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怒海焚倭
嘉定十三年的秋風，已帶上了北地特有的肅殺之意，捲起東海千頃碧波，拍打在平遠號覆甲巨艦黝黑冰冷的側舷上，發出沉悶而雄渾的迴響。
艦艏高聳，劈開層層白浪，犁出一道深痕，指向煙波深處星羅棋布的島嶼。
靖遠號緊隨其後，兩艘巨艦如同巡狩海疆的玄鐵神獸。
甲板之上，黃鼎岳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御賜麒麟補子罩甲，未戴盔，任憑海風吹拂著束起的髮髻。
他手扶冰冷的精鋼護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霧靄中若隱若現的島礁輪廓。身側，水師都指揮使趙振海，一個臉龐被海風礪得黝紅、眼神銳利如刀的老將，正躬身稟報：
「稟大帥，前方便是『鬼牙嶼』。據引路漁民老陳頭所述，此島形如犬牙交錯，暗礁密布，水道曲折，乃倭寇及蒲氏殘孽藏污納垢之所，常有三五小船出沒劫掠過往落單商船，氣焰曾頗為囂張。」
黃鼎岳語氣冷冽，「傳令：靖遠號扼守外海要衝，封鎖所有可能遁逃之水道。平遠號，隨漁民指引，直搗黃龍！『鎮海神威』炮組準備，目標——賊巢碼頭及疑似藏兵洞窟。迅雷槍隊，甲板列陣，隨時清除灘頭抵抗！」
「得令！」趙振海抱拳領命，轉身疾步而去，一連串清晰洪亮的號令聲瞬間在艦橋上炸響，伴隨著銅鈴傳訊、旗語翻飛，龐大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
甲板下傳來沉重的機械絞盤轉動聲，艦艏那門黑洞洞的巨炮——「鎮海神威」緩緩調整著令人心悸的俯仰角度，粗壯的炮管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側舷的射擊窗「嘩啦啦」次第推開，一支支閃爍著寒芒、帶有精密膛線的迅雷槍管森然探出，如同巨獸亮出了鋒利的獠牙。
轟——隆——！！！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黎明最後的靜謐，也徹底撕碎了鬼牙嶼虛假的安寧。
「鎮海神威」炮口噴吐出長達數丈的橘紅烈焰，熾熱的氣浪將艦艏的海水都壓出一個凹坑，一枚沉重的開花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划過一道致命的弧線，精準地砸在島嶼東側一處天然形成的凹形碼頭棧橋旁。
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木製的棧橋如同紙糊般瞬間解體，碎裂的木片混合著泥沙碎石像暴雨般激射向天空，更將旁邊幾艘歪歪扭扭系泊著的破舊倭船撕成了碎片。
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天罰！是天罰啊！」島上頓時炸開了鍋。
從簡陋窩棚、岩洞中驚慌失措湧出的海盜們，衣衫不整，睡眼惺忪便被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像沒頭蒼蠅般在狹窄的灘頭亂竄，哭爹喊娘；有人反應稍快，嚎叫著撲向岸邊僅存的幾艘小舢板，妄圖奪路而逃；
更有幾名頭纏白布、身著簡陋胴丸的倭人武士頭目，聲嘶力竭地拔刀呼喝，試圖聚攏潰兵，組織反擊，其兇悍猙獰之狀，與周遭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平遠號巨大的艦體，在漁民老陳頭精準的指引下，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緩緩擠入了狹窄的「鬼門關」水道。
礁石嶙峋，幾乎擦著厚重的裝甲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更顯出操艦水手的技藝高超與巨艦本身的堅固無匹。
