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掛來』
姜夏在村口守著，其實心中並不擔憂。他算準了玄不虛與玄靈依不可能拋下村民獨自逃生，於是第二日夜晚，他靠在一棵巨樹下半臥休憩。
玄不虛悄無聲息地潛出村口，周身繚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流風——那是他從靈依處「投影」來的風行規則術。他屏息凝神，如暗夜中的獵豹，一步步逼近毫無防備的姜夏。
近一點，再近一點……
就是現在！
玄不虛眼中精光一閃，身形暴起，風刃凝於掌緣，化作一記撕裂空氣的手刀，朝著姜夏當胸劈下。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瞬間，附近驟然亮起數十張符紙，其上所繪的「窺真之眼」光華大放，他早已落入陷阱。
姜夏假寐，蓋以誘敵。
他啪地一下站起，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魚線如銀蛇出洞，瞬間纏住玄不虛的手腕，將其猛地拉向自己。
「哼，偷襲？」姜夏嗤笑，眼中儘是戲謔，「你在妄想什麼？」
玄不虛心頭一沉，面上卻瞬間堆起惶恐：「對不起，姜大爺！您是敞亮人，別跟我這晚輩計較。我、我剛學的規則術，亂打的，您別殺我，留著我當餌，靈依肯定會出來救我的，到時候您再一網打盡，豈不美哉？」
姜夏眯起眼，似乎被這「誠懇」的建議打動：「這個態度就對了嘛。」他用魚線將玄不虛捆了個結實，魚竿往地上一插，便繼續閉目養神，信了這番說辭。
過了一會兒，玄不虛悄然握緊魚線，默念：「幻想投影。規來，武器掌握。」
通過接觸姜夏的貼身武器魚線，他瞬間投影了姜夏的規則術。意念一動，魚線如活物般自行解開，他順勢一拽，將那魚竿奪入手中，反手拋出魚線，竟將姜夏反纏困其中。
「規來，小荒囚天指。」
玄不虛緊接著打出復刻姜夏的規則術，一道二三米長的虛幻指影凌空點向姜夏。姜夏猝不及防，只得硬扛，指風過處，衣袖碎裂，左臂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嘖，投影姜夏，威力還是太弱。」玄不虛毫不戀戰，立刻切換規則術投影，指尖拂過腰間扇穗，「風嘯，規來。」
數道凌厲風刃如暴雨般潑灑而出。姜夏此時已震斷魚線，舞動魚竿將風刃盡數化解，臉色陰沉。
「停停，年輕人不講武德！我大意了沒有閃。」他氣得鬍子發抖，惡狠狠地威脅，「你這麼幹，等到結界沒了，村子裡的人我可就一個不留了，勸你耗子尾汁！」
玄不虛心知任務只是拖延時間，風嘯未歇便抽身疾退，踩著風行朝村子反方向狂奔。
姜夏怒吼著追來，每次即將追上，玄不虛便放聲大喊：「靈依老師，趁現在！」如此虛張聲勢四五次，每次都嚇得姜夏渾身一緊，急忙四下戒備，速度驟減，到處張望。
待到第五次，姜夏徹底暴怒，不再相信：「臭小子，你敢騙我！看我不把你丟進魔族哥布林巢穴，讓你受盡折磨。」
就在他即將擒住玄不虛。
一道七彩流光，以超越聲音的速度劃破夜幕，宛若經天長虹，瞬間穿透了玄不虛的胸膛！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兩人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
玄不虛踉蹌幾步，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那柄奇異的刀刃已化為無數道七彩涓流，如同擁有生命般將他包裹。龐大如海的精純素靈，正瘋狂地湧入他體內。
「老師……你不該來……不是說好了嗎，為什麼……」他看著飛奔而來的靈依，聲音虛弱而困惑。
