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局中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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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村坐落於曠野之中,高聳的木質柵欄將其與危機四伏的外部世界隔開。村內屋舍儼然,竟是奇特地融合了各種建築風格,青瓦飛檐旁可能立著石砌的拱窗。雞犬相聞,牲畜成群,沒信號也無複雜的電子設備,儼然一派農耕圖景,偏偏又零星豎著幾杆汲取地脈素靈、散發著柔和光暈的路燈,提醒著來人,此地終究屬於「織緣」。

  七城之內禁絕私人豢養食用牲畜,因而城外如東方村這般的大小村落,便成了肉類禽蛋的主要來源。以此交換七城的庇護與物資,是他們在殘酷野外得以存續的根基。

  村中廣場今夜已被裝點一新,中心以圓木搭建起一座高台,其上陳列著各式樂器,既有古樸的編鐘、石磬,亦有造型奇異的器皿,在火把與路燈的映照下,泛著神秘的光澤。

  村民們身著各色服飾,古今中外,乃至未來幻想的風格皆可見到,都是從訊兮城買的,他們手持花環彩帶,臉上洋溢著節日的喜悅與期盼,將廣場圍得水泄不通。空氣中瀰漫著烤肉與果酒的香氣,混合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構成一幅獨特而鮮活的慶典畫卷。

  玄不虛與村長同坐於離舞台最近的主位木桌旁。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他多日來緊繃的心弦也稍稍放鬆。

  「原來外面的村子是靠與七城交易肉禽蛋奶生存。也挺好的。」玄不虛若有所思。

  村長抿了口村釀,笑道:「不虛小友說笑了。你作為天命班准新生,前途無量,豈會看得上這等鄉野之地?這裡用不了電子科技,不通網不通電,更沒資格學習規則術。若有機會,我們誰不想進七城生活?」

  「村長有所不知。」玄不虛搖頭,「我從異界穿越而來,帶著整個縣城被訊兮城收容在地下。當務之急是跳出寄人籬下的困境,我本想帶著老鄉們在外面建村生活。」

  「恐怕不行。」村長神色一肅,「現有村落都是經七城承認的,受規約保護。此前東方村想分支出新村就被制裁了。若你擅自建村,既無法貿易,也不受認可,規者隨時都能欺辱。」

  「安全方面呢?」

  「不虛小友,你沿途所見那些頭套袋子、行為怪誕之物,便是『悠悠人』了。」村長抿了一口村釀,語氣沉凝,「它們本也是人,只因感染異毒而異化。近年來野外愈發不太平,如我東方村這般規模的村落,方能供養得起『如是徒』作為護衛。」

  玄不虛聞言蹙眉:「那更小的村落呢?」

  「莫急,聽老夫道來。」村長嘆了口氣,「七城有結界守護,自是安全。野外的大村落,若有積蓄,或可聘請退休的規者常駐,無需依賴『如是道』。至於那些更小的聚落……顛沛流離,只能聽天由命了。」

  「若是人人皆能修習規則術……」玄不虛下意識道。

  「呵呵,想法是好的,可惜世間之事,豈能盡如人意?」村長搖頭打斷,「規則術需天賦,更需名師引路,資源傾斜。私下授徒,若學者行差踏錯,師者亦要牽連。況且,規者墮落尚屬次要,如今各種幻想種和規則崩壞層出不窮,抵禦它們和修復規則,才是規者存在的首要意義。系統性的學習,非學園都市不可得啊。」

  玄不虛默然,他的【幻想投影】亦是幼時得父親玄正點撥才覺醒術根,確實想得簡單了。

  「正在懊惱的少年啊,且聊些輕鬆的吧。」村長話鋒一轉,眼中帶著探究,「不知小友所用,是何等玄妙的規則術?又於何處安家立業?」

  「尚未成家。」玄不虛不疑有他,坦然道,「我的規則是【幻想投影】。」

  見村長面露疑惑,他伸手輕觸村長手臂,心念微動:「幻想投影。」

  霎時間,在周圍村民的低呼聲,玄不虛的形貌氣息已變得與老村長一般無二。

  「妙!真是妙啊!」村長撫掌讚嘆,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如此神奇的規則,小友竟還未成家?可是眼光太高了些?」