當巨艦龐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住亂成一團的灘頭時，對海盜們而言，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迅雷槍隊——預備！」甲板上，軍官冰冷的命令響起。
三層側舷，密密麻麻的迅雷槍口同時微調，瞄準了下方如同熱鍋螞蟻般的人群。
經過膛線技術加持，這些火槍的射程、精度與穿透力早已今非昔比。兩百步內，縱是蒙元重騎的札甲亦如紙片；三百步外，亦能輕易奪人性命。
「放！」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不是零星的槍響，而是如同夏日疾雨敲打鐵皮屋頂般的密集爆鳴！
無數灼熱的尖頭銅彈匯成一片肉眼可見的死亡金屬風暴，瞬間橫掃了整個灘頭。
試圖跳船者被凌空打成篩子，血霧瀰漫；揮舞倭刀叫囂的頭目，連同其身邊聚攏的幾名悍匪，身上猛地爆開十數個血洞，哼都沒哼一聲便栽倒在地；四處亂跑的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巨鐮掃過，成片倒下。
僅僅兩輪齊射，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方才還喧囂混亂、人影幢幢的碼頭區域，已是一片死寂。
硝煙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在海風中瀰漫開來，只有幾處未熄的火焰還在噼啪作響，映照著滿地狼藉的屍骸和破碎的船板。
「登島！肅清殘敵，不留活口！」趙振海的命令再次響起。
早已在艦腹待命的陸戰營士兵，身著統一制服，手持裝配了三菱刺刀的迅雷槍，在軍官低沉的口令和旗號指揮下，動作迅捷有序地通過放下的舷梯和繩網，如黑色的潮水般湧上灘頭。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配合默契地展開搜索，槍聲精準點殺暗處殘敵，刺刀補刀負傷者，行動間只聞短促的喝令與兵刃入肉的悶響，高效而冷酷。
一個時辰後，當朝陽徹底驅散海霧，將金光灑滿鬼牙嶼時，最後一聲抵抗的嘶吼亦已沉寂。一面殘破不堪、繪著猙獰鬼頭的海盜旗被士兵用長矛挑起，狠狠摜入尚有餘燼的灰堆之中。
臨時清理出的岩洞內，瀰漫著硝煙、血腥與海腥混合的怪異氣味。
趙振海將一份墨跡未乾的審訊文書呈給黃鼎岳：「大帥，殘寇已肅清。據被俘之倭寇小頭目及蒲家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帳房分開關押、交叉審訊所得，口供基本一致。」
黃鼎岳接過文書，就著洞外透入的天光細看，眉頭漸漸鎖緊。文書內容印證並補充了之前的情報：這些盤踞東海島嶼的所謂「中立」勢力，其根源竟遠在扶桑國本島的政治漩渦之中！
後鳥羽上皇，這位名義上的日本至尊，對鎌倉幕府執權北條義時及其所代表的武士集團日益膨脹的權力與推崇的「死狂」武士道精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憎惡。
他擔憂這種以武犯禁、崇尚刀鋒的「下克上」精神，終將徹底吞噬掉傳承千年的平安朝公卿雅文化，使整個日本淪為武夫持刀的野蠻之國。
然而，京都朝廷早已被架空，手中無兵。
一些夾縫中求存的地方中小豪族，既懾於北條幕府的強橫武力與嚴酷統治，內心又不願完全站隊朝廷參與那看起來毫無勝算的「倒幕」叛亂。
他們暗中抽調部分家族精銳子弟與財貨，資助其出海為「寇」。
一方面，劫掠商船以補家族財用，暗中蓄養私兵；另一方面，亦是狡兔三窟，為家族血脈在海外留一條退路，保存一絲「野種」元氣。
泉州蒲氏的部分殘餘勢力，正是看準了這股「東風」，與之沆瀣一氣，試圖在東海死灰復燃。
「貴族精神…武士道…中立求生…」黃鼎岳放下文書，踱步至洞口，負手眺望浩瀚無垠的東海。
海風獵獵，吹動他額前幾縷髮絲，更添幾分凝重。
趙振海侍立一旁，沉聲道：「大帥，倭國內耗，於我大宋海疆安寧，長遠看未必是壞事。
然則，這些所謂『中立』豪族，實乃首鼠兩端之輩，出海為寇，劫掠我子民，其罪當誅！