「別說話，靜心凝神，引導素靈流轉。」靈依落在他身前，「我早已恢復大半，此番，只為考驗你是否有資格踏入【天命班】。這是你三姐以融合規則術，耗費十年光陰，每日將自身部分素靈熔煉刻錄而成的神級規則道具——【七彩刃】。它能直接拓寬你的素靈上限，普天之下，恐怕僅此一件。」
她在一旁輔助，引導那浩瀚的能量溫和地沖刷、拓展玄不虛的經脈與素靈池。
姜夏對各類規則武器道具頗有研究，一眼便看出那七彩刃的逆天功效，頓時目眥欲裂：「住手！給我停下！」他發瘋般衝來，企圖打斷這醍醐灌頂的過程。
「休想壞事！」
五道身影攔在中間，正是東方村的如是徒。他們拳風剛猛，朝著姜夏面門、胸腹招呼過去。
姜夏心急如焚，對攻擊不甚在意，只是格擋。如是徒們見狀，齊聲喝道：「如是道大人，請准許我們分享大家的力量！」
霎時間，五人氣息暴漲，攻防數值直線飆升，再加上靈依揮手加持的風鎧規則，竟逼得姜夏手忙腳亂。緊接著，一記左正蹬，一個右鞭腿，一招左刺拳，純粹而蠻橫的物理打擊接踵而至，姜夏鼻樑斷裂，眼眶青紫，涕淚橫流。
「我說停停！」他捂著眼睛慘叫，「你們……你們這群年輕人，不講武德，來騙，來偷襲！我……」
羞憤交加之下，姜夏徹底瘋狂，再次拔出了那柄縈繞著不祥血光的歃血劍。
「小心，不可硬接此劍，它會吞噬壽命。」靈依急忙提醒。她一直暗中跟隨，那柄七彩刃正是她以風之規則加速到超音速擲出的。眼下局面，皆在她推演之中。見玄不虛成功吸收能量昏厥過去，她適時上前，將他穩穩接在懷中。
幾名如是徒與姜夏纏鬥片刻。姜夏急於破局，竟再次將歃血劍擲向一旁竹子，企圖重現歃血之怨。
血色竹枝如魔爪般蔓延，瞬間禁錮了如是徒們，隨即朝著玄不虛與靈依的方向噬來。
這次有了防備，靈依是不會被纏繞的。
「現在，我什麼都不缺了。」玄不虛緩緩睜眼，眸中精光四射，周身氣流狂涌，「掛來！」
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風壓轟然爆發，血色竹枝盡數被無形風刃絞成齏粉！風如枷鎖，將姜夏死死束縛，硬生生拖拽到剛剛甦醒的玄不虛面前。
「風去。」
數千道風刃纏繞在他的拳鋒之上，隨著他一拳轟出，結結實實地印在姜夏胸口。
擁有了近乎海量的素靈支撐，此刻玄不虛復刻施展的風之規則，已能觸及靈依三成水準。
姜夏如何能承受這等巨力？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枯樹上，軟軟滑落。
然而，火力全開的玄不虛自己也身形一晃，感到一陣強烈的虛脫與失控感，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
靈依素手輕搭其腕，感知片刻後，肅然告誡：「尋常對敵，體驗我三分力便已足夠。切記，完全幻想體驗不可濫用，需循序漸進，勤加練習。若依賴過甚，輕則心神迷失，重則……。」
玄不虛心領神會，暗自決定日後對敵，只體驗其三成力。
此時的姜夏全明白了，自己竟成了別人試煉的墊腳石！苦心謀劃多年，盜取聖果欲投靠奇蹟教團搏個前程，教團沒等到，卻栽在了一個半路殺出的「關係戶」手裡。
「好啊，好啊，合起伙來演我，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他狀若癲狂，嘶聲怒吼。
「你個監守自盜的賊人，對我的安排有何意見？」靈依冷聲回敬。