  玄不虛解除投影,無奈一笑:「村長說笑了。在我們那邊,我這年紀剛畢業,為生計奔波,都是旁人挑揀我們,豈敢有非分之想。」

  「哈哈哈,謙遜的年輕人。」村長笑得意味深長,「話說回來,你這規則術,當真是……便利得很啊。」

  就在這時,一名村民匆匆趕來,面帶急色,在村長耳邊低語幾句。

  村長眉頭一皺,揮手讓其退下,隨即面露愁容,長嘆一聲。

  「村長,何事煩憂?」玄不虛關切問道。

  「唉,是擔心小女筱筱。」村長憂心忡忡,「村裡有個叫費洋洋的小伙子,一直糾纏於她。今日慶典,亦是『如是徒』換屆儀式,費洋洋本是選定的新任如是徒之一。按規矩,如是徒需心無旁騖,不得成家。老夫恐他心有不甘,儀式前再去騷擾筱筱……不知能否勞煩天命大人,去接小女前來廣場?以免橫生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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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家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受其所託,玄不虛來到樓下,卻被巡邏的村民「熱情」地引至門內。

  「樓上便是小姐等候之處,您請自便。」帶路的村民說罷,躬身退去,隱入暗處。

  玄不虛微感詫異,接人為何要在二樓閨房?但既已至此,他只得硬著頭皮踏上樓梯。但願能儘快向東方姑娘說明情況,化解誤會。

  閨房門扉半掩。他猶豫了一下,輕叩門扉:「東方姑娘?在下特來護送姑娘前往慶典。」

  話音剛落,門內驟然傳來一聲夾雜著驚怒與羞怯的嬌叱:「什麼人?!滾出去!」

  透過門縫,玄不虛只見一道雪白的身影迅速沒入氤氳著熱氣的浴桶之後,水花四濺。緊接著,香皂、木梳等物事便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得罪!」玄不虛心頭一凜,急忙側身避開,退至廊道轉角。

  幾乎同時,樓下響起連聲呼喊,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有人擅闖小姐閨房!快來人啊!」

  糟了,玄不虛心知不好,此事斷難善了。眼下必須立刻找到村長對質。

  他不及多想,指尖拂過腰間扇穗,低喝:「規來,風刃!」氣流嘶鳴,廊道窗戶應聲而碎。他身形一展,如夜梟般掠出窗外,悄無聲息地落在鄰近屋舍的陰影里。

  搜捕的腳步聲與呼喝聲迅速逼近,火光晃動,其中赫然有白日裡帶路的安居。

  「你……」玄不虛正欲現身解釋,嘴卻猛地被人從身後捂住,一人將他重新拖回陰影深處。

  「8要命啦?!」一個壓低的、帶著幾分痞氣的聲音響起,「他們正抓你呢!害得小爺我也得跟著躲貓貓!」正是那臨陣脫逃的費洋洋。

  「這是個誤會,我是受村長之妥,現在就去找村長解釋清楚。」玄不虛掙開他的手。

  「解釋?」費洋洋嗤笑,「你看看這陣仗,像是能聽你解釋的樣子嗎?他們現在認準了是你!」

  「為何?」看來此人定是費洋洋了。

  「誰知道呢?許是本想抓我,意外收穫。」費洋洋眼珠一轉,「話說,你真是村長請來的?」

  「自然是村長讓我來請筱筱姑娘……」玄不虛話到嘴邊頓住,總不能說是來防你的。

  「得了吧!」費洋洋一副「我懂」的表情,「兄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也是想去偷窺……嗯?同道中人?」

