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閩商學府定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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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林家別院書房。

  檀香裊裊,窗外幾竿翠竹映著雕花窗欞。黃鼎岳與侍妾小青正對坐,案上攤著蒲家賠罪交割的厚厚資財冊子。

  「這蒲家宅邸,番風過甚,瞧著總不慣,」小青纖指划過圖樣,黛眉微蹙,「雖是軒敞,卻不及此間林園清雅,一亭一榭,一池一石,皆合我漢家章法。」

  黃鼎岳頷首:「夫人所言甚是。大而無當,不如小巧精潔。這林家別院,便是我黃家在泉州的根基了。」

  話音未落,師兄陳墨風已悄然立於門外,叉手稟道:「少爺,陳宓陳公來訪,已在花廳奉茶。」

  陳宓?黃鼎岳眉峰微動。

  此公乃前相陳俊卿之子,又是朱熹高弟,名動東南的理學大儒,門下桃李成蹊,雖未入股他的閩商發展集團,卻是第一批得見「樣板」的人物。

  他來作甚?

  「小青,隨我去見陳公,你來侍茶。」

  黃鼎岳整了整衣冠,攜小青穿廊過院,步入花廳。

  花廳內,陳宓一身素淨儒衫,年約五旬,清癯的面容上一雙眼眸深邃如古井,透著讀書人特有的沉靜氣度。

  見黃鼎岳入內,他起身拱手,聲音溫潤:「黃世侄,恭喜集團初立,祝公子商通四海,鵬程萬里。」

  「陳公折煞小子了,快請上座。」

  黃鼎岳含笑回禮,暗忖此公雖不重商賈,但其育才之能、清望之高,實乃當世翹楚。小青已在一旁嫻熟地烹起新茶,水汽氤氳。

  「陳公今日撥冗,必有指教?」黃鼎岳親自執壺,為陳宓奉上第一盞香茗,姿態恭敬。

  陳宓欠身接過,淺啜一口,自袖中取出一軸卷幅,徐徐展開:「世侄創此盛舉,老夫心甚慰之。雖不諳商道,然世侄之宏圖遠略,深為嘆服。特備薄禮,聊表寸心。」

  捲軸展平,赫然是「閩商發展集團」六個擘窠大字!筆力遒勁,筋骨開張,墨韻酣暢淋漓,透著一股磅礴大氣。

  「好字!鐵畫銀鉤,氣貫長虹!陳公墨寶,千金難求,小侄惶恐。」

  黃鼎岳由衷讚嘆,心中卻掠過一絲訝異:理學素講「存天理,滅人慾」,重義輕利,此公竟為商團題名?

  「公子過譽了。」陳宓淡然一笑,如春風拂過古潭,「此六字,非惟賀儀,亦是期許。閩商勃興,正當其時,乃世之所需也。」

  黃鼎岳目光一閃,索性直言:「哦?陳公此言,小子不解。理學重義輕利,商賈營營,何以為『世之所需』?」

  陳宓正色道:「家父為相時,國土日蹙,軍費浩繁,便力主『通商惠工』,革除重農抑商之弊,倡海上貿易以裕國用。僅憑閩浙一隅,便支撐半壁江山,穩住朝野民生。及至嘉定,歲入已倍於太宗朝。故宓言,商道之興,實乃國運所系。」

  「陳公真知灼見,實乃小子知己!」

  黃鼎岳起身,鄭重一揖,心下暢快。

  他話鋒一轉:「陳公學貫古今,門下英才濟濟。今日光降,必有以教我?」

  陳宓放下茶盞,神色轉肅,一聲輕嘆:「公子明鑑。方今朝堂紛爭日熾,黎民困頓。老夫門下諸生,雖不乏經緯之才,然多畏禍惜身,不願出仕,恐明珠暗投,壯志難酬,甚或引火燒身。」