「又是關係戶，憑什麼！」姜夏不甘地咆哮，滿臉怨毒，「我姜夏寒窗苦修，好不容易有了成就，誤入這方異界，無人提攜，只能混個倉管。我不甘心，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兩顆聖果就在眼前，誰能拒絕青史留名？我有什麼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玄不虛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什麼姜上姜下，太公大公！姜大爺，求您別糟踐歷史名人了行嗎？跟我念，『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裡的『為』念第二聲，是『修為』之意！是勸人修身立德，不是讓你損人利己的遮羞布。」
靈依適時補刀：「青史留名？哦對了，大叔你……叫什麼來著？」
連番羞辱讓姜夏氣得渾身發抖，老臉漲紅，急道：「小娃娃，你可知姜太公的名言？」
「薑還是老的辣？」
「錯！是釣魚佬，永不空軍！」
自知重傷難敵，姜夏發出幾聲絕望的嘶吼，竟做出瘋狂之舉，他將歃血劍猛地插入自己腹中，為了力量，他徹底放棄了理智與人性。
歃血劍魔，降臨！
在【竊長生】聖果提供的無限壽命支撐下，劍魔之力被催發到極致。周圍草木生機被瘋狂抽取，甚至連遠處村子裡的村民都感到一陣心悸與呼吸困難。
血紅魔爪揮出，眾人紛紛退避。僅僅待在附近，生命力就在飛速流逝，若與之交戰，後果不堪設想。
冤有頭，債有主。劍魔猩紅的雙目死死鎖定玄不虛，招招奪命。
玄不虛立刻觸碰扇穗，「幻想體驗，規則，風鎧！」流風環繞，形成護盾。
然而，姜夏本身不弱，加上劍魔附體與聖果加持，實力已臨時飆升到御守級別。玄不虛初得龐大素靈，尚不能如意運轉，幾個照面下來，風鎧被魔爪捏碎，脖頸被死死扼住，強烈的窒息感傳來。
他痛苦地掙扎著。
一旁的如是徒欲上前相助，卻被靈依抬手攔住：「別急，我想驗證一件事。」
「規則，化風！」
生死關頭，玄不虛福至心靈，艱難念出言引應語，身體驟然化作一縷清風，從魔爪中脫出。下一刻，他出現在姜夏身後，全力推出一記凝練的風刃——可惜運用仍不純熟，若是靈依施展，現身時機將如鬼魅，隨心所欲。
「噗！」
姜夏後背皮開肉綻，卻反身一記凌厲的後撩腿，將玄不虛踢向半空。
「小荒囚天指！」
血色巨指自下而上，裹挾著毀滅氣息，直刺空中的玄不虛。
「這……這怎麼可能！？」姜夏發出驚恐。
人生真是起起伏伏伏伏伏。
他被劍魔侵蝕心智，全然忘了，另一顆聖果【生無滅】，此刻正在玄不虛體內。
接下來發生的事，據一位名叫安居的如是徒事後描述，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玄不虛竟安然無恙地從空中飄落，仿佛那毀滅性的一指從未存在。
安居驚喜交加：「玄兄弟！你……你好厲害啊！這算什麼？扮虎吃豬？」
另一名叫樂業的如是徒接口道：「虎何須扮？玄兄弟不愧是天命所歸，我等今日真是開了眼界。」
「是啊！胸口被那麼大的指印貫穿，我們都以為你……剛才那招叫什麼？『死亡轉移』？太帥了，簡直睥睨眾生！」
玄不虛努力回憶，只記得胸口被洞穿的瞬間，掌心一道印記瘋狂閃爍，口中不受控制地念出：「生無滅，死亡轉移。」
然後，死去的，就變成了姜夏。
他攤開手掌，三條幽藍印記，如今只剩下兩條。
聖果【生無滅】，蘊含死亡轉移規則術。
「這就是聖果的力量嗎？」他心中凜然，「如此詭譎的能力，對未來的我，究竟是福是禍？」
他看向靈依，目光複雜：「老師，您同意我出來……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嗎？」
靈依避而不答，只是淡然道：「別想太多。結果是好的，便足夠了。」
她上前封印了那柄邪異的歃血劍。隨著宿主姜夏的徹底死亡，聖果【竊長生】也從他體內剝離而出，懸浮於空。
學園都市失竊的兩顆聖果終於尋回，只要帶玄不虛回去學園都市，便有辦法安全取出他體內的【生無滅】。
這位來自異界的修仙大能，最終客死他鄉，徒留唏噓。什麼榮名，什麼威風，到頭來不過大夢一場。