末將以為，無論其背後有何苦衷，敢犯海疆者，必以雷霆擊之！至於其本土紛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老成謀國的光芒，「可遣細作深入，或可稍加撩撥，令其亂上加亂，彼此消耗，方為我大宋之利。」
黃鼎岳沉默良久。
趙振海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的兩條路。
若暗中資助後鳥羽上皇一派，提供些許情報或非關鍵物資，令其與北條幕府的爭鬥更趨激烈、持久，則倭國國力必在內耗中持續衰弱，無暇他顧，大宋東南海疆可得十數年安寧。
此策穩妥，投入小，風險低。
另一條路，則是「大力支持」。
傾注更多資源，扶植後鳥羽或真正反幕府的強力勢力，力求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掀翻鎌倉幕府，清算武士階層根基！
若成，則一勞永逸，倭國或將陷入長期分裂或重回公卿掌權的「文治」時代，對大宋威脅驟減。
然此策風險極大！
投入巨萬，勝負難料；即便成功，扶植起來的新勢力是否可控？是否會養虎為患？
屆時，東南海疆恐永無寧日。
利弊權衡，千鈞繫於一髮。洞內一時只聞海浪拍岸之聲。
片刻，黃鼎岳霍然轉身，眼中最後一絲猶疑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海般的沉靜與千錘百鍊後的決斷。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指揮使所言甚是！倭國朝堂，公卿武士，其興其亡，自有其天數，非我大宋該越俎代庖！然其寇我海疆，掠我子民，屠我村莊，此乃切膚之痛，眼前之患！傳我將令——」
他一步踏前，目光如電，掃過肅立的諸將：
「自即日起，凡我大宋水師巡弋所至，東海、南海、渤海，星羅島嶼，凡藏匿倭寇海盜之巢穴，無論其來自何處，打著何等『中立』、『避難』之旗號！一經發現，勿需甄別，勿需請示！
即以平遠、靖遠之巨炮為先導，以迅雷槍火洗地，以勇士之刃犁庭掃穴！務求除惡務盡，連根拔起！敢入中國海一步者，無論其是誰，皆視為寇讎，必以——雷霆殛之！勿使一人一舸，再為禍我海疆！」
「諾！」趙振海及洞內諸將轟然應喏，聲震岩壁，殺氣盈野。
艦艏高聳，劈開層層白浪，犁出一道深痕，指向煙波深處星羅棋布的島嶼。
靖遠號緊隨其後，兩艘巨艦如同巡狩海疆的玄鐵神獸。
甲板之上，黃鼎岳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御賜麒麟補子罩甲，未戴盔，任憑海風吹拂著束起的髮髻。
他手扶冰冷的精鋼護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霧靄中若隱若現的島礁輪廓。身側，水師都指揮使趙振海，一個臉龐被海風礪得黝紅、眼神銳利如刀的老將，正躬身稟報：
「稟大帥，前方便是『鬼牙嶼』。據引路漁民老陳頭所述，此島形如犬牙交錯，暗礁密布，水道曲折，乃倭寇及蒲氏殘孽藏污納垢之所，常有三五小船出沒劫掠過往落單商船，氣焰曾頗為囂張。」
黃鼎岳語氣冷冽，「傳令：靖遠號扼守外海要衝，封鎖所有可能遁逃之水道。平遠號，隨漁民指引，直搗黃龍！『鎮海神威』炮組準備，目標——賊巢碼頭及疑似藏兵洞窟。迅雷槍隊，甲板列陣，隨時清除灘頭抵抗！」
「得令！」趙振海抱拳領命，轉身疾步而去，一連串清晰洪亮的號令聲瞬間在艦橋上炸響，伴隨著銅鈴傳訊、旗語翻飛，龐大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
甲板下傳來沉重的機械絞盤轉動聲，艦艏那門黑洞洞的巨炮——「鎮海神威」緩緩調整著令人心悸的俯仰角度，粗壯的炮管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側舷的射擊窗「嘩啦啦」次第推開，一支支閃爍著寒芒、帶有精密膛線的迅雷槍管森然探出，如同巨獸亮出了鋒利的獠牙。
轟——隆——！！！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黎明最後的靜謐，也徹底撕碎了鬼牙嶼虛假的安寧。