  黃鼎岳心下瞭然。南宋末世,黨爭酷烈,賢能避禍,亦是常情。「陳公可是想為高足另覓用武之地?」

  「正是。」陳宓頷首,「聞公子新創集團,氣象萬千,需才孔亟。老夫門中弟子,精經史、擅算學、通實務者眾。若能投效公子麾下,既可一展所長,又得安穩之局,豈非兩便?」

  黃鼎岳指節輕叩桌面,心中盤算如電。

  陳宓門下,皆是飽學之士,根基紮實,若得此股清流助力,集團如虎添翼。

  更難得此公雖承理學衣缽,卻頗重實學,言談間於「效能吏治」、「商道倫理」諸端,竟有極深洞見,隱隱有「事功學派」之風,更承其父「通商惠工」之遺志。

  「陳公心意,小侄明白。」黃鼎岳沉吟道,「然集團草創,百端待舉。若驟然引入多人,恐調度失宜,反負賢才。」

  此言似拒,實則心中已有計較。

  陳宓眼中微黯,復又亮起:「公子且容老夫再進一言?」

  「陳公請講。」

  「公子事業方興,未來不可限量。何不……設一學府,專育商才?」


  陳宓眼中睿光閃爍,如星子初現,「一則,可為集團源源育才;二則,為天下有志之士,另闢報國通途。老夫不才,願傾盡心力,助公子成此百年樹人之業!」

  黃鼎岳聞言,心中劇震,竟與他不謀而合!

  前世那句「二十一世紀什麼最貴?人才!」之言,如洪鐘在耳。

  「陳公此議,妙極!」黃鼎岳拊掌而贊,「然則辦學非易,館舍、資財、良師,缺一不可。」

  「公子無憂。」陳宓成竹在胸,「選址,可選城西臨港幽靜處,避塵囂而近實務。師資,老夫門下諸賢,各有所長,可充教席;公子麾下幹才,亦可兼領實務導師。至於經費……」

  他看向黃鼎岳。

  「經費自有小侄承擔!」黃鼎岳慨然應諾,「初始所費,由我出資。日後,當在集團年利中提一成,立為『育才基金』,永續支應——建設學宮、獎掖俊秀、厚養師儒、促進『匠學相濟』!」

  陳宓動容,離席深揖:「公子興教之心,澤被後世!老夫何幸,敢不盡心竭力,必使此學府成當世翹楚!」

  兩人越談越深,從學府規制、課業設置(市舶實務、商法契約、海絲貿易、錢穀金融、算學格物、冶煉工程),到商德教化(化「仁義禮智信」為「公平、透明、履約、創新、回饋」之商德五維),

  再到弟子出路(委培歸主,集團優選,來去自由,倡公益而絕索償),條分縷析,巨細靡遺。

  小青見郎君與當世大儒侃侃而談,揮灑自如,心中驕傲,素手添香,將一盞盞清茶奉得恰到好處。

  「陳公,」黃鼎岳目光灼灼,「此學府,便定名『閩商學院』!專育經世致用之商才!請陳公屈就山長,總領院務!所需資材,盡取蒲家賠贈之物,合用者即撥付!」

  陳宓激動起身,袍袖微顫:「公子信重若此,敢不效死力!」

  「唯有一節,」黃鼎岳正色道,「學院育人,當志在經邦濟世,非止蠅營狗苟。所學所行,須與我等『收拾舊山河』之志相契!」

  「公子放心!」陳宓肅然應道,「老夫平生所持,便是『經世致用』四字!絕無腐儒空談,但求實學實幹!」

  日影西斜,茶煙漸冷。

  一席長談,閩商學院的筋骨已然鑄就。

  送陳宓至院門,黃鼎岳執禮甚恭:「院中諸務,全賴陳公!若有需索,萬勿見外!」

  「公子留步,老夫定不負所托!」陳宓一揖,青衫背影融入暮色。

  望著那遠去的身影,黃鼎岳胸中激盪。

  有此大賢襄助,閩商之基愈固,育才大業可期!

  小青悄然依偎身側,眸中滿是傾慕:「郎君辛苦。與陳公這一席話,抵得旁人百日勞碌。待學院育出英才,郎君便不必如此事必躬親,亦可稍得清閒了。」

  黃鼎岳攬住伊人,感受著那份溫柔熨帖。

  清閒?他望向北方天際,眼底深處,是山河破碎的烽煙。

  人人皆圖清閒,這殘破乾坤,又該由誰來重整?閩商學院,不過是他落下的又一顆關鍵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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