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泉港春深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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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港華燈初上,千帆入夜,燈火映著波光,端的是個富貴溫柔鄉,熱鬧非凡。

  為圖個自在舒坦,黃鼎岳攜了愛妾小青,並著師兄師姐陳墨風、梅疏影夫婦,依舊落腳在林家清源山的別院裡。

  書房內,燭火搖曳。

  黃鼎岳正就著一盞清茶翻閱書卷,小青在一旁素手研墨,紅袖添香,倒是一派和樂。

  夜漸深沉,小青瞧著燭芯長了,輕聲軟語道:「少爺,夜深了,該歇著了。」

  她一身淡青羅裙,烏髮松松挽起,只簪了支素白玉簪,幾縷青絲垂落腮邊,燈下觀之,愈顯肌膚勝雪,眉眼含情。

  自打跟了黃鼎岳,這妮子出落得越發水靈,杏眼清澈,真箇是秋水為神玉為骨。

  庭院裡月色如洗,鋪滿了青石。

  小青一時興起,踩著黃鼎岳在地上的影子嬉戲,忽而想起什麼,帶著幾分雀躍道:「郎君,奴家今兒個得空,跟那波斯舞娘討了個圖樣,改好了一套睡裙……要不要穿與你看?」

  「哦?」黃鼎岳聞言,眼都亮了三分。

  見他眼神灼熱,小青又怯了,往後縮了縮:「罷了罷了,咱們客居林府,總得守著禮數……」

  「哎喲我的好青兒!」黃鼎岳忙不迭哄著,「你還不曉得我?最是知禮守矩的!快換上,就看看,真就看看這新樣式。」

  小青拗不過,半是羞半是悔地應了。

  磨蹭半晌,方從淨室裊裊娜娜出來,雙手捂著臉,身上只一襲薄如蟬翼的輕紗長裙,映著月光,曲線畢露。

  那異域裁剪,大膽得緊,將身段勾勒得驚心動魄,飽滿之處呼之欲出,便是那些番邦女子也未必能有這般風情。

  裙裾飄飄,隨步生蓮,露出小半截凝脂般的小腿。纖腰束著金帶,更顯不盈一握,頸間一串瑩潤珍珠,襯得膚光欺雪。

  這般豐腴嬌媚,又透著少見的異國韻味,看得黃鼎岳眼都直了。

  「搖起來!」他忍不住促狹一句。

  「哎呀!」小青臊得不行,一頭撲進他懷裡,粉拳輕捶,「叫你渾說!」

  溫香軟玉抱滿懷,黃鼎岳心花怒放:這可是你自投羅網,須怪不得為夫!兩具年輕熾熱的身軀,轉眼便滾作一處,抵死纏綿。

  不知幾時,雲收雨住。

  小青慵懶如貓,伏在黃鼎岳寬闊的胸膛上,烏髮如瀑鋪散。

  她閉著眼,唇角猶帶饜足的笑意,氣息漸勻。

  黃鼎岳撫著她光滑的背脊,指尖儘是溫潤。滿室甜膩春意,靜謐安詳。小青偶爾嚶嚀一聲,頰染紅霞,媚態橫生。

  黃鼎岳低頭輕吻她額頭,擁緊了道:「今日淺嘗輒止,怕驚擾主家。明日咱們便搬回自家樓船,那時……」

  未盡之言,惹得小青丟來一個嬌嗔的白眼,終是倦極,噙著笑沉沉睡去。

  更深漏靜,萬籟俱寂。

  神功大成的黃鼎岳忽地眉頭一蹙。一絲落葉般的足音,自院牆外悄然潛入。

  他正欲起身,已察覺東海雙英陳墨風、梅疏影夫婦氣機如電,瞬息間已布下合圍。

  略一感應,來者三人,僅一人堪堪摸到一流門檻,莫說陳墨風,便是梅疏影也足以料理。黃鼎岳心下大定,只悄然立到窗邊守護。

  牆頭落下三條黑影。為首者身形瘦削,面色慘白,一雙眸子在暗夜裡泛著幽幽綠光,活似夜梟。身後兩人黑衣蒙面,氣息綿長,顯是內家好手。

  腳剛沾地,院中陡起勁風!

  「何方宵小,敢來此撒野!」清叱聲中,兩道身影如鬼魅般現於當庭。

  左首青年長身玉立,面容俊朗,腰間一柄名叫「墨玉」的長劍未出鞘,寒意已凜然——正是「東海雙英」之陳墨風。右首女子身姿曼妙,容貌清麗,手中銀鞭在月下流光溢彩,自是梅疏影,眉梢眼角儘是霜色。

  「東海雙英?!」那瘦削漢子臉色驟變,顯是認得這對煞星。

  「哼,跳樑小丑,也敢聒噪!」陳墨風冷哼,指拂劍柄,劍意勃發如霜刃臨頸。

  瘦削漢子亡魂大冒,深知今日撞上鐵板,事不可為,抽身便欲退走。

  「啪!」

  梅疏影銀鞭如靈蛇吐信,狠狠抽在他肩頭,登時皮開肉綻!漢子慘嚎暴退,竟將一同伴推向陳墨風,自己則亡命般撲向圍牆!


