕點箱側硃批，「甲字柒叄陸號」的樞密院火漆印赫然在目，
「本應直送江陰大營，可兵部交割文書被喬黨刻意滯留，承明叔只得暫存於此……夫君放心，此處人手皆是明心島弟子，沒有集團的人。集團在臨安的事務股東會已授權給黃家全權處理。」
原來如此，看來是樞密院的官員來驗收的時候被盯上了，才會多了這麼多密探。
黃鼎岳安慰道：「此事乃史相安排樞密院直接從黃家採購的，不過最近兵部交接混亂，軍械庫恐有喬行簡的人手還未及清除，暫存幾日應就會派人來將槍炮提走。承明叔應也是不得已才存放在此處的。」
走出庫房，便見陳墨風急行而來正要入內匯報：「大人！」說完，看著四周的人影，便壓低聲音繼續匯報：「那青衣高手被點了穴道審問時，逆運真氣自絕而亡，從其身上只搜出一枚令牌。」
黃鼎岳接過一看，正是蒼狼令，並且不再是鐵製的，而是純銀級別的蒼狼令。
鉛灰色的濃雲便自天際洶湧捲來，如同潑墨般吞噬了白日的光。
風驟然嘶吼著，蠻橫地掃過樹梢，枝葉倉皇翻飛，瑟瑟抖作一片。
大雨隨即傾盆而至，豆大的雨點帶著沉甸甸的聲響，密匝匝地砸在屋頂、地面與樹葉之上，仿佛千軍萬馬自雲端奔騰而下，須臾間便織成一張籠罩四野的巨網。
黃鼎岳起床後感覺颱風要來、暴雨將至，因此今晨提前出了家門上值，此刻正在中書公廨房裡伏案疾書，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飛快遊走，墨汁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正在撰寫《請建新式護衛疏》，剛寫到「為守臨安而建，其利在國」一句時，筆鋒忽然一頓，眉頭微蹙。
窗外狂風呼嘯，吹得窗欞咯吱作響，屋內燭火搖曳不定，將他專注的面龐映得時明時暗。
房門被輕敲三聲：「大人，卑職陳墨風求見。」
「進來。」
「大人。」陳墨風玄衣滴水，躬身時帶起一股鐵鏽與海腥混雜的寒氣，「東海水師移交遇阻。兵部以『艦冊未清』、『卒籍存疑』搪塞，叔祖（黃震遠）至今未接一船一卒。」
黃鼎岳擱筆，燭火在他眸底跳動：「喬行簡…非懼分權，乃有不能交之隱情！」
他指尖划過冰冷案面，「拖字訣下，必藏膿瘡。」
「卑職亦作此想。」
「靜待。」黃鼎岳重握筆桿，墨色幽光映著他森冷側臉，「膿瘡自潰時，方是下刀機。」
黃鼎岳凝視著未完成的奏疏，心思卻已飛到了別處。
呼嘯的狂風似是已將天上的烏雲吹散，成了密集的雨點傾盆而下。黃鼎岳正穿過廊廡前往史彌遠的公廨房，抬頭看見狂風暴雨下天色似乎亮了一些。
黃鼎岳冒雨疾行至史彌遠廨房時，天際悶雷滾動。史相紫袍玉帶，正批閱如山文牘，見他入內，枯指一點茶盞：「為水師而來？」
「相爺明鑑。」黃鼎岳瀝乾袖上雨水，「兵部阻撓，恐非懈怠，實為遮掩。」
史彌遠聽罷陳墨風所報，面沉如水：「喬行簡此人，孤臣姿態做得十足，從不結黨，故穩坐兵部十年。戶部歲撥兵費數千萬貫，一成『漂沒』成例，老夫念其孤直，未深究…」
他冷笑一聲，如冰棱相擊，「如今看來，這幾百萬貫『漂沒』，怕是漂進了無底洞！」
窗外恰在此時裂開一道慘白電光，霹靂炸響！雷聲震得樑柱微顫，亦如重錘砸開迷霧——
「下官請命！」黃鼎岳霍然起身，「以右司諫職，徹查兵部歷年帳目！掘地三尺，清此積弊！」
史彌遠凝視他片刻：「准。樞密院副使薛極同往，互為見證。」
黃鼎岳點頭稱是：「如此甚好。」
黃鼎岳與薛極正式開始清查兵部帳目。兩人帶著精幹屬下，浩浩蕩蕩來到兵部衙門。
喬行簡雖面色不悅，但礙於史彌遠的權勢，不敢明面阻撓，便吩咐屬下將所有兵部帳冊都搬出堆在一個房間，然後轉頭就離開了。
黃鼎岳隨手拿起一本帳冊，看起來井然有序，各項支出都有據可查。不過，這可難不倒黃鼎岳，於是帶來的人手每人上前拿了幾本帳冊，就近找個地方坐下，展開一張張大紙列成表格，開始清查。