  玄不虛面色一沉:「我與你不同。見到村長,我自能分辨。」

  「這麼地,」費洋洋湊近幾分,語氣變得「誠懇」,「我有個兩全其美的提議。我有個兩全其美的提議。你變成我的模樣,跟他們回去,自然見到村長。我呢,趁機去找筱筱說幾句話,告個別。如何?就幫我拖一小會兒,在儀式開始前趕過去,正好也幫你解釋。」

  玄不虛本欲拒絕,但看著費洋洋那「真摯」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越來越近的火把,想到此事因自己莽撞而起,若能就此化解……他這人心軟,最不擅拒絕他人。

  「好吧,僅此一次。」

  「夠意思!」費洋洋大喜。

  待搜捕人群靠近,費洋洋整了整衣袍,大搖大擺地從藏身處走出。

  「喲,是洋洋啊!看見個陌生小子沒?」

  「沒啊叔,我想通了,回去參加儀式。」費洋洋摸著後腦勺,訕笑道,順利引走了大部分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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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典儀式如期開啟。

  高台之上,十名新任如是徒與十名即將卸任者分立左右。台中央放置著一方古樸的石板,上有兩個清晰的手掌凹印。

  村長登台,聲若洪鐘,回顧村落艱辛歷史,感念如是徒的奉獻,展望未來,言辭懇切,引得台下村民陣陣歡呼。

  很快,交接儀式正式開始,安居樂業先完成了交接,緊接著第三個……

  「費洋洋」此時顯得很焦灼,看得出來馬上就要正式交接了,他東張西望的像是在找什麼人。

  直至村長高聲宣布:「……請新任第四個如是徒,費洋洋,上前完成契約!」

  「到我了?!」「費洋洋」渾身一僵,看向後台,只見東方筱筱已盛裝而立,正對他微微頷首,笑容得體,全然不見方才的驚慌。她身邊,並無費洋洋的身影。


  騎虎難下,「費洋洋」只得硬著頭皮走上高台。

  「請新舊二位如是徒,將手置於傳承石板上,連接『如是道』的分享之環!」村長肅然道。

  卸任的如是徒已將寬厚的手掌按上左側凹印,面帶解脫與期盼看向他。

  「費洋洋」遲疑著,在村長的催促下,才緩緩將手按向右側凹印。

  然而,石板僅左側泛起瑩瑩綠光,他手下毫無反應。

  「你不是費洋洋。」村長臉色驟變,厲聲喝道,「你是誰?!」

  「等一下,我才是費洋洋。」人群一陣騷動,只見兩三個壯漢押著不斷掙扎的真正費洋洋擠了上來。

  「太好了!你總算來了!」台上的「費洋洋」如釋重負,高聲喊道,旋即解除規則術,恢復了玄不虛的本貌。

  「村長,此乃誤會,我……」

  「拿下!」不容分說,村長一聲令下,台上十名還未卸任如是徒身形閃動,瞬間將玄不虛圍在中心。

  台下譁然!不明就裡的村民見有人擾亂神聖儀式,頓時群情激憤,罵聲四起。

  「規則,風行!」玄不虛足下生風,邊格擋邊退,急聲道:「村長!方才在您家裡產生誤會,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只為當面與您解釋!」

  「不明所以!」村長怒髮衝冠,「說!是哪個村子派你來壞我東方村根基的?!」

  「什麼意思?不是你派我……」玄不虛只守不攻,風鎧護體,在十人默契的圍攻下左支右絀。「儀式為重啊村長!」

  趁此間隙,費洋洋猛地掙脫束縛,狀若瘋魔般衝上台,一把推倒村長,用盡力氣抄起那傳承石板,狠狠砸向地面。

  「就是這破玩意!害我不能喜歡筱筱!誰要當這勞什子如是徒!」石板應聲粉碎。

  「完了……」玄不虛心頭一沉。

  費洋洋迅速被重新制住拖走,留下一個爛攤子。

  「好!好!好!」村長被攙扶起身,指著玄不虛,目眥欲裂,「你這好色無禮、罪大惡極之徒!先闖我女閨房,再裡應外合擾亂慶典,如今更毀我村儀式傳承!今日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能讓你走脫!」

