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雙朝暗涌
嘉定十四年三月初一，大朝會。
天還未亮，臨安城便已一片肅穆。太廟鐘聲悠揚，響徹禁中，如龍吟虎嘯，昭示著這一天的特殊意義。
宮城之內，燈火通明。禮部官員早已到位，各色儀仗排列整齊，黃羅傘蓋、金瓜鉞斧、象牙笏板，無不彰顯著天朝威儀。禁軍甲士手持長戟，肅立于丹陛兩側，盔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時辰到了。」內侍省總管王德謙輕聲說道，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他身著紫色官袍，頭戴金冠，雖為宦官，但地位尊崇，權傾一時。
宮門緩緩開啟，伴隨著悠揚的鐘鼓聲，文武百官開始列隊進入。朝服飄動，步履整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莊重之色。每月一次的大朝會，寧宗再如何擺爛，但也是不敢缺席。
百官入朝，氣象森嚴。
文官之首的史彌遠身著紫色朝服，頭戴七梁冠，步履沉穩。他面色凝重，眼中閃爍著深不可測的光芒。
史彌遠執掌朝政多年，權傾朝野，寧宗越發沉迷修道常罷朝會，諸多事務便由他一言而決。今日的朝會，是為數不多可以讓眾多六品以上京官拜見天顏的機會。
「史相公。」禮部尚書任希夷恭敬地行禮，「百官已齊，只待聖駕。」
史彌遠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殿前廣場。文官分列東西，武將立於北面，品級森嚴，秩序井然。太學生代表、國子監諸生、各路轉運使、節度使代表，無不肅立等待。
「聖駕到！」
隨著內侍的高聲宣唱，宋寧宗趙擴身著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緩步登上龍椅。
龍袍上的九條金龍在燭光下栩栩如生，仿佛隨時要騰空而起。寧宗面色清瘦，眼中帶著一絲疲憊，顯然長期睡眠不好。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聲高呼，聲音震徹雲霄。
寧宗緩緩抬手：「眾卿平身。」
「謝萬歲！」
朝會開始，暗流涌動。
「今日大朝會，朕與諸卿共議國事。」寧宗開口，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可聞，「先說說錢塘江海塘修繕之事。」
工部尚書趙汝述出列奏道：「稟陛下，錢塘江海塘工程依屯田司郎中黃鼎岳所創三合土法修築，堅如磐石，所耗工料亦省十之三四。今工程進展順利，全段施工順利，百姓稱頌。」
寧宗頷首：「黃卿築堤，功在社稷，前已擢升一級、賜號安瀾，今再賜銀兩百。」
「臣謝恩！」黃鼎岳出列謝恩。
「陛下，」史彌遠見寧宗不再點名召問，便緩緩出列，「蒙古崛起勢如燎原，北國之地已成割據，蒙古騎兵可自由進出，兵鋒已圍汴京。
金國雖與我有靖康之恥的血仇，但如今蒙古威脅更甚。臣以為，當重新審視與金國之關係。」
史彌遠話音未落，喬行簡已怒目圓睜，跨步出列：「史相公，此言大謬！金賊屠我汴京，擄二聖，此恨不共戴天，豈能輕言和議？」
他的聲音顫抖，仿佛喚起靖康年間的血淚——當年金兵鐵蹄下，汴京的哀嚎猶在耳畔。
劉光世緊隨其後，憤然拍案：「與金媾和，無異於認賊作父，史相公欲陷陛下於不義耶？」
殿內頓時譁然，文官隊列中，幾名年輕御史也高聲附和，引用岳飛舊事，聲討金國暴行。
史彌遠卻神色自若，緩聲道：「喬尚書、劉大夫，豈不聞蒙古鐵騎已圍汴京？其勢如燎原之火，若不聯金制蒙，我大宋邊疆恐成焦土。」
他目光掃過沉默的武將，暗示邊防危局。
寧宗端坐龍椅，指尖輕叩扶手，心中暗忖：史彌遠此議，看似為國，實為攬權——國庫充盈，軍費之爭才是真意。
燭光搖曳中，雪花從殿外飄入，寒意刺骨，恰似這朝堂上的暗流洶湧。
朝堂之上，頓時分成兩派，爭論不休。一派主張聯金抗蒙，一派堅持仇金立場。朝會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寧宗坐在龍椅上，靜靜觀察著這一切。他心中明白，史彌遠此舉絕非偶然，應是察覺了什麼才會提出如此有違士林與民間相悖的提議。
「諸卿且住。」寧宗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帝王的威嚴，「此事關係重大，不宜在朝會上爭論。退朝後，史相公、喬尚書、劉大夫到御前詳議。」