堆成山的帳冊很快被分完，昨日的暴雨帶走了暑氣，這麼些人擠在一起也不算太悶熱難忍。
「永盛商行……」黃鼎岳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中疑竇叢生。
「這個永盛商行，」薛極忽然拍案低呼：「怪哉！去歲淮河糧船沉沒案，賠付方竟是此商行！」
薛極瞳孔驟縮：「樞密院名錄，絕無此商行！」
話音未落，窗外人影閃過，黃鼎岳抬眼望去，恰見喬行簡在廊下與親信耳語，袖中半截火漆密函倏忽隱沒。
原來颱風未至時，螻蟻早已蛀空了堤壩。
薛極拿著帳本對黃鼎岳說：「永盛商行……去年竟經手淮河防務的糧草運輸！我確記樞密院沒下過此道軍令。大散關至淮河防線，大量實施軍屯，朝廷只需撥付餉銀與兵甲，無需從臨安起運糧草。」
黃鼎岳沉思片刻：「查帳的速度放慢，無須在今天完成，爾等在此多查幾日，不得向外吐露任何問題。」
黃鼎岳與薛極回到樞密院，另派一隊人手出門調查永盛商行。
十日後，樞府密室。
「喬行簡以兵部水師船隊為私舵，年牟利數百萬貫！」
黃鼎岳將一疊密函摔在案上，指尖發顫，「此獠表面主戰，一副與金人不共戴天的模樣，卻借永盛商行，向金國輸鐵器、糧米，換取北珠、貂皮！水師戰船，此刻皆在海上行走私勾當！」
薛極也深感震驚：「如此看來，東海水師皆成喬氏私產，根本無法臨時移交。難怪三年前工部就建好了江陰黃田軍港，至今無水師駐泊。」
「薛大人，我們不能再等了。」黃鼎岳下定決心，「必須立即行動，將喬行簡繩之以法。」
兩人分頭行動，黃鼎岳負責進宮匯報，薛極負責聯繫可靠的禁軍，準備對喬行簡進行抓捕。
當黃鼎岳將詳細的調查結果呈報給皇后與史彌遠時，整個朝堂為之震動。
寧宗折斷了魚杆，楊皇后素來痛恨貪腐，得知兵部尚書竟將水師作為股本與金國權貴合夥成立永盛商行走私貿易，氣得失手摔破了一個最愛用的白瓷杯。
史彌遠面色鐵青：「鎖拿喬行簡，夷三族！」
然殿前司鐵甲圍府時，唯見滿院驚惶婦孺——喬行簡已如滴水入海，蹤跡全無。
帶甲兵士如鐵流湧入，腳步整齊沉重，踏碎了昔日的寧靜。
內院驚起一片悽惶——家眷鬢髮散亂跪伏在地，奴僕四散奔逃，被兵士鎮壓後也跟著跪滿一地。
各處室內箱籠翻倒，櫃門洞開。綾羅綢緞混著孩童遺落的虎頭布鞋陷進泥濘，書房內，魁梧軍漢掃落書案，青玉獅子鎮紙墜地碎裂。
庭院裡翻檢呼喝未歇，唯聞幼子突發的尖啼刺破死寂，又被母親顫抖的手死死捂回喉間，化作窒息的嗚咽。
「查抄現銀三百二十七萬貫，房契、田契、船引無算！」一書吏上前匯報導。
薛極冷著臉下令：「家產沒官，親眷下獄！」
喬府被抄時，黃鼎岳正在公廨房獨坐，面對未寫完的《請建新式護衛疏》，憂思朝廷貪腐成風、渤海策尚不完善，更有金國、蒙古滲透等內憂外患。
陳墨風緊急稟報：「大人，青夫人遣人來報，西城的集團中轉倉周圍今日突然多了數倍可疑之人。」
他近期忙著公務，閩商集團的事務大多由小青在處理，昨晚也聽說了此事，還以為是同行來打探消息，看來不是。
難道是閩商集團大量的上等茶葉、瓷器從泉州海運入庫，準備端午臨安開業所囤的商品，那一船一船的木箱被金國的密諜看到，以為是最新軍火？
正好無心寫文，於是吩咐道：「帶上你的部下暗中隨行，我坐黃家家主馬車前往查看。」
馬車碾過西城塵土，剛轉入倉房夾道的僻靜小徑，「哧啦」數聲裂空銳響！十餘條蒙面黑影如鬼魅般自道旁古槐後暴起，刀劍寒光瞬間撕裂暮色，直撲車廂！
電光石火間，只聽「轟」的一聲，車廂頂蓋炸裂！一道緋影如鷂鷹沖天，正是黃鼎岳。他足尖在倉房檐角一點，身形已穩穩立於高脊之上，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看也不看下方驟雨般的刀光劍影，黃鼎岳翻手自袖中擎出一枚赤紅竹筒。拇指一彈機括，「咻——啪！」一道刺目紅光尖嘯著直衝雲霄，在鉛灰色的天幕上炸開一團醒目的血焰。