  玄不虛百口莫辯:「石板是他砸的!與我何干?!」

  回應他的,是台下更加洶湧的怒潮。菜葉、果核、雞蛋如雨點般擲來。

  十名如是徒拳腳如風,配合無間,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綠光,玄不虛的風刃擊打其上,竟如泥牛入海!

  『他們的防禦和力量,仿佛同源而生。』玄不虛心中暗驚。面對密不透風的合擊,他只能憑藉風壓不斷移位,不願傷到他們。

  「如是道大人!請准許我們,分享彼此的力量!」十人齊聲高喝,周身綠光驟然熾盛!

  「砰!」一招不慎,不願認真對抗的玄不虛肋下中拳,身形一滯,緊接著又是數記重擊落在身上,風鎧破碎,整個人被擊飛下台,摔落在泥地里,一時竟難以起身。

  十名如是徒躍下高台,步步逼近。

  「得罪了,飛沙走石!」玄不虛強提素靈,一掌拍向地面,狂風捲起漫天塵土,瞬間迷了大部分如是徒的眼。

  唯有其中一人,似乎早有預料,提前後撤,避開了風沙範圍。

  「不能手軟了,逐個擊破。」玄不虛瞄準一個背對著他、正揉著眼睛的如是徒,凝聚風刃,自空中悄無聲息地襲向其脖頸。

  然而,就在風刃即將及體的剎那,那人仿佛背後生眼,猛然回身,精準地扣住他的手腕,一記乾淨利落的過肩摔,將他狠狠砸回地面。

  『不可能!』玄不虛吃痛,目光猛地轉向那個一直游離在戰圈之外、冷眼旁觀的如是徒。

  那些被迷了眼的如是徒,行動竟絲毫不受影響。

  『視野共享!』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腦海,『他們通過那『如是道』,共享著彼此的感官和信息。』

  之前的種種違和感瞬間串聯起來——他的規則術投影可以變化之事,只告知過村長,為何費洋洋能精準地提出「李代桃僵」之計?

  如是徒內部可以互通消息。

  『是圈套!從頭到尾,都是設計好的!』想通此節,一直被壓抑的怒火與委屈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你們演我!!」


  怒吼聲中,再無顧忌,磅礴的風壓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將擒拿他的幾人狠狠掀飛!

  「太過分了,一步……一步……將我架在如此境地。」玄不虛怒道,「你們究竟意欲何為?!」

  「呵呵,真不愧是天命所選。」村長不怒反笑,「繼續!還沒到他極限!」

  那十名如是徒氣息相連,綠光化作實質般的鎖鏈,相互連結。其中一人沉腰坐馬,雙足深陷地中,雙手緊握九根鎖鏈末端。其餘九人則借力騰空,鎖鏈如臂使指,從四面八方攻向玄不虛。

  『空中圍攻?』玄不虛咬牙,踩風升至半空。

  「那就來吧!讓我看看,這『幻想投影』的極限何在!」盛怒之下,他已將靈依的告誡拋諸腦後,指尖觸碰腰間扇穗,那風御本源規則的貼身之物。

  「規來,完全投影——風核日顫。」

  一枚不起眼的石子被他攝入掌心,開始瘋狂自旋,引動周遭氣流,發出低沉嗚咽。隨著他手勢變幻,一道細微卻蘊含毀滅力量的龍捲自其指尖垂落。

  石子在下墜中化為齏粉,而那微小的龍捲卻在瞬間膨脹,接天連地!狂風呼嘯,舞台的木料如紙片般被撕碎、捲走,廣場上的桌椅器具紛紛離地,被吸入那巨大的風柱之中。

  「魔……魔鬼啊!」

  「快跑!」

  村民們驚恐萬狀,四散奔逃。

  玄不虛尚存一絲理智,竭力控制風勢向上,避免波及地面人群。被吸到空中那九名如是徒身上的綠光鎖鏈寸寸崩斷,被狂暴的氣流裹挾著拋向高空,螢螢綠光淹沒在大氣平流層中,如同九片微不足道的落葉,消失在茫茫夜穹之中。