「臣遵旨。」眾人齊聲應道。
大殿內燭火搖曳，光影交錯，如同這朝堂上的暗流涌動。
「啟稟陛下，」戶部尚書匯報，「今年歲入一萬萬又兩千萬貫，比去年增長一成，各路轉運使均已報捷。」
寧宗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天佑我大宋，百姓安居樂業，實乃社稷之福。」
然而，史彌遠心中卻另有打算。國庫充盈，正說明可以增加軍費，而軍費的支配權，正是他與異己爭奪的焦點。
朝會接近尾聲，各部尚書依次匯報政務。工部匯報在建的幾項工程，戶部匯報財政的增長點，兵部匯報邊防，刑部匯報獄政，禮部匯報外交，吏部匯報人事，六部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諸卿還有何事要奏？」寧宗問道。
史彌遠再次出列：「啟稟陛下，臣以為，外敵勢大，當重用賢才，以應時變。
屯田司郎中黃鼎岳，雖年少，但確有實才，精營造，通財政，為政理事亦有高明之處，可委以重任。
臣提議將黃鼎岳晉升為門下省右司諫之職以盡其才。」
「准。」寧宗點頭。
同一天（興定五年三月初一），金國大朝會。
皇城內，龍椅高踞，金宣宗完顏珣端坐其上，面色凝重。
南宋參知政事鄭清之身著紫色朝服，作為外國使節也立於文官之列。他表面平靜，內心卻波瀾起伏。
這幾月來，他暗中奔走，利用自己宋國大使的身份混跡南京，暗中送出了巨量的金銀、古玩、字、畫給金國朝堂各貴族。今日，終於到了關鍵的時刻。
樞密院副使完顏仲德悄悄向鄭清之使了個眼色，示意一切準備就緒。在大殿的暗角，幾個看似普通的侍衛實則是皇城大內的高手，他們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朮虎高琪身著紫色官袍，頭戴金冠，昂然而立。這位權傾朝野的大臣，近年來專權跋扈，不僅打壓異己，更是對金國宗室貴族的利益多有侵犯。
今日朝會，他依然神色傲慢，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諸位愛卿，」金宣宗開口，聲音在大殿中迴蕩，「今日冬至，朕與眾卿共議國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聲高呼。
與南宋大朝會一樣的時間，一樣的流程。
朝會剛開始，便有貴族出列。衛王完顏承暉率先發難：「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准。」金宣宗點頭。
完顏承暉掃視殿中，目光最終落在朮虎高琪身上：「朮虎高琪專權跋扈，欺壓宗室，結黨營私，罪該萬死！」
金國朝堂之上，空氣仿佛凝固的鉛塊，沉重得令人窒息。
往日喧囂的議政殿靜得可怕，只有壓抑的喘息和心跳聲在雕樑畫棟間隱隱迴蕩。
宗室貴胄們如同嗅到血腥的群狼，目光灼灼地聚焦在殿前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身影——朮虎高琪身上。
一位位宗室勛貴輪番出列，他們的聲音或冰冷如霜，或激憤如火，將一條條罪狀如投槍般擲向朮虎高琪：
「專權跋扈，視皇權如無物！」
「結黨營私，排擠宗室，罔顧國本！」
「巧取豪奪，侵占良田，民怨沸騰！」
「安插親信，遍布朝野，圖謀不軌！」
……
朮虎高琪表面竭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他昂著頭，試圖用犀利的眼神掃視那些「忘恩負義」的指控者。
然而，細密的冷汗早已不受控制地滲出鬢角，順著他緊繃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
他藏在寬大袍袖裡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當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殿角——那些他曾經倚重、以利結盟的漢官集團時，迎接他的卻是一片死寂的迴避和深深的低頭。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他的脊背，那是大廈將傾前，盟友無聲背叛所帶來滅頂絕望。
他心中念頭急轉：「辯解？反咬？還是……求饒？」
但每一個念頭都像撞上冰冷的鐵壁，無路可逃。權柄的巔峰仿佛還在昨日，今日卻已是萬丈深淵的邊緣。