「鎮海神威」炮口噴吐出長達數丈的橘紅烈焰，熾熱的氣浪將艦艏的海水都壓出一個凹坑，一枚沉重的開花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划過一道致命的弧線，精準地砸在島嶼東側一處天然形成的凹形碼頭棧橋旁。
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木製的棧橋如同紙糊般瞬間解體，碎裂的木片混合著泥沙碎石像暴雨般激射向天空，更將旁邊幾艘歪歪扭扭系泊著的破舊倭船撕成了碎片。
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天罰！是天罰啊！」島上頓時炸開了鍋。
從簡陋窩棚、岩洞中驚慌失措湧出的海盜們，衣衫不整，睡眼惺忪便被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像沒頭蒼蠅般在狹窄的灘頭亂竄，哭爹喊娘；有人反應稍快，嚎叫著撲向岸邊僅存的幾艘小舢板，妄圖奪路而逃；
更有幾名頭纏白布、身著簡陋胴丸的倭人武士頭目，聲嘶力竭地拔刀呼喝，試圖聚攏潰兵，組織反擊，其兇悍猙獰之狀，與周遭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平遠號巨大的艦體，在漁民老陳頭精準的指引下，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緩緩擠入了狹窄的「鬼門關」水道。
礁石嶙峋，幾乎擦著厚重的裝甲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更顯出操艦水手的技藝高超與巨艦本身的堅固無匹。
當巨艦龐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住亂成一團的灘頭時，對海盜們而言，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迅雷槍隊——預備！」甲板上，軍官冰冷的命令響起。
三層側舷，密密麻麻的迅雷槍口同時微調，瞄準了下方如同熱鍋螞蟻般的人群。
經過膛線技術加持，這些火槍的射程、精度與穿透力早已今非昔比。兩百步內，縱是蒙元重騎的札甲亦如紙片；三百步外，亦能輕易奪人性命。
「放！」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不是零星的槍響，而是如同夏日疾雨敲打鐵皮屋頂般的密集爆鳴！
無數灼熱的尖頭銅彈匯成一片肉眼可見的死亡金屬風暴，瞬間橫掃了整個灘頭。
試圖跳船者被凌空打成篩子，血霧瀰漫；揮舞倭刀叫囂的頭目，連同其身邊聚攏的幾名悍匪，身上猛地爆開十數個血洞，哼都沒哼一聲便栽倒在地；四處亂跑的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巨鐮掃過，成片倒下。
僅僅兩輪齊射，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方才還喧囂混亂、人影幢幢的碼頭區域，已是一片死寂。
硝煙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在海風中瀰漫開來，只有幾處未熄的火焰還在噼啪作響，映照著滿地狼藉的屍骸和破碎的船板。
「登島！肅清殘敵，不留活口！」趙振海的命令再次響起。
早已在艦腹待命的陸戰營士兵，身著統一制服，手持裝配了三菱刺刀的迅雷槍，在軍官低沉的口令和旗號指揮下，動作迅捷有序地通過放下的舷梯和繩網，如黑色的潮水般湧上灘頭。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配合默契地展開搜索，槍聲精準點殺暗處殘敵，刺刀補刀負傷者，行動間只聞短促的喝令與兵刃入肉的悶響，高效而冷酷。
一個時辰後，當朝陽徹底驅散海霧，將金光灑滿鬼牙嶼時，最後一聲抵抗的嘶吼亦已沉寂。一面殘破不堪、繪著猙獰鬼頭的海盜旗被士兵用長矛挑起，狠狠摜入尚有餘燼的灰堆之中。
臨時清理出的岩洞內，瀰漫著硝煙、血腥與海腥混合的怪異氣味。