  「師兄莫追,謹防調虎離山。」黃鼎岳推窗,低聲叮囑。

  餘下兩人哪裡是雙英對手?不出十合,便雙雙被制,癱軟在地。

  「少爺,如何處置?」梅疏影收鞭請示。

  黃鼎岳步出,瞥見俘虜手背上那猙獰狼頭刺青,略一沉吟:「先關押。明早交予林家主。你們也去歇著吧。」陳墨風恭聲稱是。

  小青此時也已披衣出來,偎到黃鼎岳身側,看著院中狼藉,咋舌道:「郎君,這些人……是為咱們的秘方來的?」

  黃鼎岳頷首:「財帛動人心吶!今日拿出那許多頂尖貨色,潑天富貴當前,總有人想走邪路。」

  便是南宋朝廷法度尚存,也難絕這等魑魅魍魎。

  「歇吧,跑了一個,明日江湖上便會傳開,明心島主高徒『東海雙英』在此坐鎮。大宗師之下,當無人再敢捋這虎鬚了。」

  翌日清晨,南少林。

  這千年古剎雄踞清源山麓,背山面海,氣象萬千。

  朱漆山門銅釘閃耀,「南少林」三字鎏金大字,力透匾額。寺宇深廣,凡十三進,殿閣莊嚴,禪房幽靜。演武場上,古槐參天,武僧們精赤上身,拳風虎虎,呼喝震天。

  戒律堂首座慧能大師,年逾花甲,灰袍如鐵,白須如雪,手持念珠,目光銳利如鷹。一套韋陀掌剛猛無儔,大洪拳更是威震閩南。

  剛下早課,知客堂首座慧明便持帖來見。

  「師兄,今晨城中兩位護法檀越傳訊,言道大宗師明心島主座下高徒『東海雙英』遊歷泉州,暫居海商林氏清源別院。是否遣弟子持帖相邀,上山切磋論武?」

  慧能沉吟片刻,捻動念珠:「可。東海明心島武學深湛,雖近年少現江湖,亦是正道砥柱。島主親傳,必非庸手。若得閒暇,請來一會,印證武學,亦是佳話。」

  於是,早餐剛畢,南少林的邀帖便送抵別院。神功大成的黃鼎岳絲毫不擔心「東海雙英」被調虎離山後的安危,示意陳墨風夫婦放心赴約。

  自己則牽了小青,施施然下山,逛泉州城去也。

  日上三竿,晨霧散盡。

  泉州城沐浴在暖陽下,街市喧闐,宛如活了的《清明上河圖》。二人牽著手,踏著青石板上的光斑,悠然下山。

  首站便是那始建於唐的古剎開元寺。

  山門處「此地古稱佛國,滿街都是聖人」的朱子手書楹聯,古樸厚重,氣象不凡。

  寺內,東西雙石塔傲然矗立。東塔鎮國,高聳入雲;西塔仁壽,略低一籌。

  雙塔皆八角五檐,通體石雕,鬼斧神工。塔身佛像浮雕不下八十尊,神態各異,纖毫畢現,足見泉州石工冠絕當世。

  塔基須彌座上,東塔刻佛本生故事,西塔琢花鳥瑞獸,精巧絕倫。塔角銅鈴隨風清響,梵音裊裊,平添古剎莊嚴。

  離了開元寺,二人信步踏入西街。

  這泉州最老的街巷,兩旁騎樓林立,商幡招展。樓下鋪面喧鬧,酒香、茶韻、布匹、藥材,雜陳其間;樓上人居,煙火氣十足。

  石板路磨得鋥亮,叫賣聲、還價聲此起彼伏,端的是紅塵萬丈。

  小青一身粉裙,珠釵微顫,嬌俏可人。

  行至一珠寶鋪前,她指著條珍珠鏈子,眼波流轉:「郎君,瞧這鏈子,可好看?」

  黃鼎岳莞爾:「青兒喜歡,買了便是。」正待進店,他腳步微頓,眼角餘光掃過街角——有人綴上了!

  購得鏈子出來,黃鼎岳不動聲色:「青兒,前頭再逛逛。」

  小青會意,隨他緩行。那如影隨形的窺伺感,始終未消。兜轉約莫半個時辰,黃鼎岳故意引向僻靜小巷。

  「郎君,這裡人好少……」小青佯作不安。

  「無妨,興許別有洞天。」黃鼎岳話音未落,十幾個蒙面大漢已從暗處躍出,鋼刀映著天光,將二人團團圍住。

  為首者身形瘦削,肩頭包紮處隱有血漬滲出。

  「黃公子,勞煩隨我等走一遭。」聲音沙啞。

  小青「花容失色」,躲到黃鼎岳身後:「郎君!」

  黃鼎岳「惶恐」道:「各…各位好漢,這是何意?」

  那漢子冷笑:「我家主人有請!識相的就別讓兄弟們動手!」


  「若…若是不從呢?」黃鼎岳聲音「發顫」。

  「那就休怪刀劍無眼!帶走!」一聲令下,眾漢前後押解,推搡著兩人離去。

  黃、青二人「瑟縮」相擁,全無反抗,任由挾持。

  不多時,二人被押上一艘海船,破浪駛向茫茫大海。

  船行約一個時辰,停靠一座荒島。

  島上亂草叢生,岸邊擠著些破爛木屋,稍高處,孤零零立著一座三開間的石屋。

  從早間下山遊玩,至此刻被綁至此,天色已然墨黑。

  二人被推搡進石屋廳堂。

  火光跳躍中,一張昨日上午方見過的面孔,赫然端坐其上——

  蒲家家主,蒲開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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