就在這時，荊王完顏守純從宗室隊列中踉蹌而出。
這位素來威嚴的親王，此刻卻是雙目赤紅如血，眼角淚痕未乾，臉上交織著無法言喻的悲慟與刻骨的仇恨。
他猛地跪倒在御階之下，聲音因極度的悲憤而嘶啞哽咽，每一個字都仿佛從胸腔深處嘔出：
「陛下！臣弟……臣弟懇請陛下做主！朮虎高琪此獠，不僅禍亂朝綱，更是害死我髮妻的元兇！他……他為了奪我封地一處礦脈，竟暗中買通王府醫官，以慢性毒藥害我王妃性命！構陷她母家通敵……可憐她……她含冤莫白，死不瞑目啊！」
完顏守純說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再抬頭時，目眥欲裂，死死盯住朮虎高琪，發出震裂朝堂的嘶吼：「今日朝堂之上，有他沒我！有我沒他！懇請陛下為臣弟做主，誅此國賊，以慰亡妻在天之靈！」
這一聲泣血控訴，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將朝堂的緊張點燃至沸點！個人血仇與政治清算交織，尖銳得再無轉圜餘地。
金宣宗完顏珣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緊抿的嘴唇微微翕動，最終，一個冰冷的字眼從齒縫中擠出：「准！」
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仿佛從大殿樑柱的陰影、屏風的縫隙、甚至御座之後，數道鬼魅般的身影毫無徵兆地閃現！
他們身著玄色勁裝，動作迅捷如電，無聲無息，正是皇帝身邊最神秘致命的大內高手。
其中一人如蒼鷹搏兔，瞬間欺近朮虎高琪身側，一記精準狠辣的鎖喉擒拿，卡死了他的掙扎；另一人閃電般踢向其膝彎，朮虎高琪高大的身軀如朽木般轟然跪倒，下頜被死死鉗住，連呼喊都發不出半分！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間。
侍立在側的樞密副使完顏仲德反應極快，立刻高聲道：「請旨立誅此賊！」
金宣宗閉目，喉結滾動，隨即猛地睜開，厲聲道：「斬！」
寒光乍現！
一名大內高手腰間的寶刀仿佛從未出鞘，又仿佛從未歸鞘，一道凌厲無匹的弧光在眾人視網膜上留下一瞬的殘影。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噗嗤——！
利刃斷骨的悶響令人牙酸。
朮虎高琪那顆尚帶著驚駭、不甘與一絲難以置信表情的頭顱沖天而起！
灼熱的鮮血如同失控的朱紅噴泉，從無頭的脖頸處猛烈激射而出，濺灑在近處數名官員的袍服、甚至臉上！
那失去支撐的身軀頹然撲倒，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咚、咚、咚……
那顆戴著象徵權力頂點的官帽的頭顱，帶著一路淋漓的鮮血，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滾動、彈跳，發出空洞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最終停在一名早已面如土色的漢官腳前。
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如同無形的巨手，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瀰漫在整個莊嚴的大殿之中。
滿朝文武，無論是剛剛還激憤控訴的宗室，還是心懷叵測的盟友，抑或是事不關己的中立者，此刻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宗室勛貴們臉上復仇的快意迅速被一種兔死狐悲的深深後怕所取代，眼神閃爍不定。
漢官集團集體失語，個個面無人色，噤若寒蟬，不少人甚至不敢再看那具屍體和滾落的人頭，身體微微發抖，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中立者則駭然失色，有人以袖掩口，強抑嘔吐之感，眼神中充滿了對皇權雷霆手段的恐懼。
臨終詛咒，餘音繞樑：
就在刀光閃過、生命終結的最後一剎那，朮虎高琪被死死鉗制的喉嚨中，竟在巨大的壓力和死亡的恐懼下，擠出一聲嘶啞欲裂、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尖嘯：
「鼠目寸光！自毀長城！……大金……亡於爾等之手！……蒙古鐵蹄……踏碎……山河——！」