趙振海將一份墨跡未乾的審訊文書呈給黃鼎岳：「大帥，殘寇已肅清。據被俘之倭寇小頭目及蒲家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帳房分開關押、交叉審訊所得，口供基本一致。」
黃鼎岳接過文書，就著洞外透入的天光細看，眉頭漸漸鎖緊。文書內容印證並補充了之前的情報：這些盤踞東海島嶼的所謂「中立」勢力，其根源竟遠在扶桑國本島的政治漩渦之中！
後鳥羽上皇，這位名義上的日本至尊，對鎌倉幕府執權北條義時及其所代表的武士集團日益膨脹的權力與推崇的「死狂」武士道精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憎惡。
他擔憂這種以武犯禁、崇尚刀鋒的「下克上」精神，終將徹底吞噬掉傳承千年的平安朝公卿雅文化，使整個日本淪為武夫持刀的野蠻之國。
然而，京都朝廷早已被架空，手中無兵。
一些夾縫中求存的地方中小豪族，既懾於北條幕府的強橫武力與嚴酷統治，內心又不願完全站隊朝廷參與那看起來毫無勝算的「倒幕」叛亂。
他們暗中抽調部分家族精銳子弟與財貨，資助其出海為「寇」。
一方面，劫掠商船以補家族財用，暗中蓄養私兵；另一方面，亦是狡兔三窟，為家族血脈在海外留一條退路，保存一絲「野種」元氣。
泉州蒲氏的部分殘餘勢力，正是看準了這股「東風」，與之沆瀣一氣，試圖在東海死灰復燃。
「貴族精神…武士道…中立求生…」黃鼎岳放下文書，踱步至洞口，負手眺望浩瀚無垠的東海。
海風獵獵，吹動他額前幾縷髮絲，更添幾分凝重。
趙振海侍立一旁，沉聲道：「大帥，倭國內耗，於我大宋海疆安寧，長遠看未必是壞事。
然則，這些所謂『中立』豪族，實乃首鼠兩端之輩，出海為寇，劫掠我子民，其罪當誅！
末將以為，無論其背後有何苦衷，敢犯海疆者，必以雷霆擊之！至於其本土紛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老成謀國的光芒，「可遣細作深入，或可稍加撩撥，令其亂上加亂，彼此消耗，方為我大宋之利。」
黃鼎岳沉默良久。
趙振海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的兩條路。
若暗中資助後鳥羽上皇一派，提供些許情報或非關鍵物資，令其與北條幕府的爭鬥更趨激烈、持久，則倭國國力必在內耗中持續衰弱，無暇他顧，大宋東南海疆可得十數年安寧。
此策穩妥，投入小，風險低。
另一條路，則是「大力支持」。
傾注更多資源，扶植後鳥羽或真正反幕府的強力勢力，力求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掀翻鎌倉幕府，清算武士階層根基！
若成，則一勞永逸，倭國或將陷入長期分裂或重回公卿掌權的「文治」時代，對大宋威脅驟減。
然此策風險極大！
投入巨萬，勝負難料；即便成功，扶植起來的新勢力是否可控？是否會養虎為患？
屆時，東南海疆恐永無寧日。
利弊權衡，千鈞繫於一髮。洞內一時只聞海浪拍岸之聲。
片刻，黃鼎岳霍然轉身，眼中最後一絲猶疑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海般的沉靜與千錘百鍊後的決斷。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指揮使所言甚是！倭國朝堂，公卿武士，其興其亡，自有其天數，非我大宋該越俎代庖！然其寇我海疆，掠我子民，屠我村莊，此乃切膚之痛，眼前之患！傳我將令——」
他一步踏前，目光如電，掃過肅立的諸將：
「自即日起，凡我大宋水師巡弋所至，東海、南海、渤海，星羅島嶼，凡藏匿倭寇海盜之巢穴，無論其來自何處，打著何等『中立』、『避難』之旗號！一經發現，勿需甄別，勿需請示！
即以平遠、靖遠之巨炮為先導，以迅雷槍火洗地，以勇士之刃犁庭掃穴！務求除惡務盡，連根拔起！敢入中國海一步者，無論其是誰，皆視為寇讎，必以——雷霆殛之！勿使一人一舸，再為禍我海疆！」
「諾！」趙振海及洞內諸將轟然應喏，聲震岩壁，殺氣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