  風柱底部直徑十餘米,上端卻已觸及雲層,壯觀而駭人。

  此等異象,瞬間被各方勢力觀測到。

  遠在女兒國的大祭司仰望星盤,眉頭緊鎖:「又是風,威力不如靈依,天命動盪,世局將變……」

  星逸城內,一位錦衣公子推開窗欞,望向東方村方向,面露憂色:「筱筱……」卻被其父厲聲喝止。

  風眼中心,玄不虛御風而下,直逼被那名如是徒護著、踉蹌後退的村長。

  「老村長!迷路了嗎?!」他聲音冰冷,蘊含著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如是徒奮力阻擋,卻被輕易彈開。

  周圍的村民或瑟瑟發抖,或仍在咒罵不止。

  「說!」玄不虛凌空而立,逼視著村長,「這一切,是不是你的陷害?!」

  「呵呵,虛張聲勢。」村長推開護衛的如是徒,有恃無恐,「剛得天命身份,就敢行此齷齪之事?學園都市若知,豈能容你!」

  「容不容,由不得你妄言。」

  「哦?那你便試試,殺了護衛村落的如是徒,看看七城容不容得下你卑劣小人。」村長冷笑,竟從懷中掏出一疊照片,猛地揚起。

  照片上,赫然是玄不虛站在東方筱筱閨房門口,內里霧氣氤氳,女子身影若隱若現的瞬間,角度刁鑽,引人遐想。

  「你既要殺我村勇士,行事又如此卑劣,看來老夫所言非虛。」村長厲聲道。

  恰在此時,東方筱筱梨花帶雨地奔來,緊緊抱住村長的胳膊,無聲啜泣。此情此景,更是坐實了玄不虛的「惡行」。

  「你……你們……」玄不虛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既是素靈透支,更是被這無恥構陷氣得幾欲吐血。他抬手,風刃在指尖凝聚。

  「急了,他急了,他要殺人滅口。」

  「村長快走!」

  東方筱筱卻突然掙脫父親,擋在風刃之前。

  「筱筱,讓開,他已失心瘋。」村長大喊。

  「為什麼……連你也……」玄不虛看著她決背影,心中只剩下無邊的疲憊與荒謬,「罷了……罷了……你們……簡直……不可理喻。」

  他氣力不濟,幾乎站立不穩。

  「讓他殺!你殺啊!」村長狀若癲狂,「有本事就將我東方村屠戮殆盡!否則,只要有一人存活,必將你的惡行公之於眾!我倒要看看,屆時你那群異界老鄉,還有無立錐之地,你這天命,還當不當得成。」

  老鄉……天命……這兩個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玄不虛心上。

  怒火與理智瘋狂撕扯,周遭的咒罵聲仿佛隔了一層厚膜,變得模糊不清。


  「怎麼?無話可說了?想一走了之?這就是你負責任的態度?」村長步步緊逼。

  按照網文慣例,這群弱者嘰里呱啦說啥都是扯淡,玄不虛現在可以以實力碾壓村子,反正他沒有進行規者登記,不在冊,規者聯盟也不好追查到他頭上。

  但是以他現在的心境,自覺是正義的夥伴,不可能濫殺無辜之人,螻蟻的想法,就由他們去吧。不過有一點搞不懂,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於是他假意腳步虛浮地向外走去。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除非你屠盡我全村,否則此事沒完!學園都市,七城議會,老夫告定了!」