天還未亮，臨安城便已一片肅穆。太廟鐘聲悠揚，響徹禁中，如龍吟虎嘯，昭示著這一天的特殊意義。
宮城之內，燈火通明。禮部官員早已到位，各色儀仗排列整齊，黃羅傘蓋、金瓜鉞斧、象牙笏板，無不彰顯著天朝威儀。禁軍甲士手持長戟，肅立于丹陛兩側，盔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時辰到了。」內侍省總管王德謙輕聲說道，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他身著紫色官袍，頭戴金冠，雖為宦官，但地位尊崇，權傾一時。
宮門緩緩開啟，伴隨著悠揚的鐘鼓聲，文武百官開始列隊進入。朝服飄動，步履整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莊重之色。每月一次的大朝會，寧宗再如何擺爛，但也是不敢缺席。
百官入朝，氣象森嚴。
文官之首的史彌遠身著紫色朝服，頭戴七梁冠，步履沉穩。他面色凝重，眼中閃爍著深不可測的光芒。
史彌遠執掌朝政多年，權傾朝野，寧宗越發沉迷修道常罷朝會，諸多事務便由他一言而決。今日的朝會，是為數不多可以讓眾多六品以上京官拜見天顏的機會。
「史相公。」禮部尚書任希夷恭敬地行禮，「百官已齊，只待聖駕。」
史彌遠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殿前廣場。文官分列東西，武將立於北面，品級森嚴，秩序井然。太學生代表、國子監諸生、各路轉運使、節度使代表，無不肅立等待。
「聖駕到！」
隨著內侍的高聲宣唱，宋寧宗趙擴身著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緩步登上龍椅。
龍袍上的九條金龍在燭光下栩栩如生，仿佛隨時要騰空而起。寧宗面色清瘦，眼中帶著一絲疲憊，顯然長期睡眠不好。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聲高呼，聲音震徹雲霄。
寧宗緩緩抬手：「眾卿平身。」
「謝萬歲！」
朝會開始，暗流涌動。
「今日大朝會，朕與諸卿共議國事。」寧宗開口，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可聞，「先說說錢塘江海塘修繕之事。」
工部尚書趙汝述出列奏道：「稟陛下，錢塘江海塘工程依屯田司郎中黃鼎岳所創三合土法修築，堅如磐石，所耗工料亦省十之三四。今工程進展順利，全段施工順利，百姓稱頌。」
寧宗頷首：「黃卿築堤，功在社稷，前已擢升一級、賜號安瀾，今再賜銀兩百。」
「臣謝恩！」黃鼎岳出列謝恩。
「陛下，」史彌遠見寧宗不再點名召問，便緩緩出列，「蒙古崛起勢如燎原，北國之地已成割據，蒙古騎兵可自由進出，兵鋒已圍汴京。
金國雖與我有靖康之恥的血仇，但如今蒙古威脅更甚。臣以為，當重新審視與金國之關係。」
史彌遠話音未落，喬行簡已怒目圓睜，跨步出列：「史相公，此言大謬！金賊屠我汴京，擄二聖，此恨不共戴天，豈能輕言和議？」
他的聲音顫抖，仿佛喚起靖康年間的血淚——當年金兵鐵蹄下，汴京的哀嚎猶在耳畔。
劉光世緊隨其後，憤然拍案：「與金媾和，無異於認賊作父，史相公欲陷陛下於不義耶？」
殿內頓時譁然，文官隊列中，幾名年輕御史也高聲附和，引用岳飛舊事，聲討金國暴行。
史彌遠卻神色自若，緩聲道：「喬尚書、劉大夫，豈不聞蒙古鐵騎已圍汴京？其勢如燎原之火，若不聯金制蒙，我大宋邊疆恐成焦土。」
他目光掃過沉默的武將，暗示邊防危局。
寧宗端坐龍椅，指尖輕叩扶手，心中暗忖：史彌遠此議，看似為國，實為攬權——國庫充盈，軍費之爭才是真意。
燭光搖曳中，雪花從殿外飄入，寒意刺骨，恰似這朝堂上的暗流洶湧。
朝堂之上，頓時分成兩派，爭論不休。一派主張聯金抗蒙，一派堅持仇金立場。朝會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寧宗坐在龍椅上，靜靜觀察著這一切。他心中明白，史彌遠此舉絕非偶然，應是察覺了什麼才會提出如此有違士林與民間相悖的提議。
「諸卿且住。」寧宗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帝王的威嚴，「此事關係重大，不宜在朝會上爭論。退朝後，史相公、喬尚書、劉大夫到御前詳議。」
「臣遵旨。」眾人齊聲應道。
大殿內燭火搖曳，光影交錯，如同這朝堂上的暗流涌動。