紅光未散，四下里殺聲驟起！破空聲、衣袂帶風聲從倉房頂、矮牆後、樹影間同時迸發！數倍於刺客的黑衣身影矯健如豹，無聲合圍，刀鋒冷冽，瞬間將十數名蒙面人困在核心。
刀光劍影交錯，金鐵交鳴刺耳，方才還殺氣騰騰的刺客，頃刻間便如落網之雀，在靖安司隊員密不透風的絞殺網中迅速死傷、撲倒。
倉頂之上，黃鼎岳負手俯瞰，腳下是瞬息平息的戰場，唯余幾縷未散的硝煙與鐵腥氣，在晚風中飄蕩。忽然一股極其隱晦的目光投在他身上！
他霍然轉身，銳目如電，堪堪捕捉到遠處倉房陰影里，一道幾乎與暮色融為一體的青影正無聲疾退！
好快！那身影飄忽如煙，絕非尋常刺客可比。
「哪裡走！」黃鼎岳一聲低喝，身形已動！沒有半分蓄勢，整個人便似一張拉滿的強弓驟然松弦，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灰影，撕裂空氣，直撲那道青煙！
倉房、矮樹在疾風中化為模糊的掠影。不過呼吸之間，已追出數百步！
前方青影似乎沒料到對方身法快至如斯境地，倉促間猛地回身，試圖格擋。
然而黃鼎岳豈容他喘息？追風逐電的身形毫不停滯，右掌看似隨意地凌空一按，掌心吐勁無聲，卻蘊含千鈞之力，精準無比地印在對方後心！
「呃！」一聲悶哼，那絕頂高手渾身劇震，護體真氣如紙般被洞穿，眼前一黑，頓時軟倒，如同斷線木偶。
黃鼎岳身形落地，塵埃不起。他看也不看，俯身一把扣住對方右腳踝，如同拖著一隻沉重的麻袋，腳下步履沉穩，幾步便回到燈火通明的倉房門前。
手臂一振，將那癱軟的身軀「噗通」一聲摜在陳墨風腳下，濺起幾點微塵。
「看住了。」黃鼎岳的聲音略帶急促，「你親自審。」說罷，不再多看一眼，轉身走向那燈火深處。
只留下地上昏迷的青影，和陳墨風驟然凝重的眼神，以及倉房外嗚咽的風聲。
「郎君！」小青看到黃鼎岳走入倉房，便款款上前迎接。隨後便帶著他在庫房裡查看一番。
四座青石倉房如巨獸蟄伏道旁，每座高逾三丈，牆垣厚實如堡壘。推開沉重的櫟木倉門，海鹽混合著新鋸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是閩商集團的臨安中轉倉。
倉內貨物如山巒疊嶂：左側倉堆滿丈余長箱，箱面烙印「德化白瓷」朱印，內襯稻草分格，每箱整嵌十套茶具；
右側倉房裡箱籠略小，貼「安溪仙茗」「武夷岩韻」等封條，各式茶葉也已堆了半倉；
深處兩倉最為森嚴：丈二見方的特製箱內填絮棉，箱角包銅防撞，隱約透出建盞兔毫紋。
忽然，黃鼎岳轉到邊倉一角時頓住腳步，看見一隊護衛守帶有黃家工坊特有印記的貨堆前，見到家主也只行禮，並未走動。
他指尖撫過箱面冰冷的榫卯接縫，一股熟悉的硝石與精鐵混合的凜冽氣息刺入鼻腔——
原來還真有軍火！
小青見黃鼎岳忽然眉頭微蹙便解釋道：「夫君，這是朝廷訂的最新膛線款迅雷槍三千支，城防炮十門。」她指尖輕點箱側硃批，「甲字柒叄陸號」的樞密院火漆印赫然在目，
「本應直送江陰大營，可兵部交割文書被喬黨刻意滯留，承明叔只得暫存於此……夫君放心，此處人手皆是明心島弟子，沒有集團的人。集團在臨安的事務股東會已授權給黃家全權處理。」
原來如此，看來是樞密院的官員來驗收的時候被盯上了，才會多了這麼多密探。
黃鼎岳安慰道：「此事乃史相安排樞密院直接從黃家採購的，不過最近兵部交接混亂，軍械庫恐有喬行簡的人手還未及清除，暫存幾日應就會派人來將槍炮提走。承明叔應也是不得已才存放在此處的。」
走出庫房，便見陳墨風急行而來正要入內匯報：「大人！」說完，看著四周的人影，便壓低聲音繼續匯報：「那青衣高手被點了穴道審問時，逆運真氣自絕而亡，從其身上只搜出一枚令牌。」
黃鼎岳接過一看，正是蒼狼令，並且不再是鐵製的，而是純銀級別的蒼狼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