  玄不虛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聲音沙啞而冰冷:「若你們以為憑此可威脅於我,儘管去試。天命班,我不入也罷,但想以此拿捏我,痴心妄想!」他寧願去替老鄉們認罪領罰,也絕不受此脅迫。

  「迷途尚可知返。」村長話鋒陡然一轉,面向惶惑的村民,「諸位鄉鄰!我們是否該給他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

  「不可!」

  「絕不!」

  群情依舊激憤。

  「好好好,老夫知曉大家的意思了。」村長抬手壓下喧譁,「若依常理,老夫拼卻性命,也要去七城討個公道!」

  「對!綁他去!」

  「不能輕饒!」

  「然!」村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憫的決斷,「我東方村向來與人為善,他雖罪大惡極,所幸尚未釀成死傷,毀的也只是外物,上天有好生之德,觀其資質,未來或可成為庇護一方的規者,就此毀去,未免可惜。」

  村民安靜下來,不解其意。

  「老夫膝下僅此一女,今日為揭露其惡行,清白已損……雖是不堪,但為全村計,為這少年未來計,老夫提議——」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莫大決心,「促成小女筱筱與此子的婚事!」

  全場寂靜,落針可聞。

  「這……這太便宜他了!」

  「他若反悔如何?」

  「量他也不敢!」村長斬釘截鐵,「既是入贅,便是老夫女婿。日後嚴加管教,令其戴罪立功,守護村落。若其冥頑不靈,今日罪證俱在,隨時可清理門戶。」

  眾人看向哭泣的東方筱筱,皆露惋惜之色,卻也無話可說。

  玄不虛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吵鬧異常。

  「玄不虛,你可願應下?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需負起責任來!」村長徵詢,語氣卻不容置疑。

  「……妄想。」玄不虛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場面僵住。

  村長對村民揮揮手:「諸位先散去吧,老夫與他單獨分說。放心,必讓他認錯。」

  待人群散去,廣場只剩一片狼藉與對峙的二人。

  玄不虛強撐著一絲清明,閉眼道:「筱筱姑娘很好……是我不敢妄想。您如此大費周章,目的……絕非招贅這般簡單吧?」他不再天真,此事背後,定有更深圖謀。

  「小子,既到此時,老夫便與你敞開說話。」村長神色複雜,「若非看你前程無量,老夫豈肯將女兒嫁你?你把她看重,我看重的是你未來能帶給村子的庇護!今日這局,真假已不重要,全村皆為見證!好好想想,是身敗名裂,累及親族,還是入贅我村,深度綁定?」

  「我玄不虛,吃軟不吃硬。」他試圖催動風行術離開,「你的真正目的,不說,我即刻便走,學園都市自有公斷,縱使不入天命,頂罪坐牢,我也認了!」

  見他去意已決,村長臉上從容盡失,猛地扔開拐杖,竟「撲通」一聲,對著玄不虛直挺挺跪了下去。

  「老人家,您這是做什麼!」玄不虛大驚,強忍不適上前攙扶,「快請起,何至於此。」

  村長借勢起身,「實不相瞞……確有苦衷!本想讓你與小女多多接觸,水到渠成……可時間不等人啊。」

  「村長,既有苦衷,何不早言?今日之事,我雖氣憤,卻也未受實質損傷,您但說無妨,我……聽就是了。」

  「是星逸城……」村長抹了把淚,聲音低沉而急迫,「『風華雪約』集團的公子,『風約塵』,看上了筱筱。筱筱並不答應,那公子派來的使者便揚言,若不應允,便……便拆了我東方村。」

  他抓住玄不虛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本想求助風御大人,可她匆匆離去。如今唯有你!唯有你這未來的天命,與筱筱完婚,才能讓那公子死心!老夫出此下策,是怕你拒絕,才行此險招啊!」