「啟稟陛下，」戶部尚書匯報，「今年歲入一萬萬又兩千萬貫，比去年增長一成，各路轉運使均已報捷。」
寧宗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天佑我大宋，百姓安居樂業，實乃社稷之福。」
然而，史彌遠心中卻另有打算。國庫充盈，正說明可以增加軍費，而軍費的支配權，正是他與異己爭奪的焦點。
朝會接近尾聲，各部尚書依次匯報政務。工部匯報在建的幾項工程，戶部匯報財政的增長點，兵部匯報邊防，刑部匯報獄政，禮部匯報外交，吏部匯報人事，六部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諸卿還有何事要奏？」寧宗問道。
史彌遠再次出列：「啟稟陛下，臣以為，外敵勢大，當重用賢才，以應時變。
屯田司郎中黃鼎岳，雖年少，但確有實才，精營造，通財政，為政理事亦有高明之處，可委以重任。
臣提議將黃鼎岳晉升為門下省右司諫之職以盡其才。」
「准。」寧宗點頭。
同一天（興定五年三月初一），金國大朝會。
皇城內，龍椅高踞，金宣宗完顏珣端坐其上，面色凝重。
南宋參知政事鄭清之身著紫色朝服，作為外國使節也立於文官之列。他表面平靜，內心卻波瀾起伏。
這幾月來，他暗中奔走，利用自己宋國大使的身份混跡南京，暗中送出了巨量的金銀、古玩、字、畫給金國朝堂各貴族。今日，終於到了關鍵的時刻。
樞密院副使完顏仲德悄悄向鄭清之使了個眼色，示意一切準備就緒。在大殿的暗角，幾個看似普通的侍衛實則是皇城大內的高手，他們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朮虎高琪身著紫色官袍，頭戴金冠，昂然而立。這位權傾朝野的大臣，近年來專權跋扈，不僅打壓異己，更是對金國宗室貴族的利益多有侵犯。
今日朝會，他依然神色傲慢，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諸位愛卿，」金宣宗開口，聲音在大殿中迴蕩，「今日冬至，朕與眾卿共議國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聲高呼。
與南宋大朝會一樣的時間，一樣的流程。
朝會剛開始，便有貴族出列。衛王完顏承暉率先發難：「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准。」金宣宗點頭。
完顏承暉掃視殿中，目光最終落在朮虎高琪身上：「朮虎高琪專權跋扈，欺壓宗室，結黨營私，罪該萬死！」
金國朝堂之上，空氣仿佛凝固的鉛塊，沉重得令人窒息。
往日喧囂的議政殿靜得可怕，只有壓抑的喘息和心跳聲在雕樑畫棟間隱隱迴蕩。
宗室貴胄們如同嗅到血腥的群狼，目光灼灼地聚焦在殿前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身影——朮虎高琪身上。
一位位宗室勛貴輪番出列，他們的聲音或冰冷如霜，或激憤如火，將一條條罪狀如投槍般擲向朮虎高琪：
「專權跋扈，視皇權如無物！」
「結黨營私，排擠宗室，罔顧國本！」
「巧取豪奪，侵占良田，民怨沸騰！」
「安插親信，遍布朝野，圖謀不軌！」
……
朮虎高琪表面竭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他昂著頭，試圖用犀利的眼神掃視那些「忘恩負義」的指控者。
然而，細密的冷汗早已不受控制地滲出鬢角，順著他緊繃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
他藏在寬大袍袖裡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當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殿角——那些他曾經倚重、以利結盟的漢官集團時，迎接他的卻是一片死寂的迴避和深深的低頭。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他的脊背，那是大廈將傾前，盟友無聲背叛所帶來滅頂絕望。
他心中念頭急轉：「辯解？反咬？還是……求饒？」
但每一個念頭都像撞上冰冷的鐵壁，無路可逃。權柄的巔峰仿佛還在昨日，今日卻已是萬丈深淵的邊緣。
就在這時，荊王完顏守純從宗室隊列中踉蹌而出。
這位素來威嚴的親王，此刻卻是雙目赤紅如血，眼角淚痕未乾，臉上交織著無法言喻的悲慟與刻骨的仇恨。