  玄不虛沉默片刻,看向一旁神情複雜、咬唇不語的東方筱筱,心中瞭然。他嘆了口氣:「村長,村內青年才俊不少,未必非我不可。」

  「那風約塵,也是天命班的准新生。」村長急切道,「身份相當,方能讓他知難而退,尋常人,他豈會放在眼裡?」

  玄不虛凝視村長許久,想起東方筱筱提到過的那個追求者,遠遠看見她眼中雖有屈辱,卻並無反對之意,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不想再糾纏下去。

  「……既是如此。」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此事,我應下了。能得東方姑娘青睞,是我之幸。但我心中已有他人,不過對於強搶民女這種事也是義不容辭,不得不管,此番,只可為權宜之計,助村子渡過難關,趕走那人再說。」

  村長連忙回道,「也只好如此了,感謝天命大人。」

  玄不虛心中電轉。村長的手段固然卑劣,但根源在於外部強權的壓迫。他一走了之容易,東方村卻可能因此遭受滅頂之災。這與他的本心相悖,當然了,他也要看看村長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村長手中還握著他「闖入閨房」的所謂「證據」,一走了之,告到學園都市也會給堂姐們添麻煩,後患無窮。左右他是想會一會那星逸城的強搶民女的公子,與其被動受制,不如主動入局,而且他倒要看看這村長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要是單純想讓他幫忙,絕不會擺這麼一出。

  他不知道的是,村長之所以擺這麼一出,單純只是測試一下,玄不虛能不能抗衡風華雪約集團的公子--風約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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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東方村張燈結彩,紅綢高掛。

  一場倉促卻隆重的婚禮在村中舉行。新郎玄不虛,新娘東方筱筱,皆身著大紅吉服,並肩而立,郎才女貌,宛若璧人。只是新娘臉上殊無喜色,因她已知,這不過是一場戲。

  大紅請柬,早已送至星逸城風華雪約集團。

  大廳內,紅燭搖曳,映著一對「新人」。兩人手中所執的紅花綢帶,與那日月下初遇時,何其相似。只是彼時或有幾分朦朧好感,此刻卻只剩尷尬與無奈。

  漫長的沉默後,終究是東方筱筱先開了口。「現在你滿意了?玄不虛,不,『天命大人』。」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語氣里的譏諷如同冰錐,「我東方筱筱竟成了你伸張正義的工具。」

  聽到東方筱筱這陰陽怪氣,玄不虛終於放心,『看來她肯定不是明笙』。

  「委屈你了,陪我演這場戲,對不起。」玄不虛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誠懇,「可這『滿意』二字,從何談起?。」

  東方筱筱猛地扯下蓋頭,美眸含煞,俏臉含霜:「用不著你假惺惺!是我該說對不起,連累了你這位『天命之子』才是,若非父親相逼,誰要嫁給你。」她本已認命嫁玄不虛,得知竟是「假結婚」,一股無名火更是直衝天靈蓋。

  「我從無此意。」玄不虛看著她因怒氣而更顯生動的臉龐,想起月下初遇時的驚艷,心中愧疚更甚:「那夜月下,姑娘風姿,不虛至今記憶猶新。今日之事,是局,是算計,但絕非我本心所願看輕於你。我應下此事,一是為全村長護村之念,二是為彌補因我要求約會對你造成的困擾。至於姑娘本身……」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卻異常清晰:「你聰慧、堅韌,亦有自己的驕傲。也是……與我同困此局的盟友。」

  「盟友?」東方筱筱怔住了,這個詞超出了她的預想。她預料過他的辯解、他的愧疚,甚至他的冷漠,卻沒想到是「盟友」。

  「住口!」東方筱筱別過臉去,珠釵輕顫,耳根微紅,不知是羞是怒,「用不著,請跟我保持距離,咱們是假結婚,別想著占便宜。」

  玄不虛看著她色厲內荏的模樣,心中那根緊繃的弦莫名一松。

  「村長,不好啦!」一位村民跑進來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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