他猛地跪倒在御階之下，聲音因極度的悲憤而嘶啞哽咽，每一個字都仿佛從胸腔深處嘔出：
「陛下！臣弟……臣弟懇請陛下做主！朮虎高琪此獠，不僅禍亂朝綱，更是害死我髮妻的元兇！他……他為了奪我封地一處礦脈，竟暗中買通王府醫官，以慢性毒藥害我王妃性命！構陷她母家通敵……可憐她……她含冤莫白，死不瞑目啊！」
完顏守純說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再抬頭時，目眥欲裂，死死盯住朮虎高琪，發出震裂朝堂的嘶吼：「今日朝堂之上，有他沒我！有我沒他！懇請陛下為臣弟做主，誅此國賊，以慰亡妻在天之靈！」
這一聲泣血控訴，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將朝堂的緊張點燃至沸點！個人血仇與政治清算交織，尖銳得再無轉圜餘地。
金宣宗完顏珣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緊抿的嘴唇微微翕動，最終，一個冰冷的字眼從齒縫中擠出：「准！」
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仿佛從大殿樑柱的陰影、屏風的縫隙、甚至御座之後，數道鬼魅般的身影毫無徵兆地閃現！
他們身著玄色勁裝，動作迅捷如電，無聲無息，正是皇帝身邊最神秘致命的大內高手。
其中一人如蒼鷹搏兔，瞬間欺近朮虎高琪身側，一記精準狠辣的鎖喉擒拿，卡死了他的掙扎；另一人閃電般踢向其膝彎，朮虎高琪高大的身軀如朽木般轟然跪倒，下頜被死死鉗住，連呼喊都發不出半分！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間。
侍立在側的樞密副使完顏仲德反應極快，立刻高聲道：「請旨立誅此賊！」
金宣宗閉目，喉結滾動，隨即猛地睜開，厲聲道：「斬！」
寒光乍現！
一名大內高手腰間的寶刀仿佛從未出鞘，又仿佛從未歸鞘，一道凌厲無匹的弧光在眾人視網膜上留下一瞬的殘影。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噗嗤——！
利刃斷骨的悶響令人牙酸。
朮虎高琪那顆尚帶著驚駭、不甘與一絲難以置信表情的頭顱沖天而起！
灼熱的鮮血如同失控的朱紅噴泉，從無頭的脖頸處猛烈激射而出，濺灑在近處數名官員的袍服、甚至臉上！
那失去支撐的身軀頹然撲倒，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咚、咚、咚……
那顆戴著象徵權力頂點的官帽的頭顱，帶著一路淋漓的鮮血，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滾動、彈跳，發出空洞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最終停在一名早已面如土色的漢官腳前。
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如同無形的巨手，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瀰漫在整個莊嚴的大殿之中。
滿朝文武，無論是剛剛還激憤控訴的宗室，還是心懷叵測的盟友，抑或是事不關己的中立者，此刻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宗室勛貴們臉上復仇的快意迅速被一種兔死狐悲的深深後怕所取代，眼神閃爍不定。
漢官集團集體失語，個個面無人色，噤若寒蟬，不少人甚至不敢再看那具屍體和滾落的人頭，身體微微發抖，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中立者則駭然失色，有人以袖掩口，強抑嘔吐之感，眼神中充滿了對皇權雷霆手段的恐懼。
臨終詛咒，餘音繞樑：
就在刀光閃過、生命終結的最後一剎那，朮虎高琪被死死鉗制的喉嚨中，竟在巨大的壓力和死亡的恐懼下，擠出一聲嘶啞欲裂、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尖嘯：
「鼠目寸光！自毀長城！……大金……亡於爾等之手！……蒙古鐵蹄……踏碎……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