就在靈依欲伸手取回【竊長生】時。
空間產生波動，漾開水紋，靈依的手竟然穿過了聖果前面的空間，沒能觸碰到。
緊接著，空中撕開一道蟲洞，一道紫色身影閃出，快若驚鴻，瞬間奪走了懸浮的聖果【竊長生】。
來人一身剪裁合體的紫衣，柔肩微露，身材比例完美，四肢修長，腰肢纖細。她容顏艷麗，五官立體，肌膚勝雪，柳眉如黛，紅唇似火，一頭利落的高馬尾更添幾分颯爽英氣。雖穿著白絲，妖媚與英氣並存，但比起玄靈依那渾然天成的靈動脫俗，終究稍遜一籌。
「看夠了嗎？」女子聲音冷冽，帶著譏諷，「乾脆別叫天命，改名『玄色胚』好了，更符合你這灘被強行扶上牆的爛泥！」顯然，她聽到了方才的部分對話。
玄不虛看她只是覺得她好看，在思考她是不是明笙，聽到對方的回應後，立刻移開目光，耳根微熱。
靈依眸光一寒，「你這『魔女』，來找不自在？把東西還來！」
「還？老同學說的哪裡話，就沒有借哪裡來的還，我得先借，」沐妃理把玩著聖果，巧笑嫣然，「此聖果名【竊長生】吧？我家中有人急需，正好『借』來一用。」
在超能家族地下室，沐妃理跟著姬無令一起發現了奇蹟教團的事，其中偷聽到了聖果的去向。
靈依體內詛咒已清除大半，實力恢復三成有餘，聞言不再廢話，抬手便掀起數十道撕裂長空的凌厲風刃，直襲沐妃理。
沐妃理不慌不忙，在身前與眾人背後同時張開蟲洞，將襲來的風刃盡數奉還。待蟲洞消失，她人也已無蹤，只余裊裊餘音。
原來，沐妃理給身處葬情塢的姬無令帶的聖果是這麼得來的。
「哼。」靈依心知這位老同學是超能家族成員，實力今非昔比，不宜徹底撕破臉。如果她滿狀態，自然是有辦法把她從空間裡拽出來的。她轉身，將一袋沉甸甸的金幣拋給玄不虛。
「她說要給家人用，我必須趕在那之前到超能家追回聖果。不虛，你先自行返回訊兮城。目前，你之前的事加上尋回兩顆聖果的功績已經足夠寫進推薦信了，過幾日，我會派人將【天命班】入學卡送至你手。之後，我們學園都市再會。」
言罷，她清喝一聲：「規則，化風！」
身形竟在原地直接消散，仿佛融入天地之風，無跡可尋。
玄不虛深知自己目前無法跟上靈依。他與眾人一同挖坑，草草安葬了那位異界來客姜夏，心中不免感慨。
回到村子，玄不虛宣布危機解除的消息，並婉拒村長的盛情挽留，打算即刻動身前往學園都市。
「還請留步！」東方村長得知他即將進入天命班，熱情更甚，「敢請天命大人務必逗留一日，明日便是本村五年一度的慶典，若有您的參加，必是全村無上榮光。」
「謝村長盛情，我尚非天命班正式學生，此番外出是奉御守之命調查事情，雖是無功而返，仍需儘快回城復命，鄉親們也在等我。」玄不虛推辭道。
「料想耽擱一日也無妨。況且此地路徑複雜，你初來乍到，不如等慶典過後，我派小安送你一程，他熟悉去學園都市的路。」
「是啊是啊，玄兄弟就聽村長的吧！」如是徒們紛紛附和。
一旁的東方筱筱雖未言語，但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這……」玄不虛面露難色。
東方村長佯裝不悅，拐杖重重杵地：「怎麼？莫非是嫌棄我們村子鄙陋，配不上你這未來的天命御守大人？此處雖不比大城市繁華，但也庇護你多日，怎能如此不通人情！」
玄不虛終是抹不開情面，苦笑道：「老村長言重了！好，我便再多叨擾一晚，慶典若有需要，儘管吩咐。只是有一點，萬萬別再叫我『天命大人』了。」
他骨子裡秉持人人平等之念，對特權身份敬而遠之。更何況，還沒有扳倒預想中的戲法師，這「天命」之名，能否得到學園都市的認可，還是未知之數。
村長聞言，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只是那嘴角揚起的弧度，頗有些意味深長。
玄不虛也覺藉此機會沉澱一番甚好。這幾日變故迭起，信息龐雜。此番出行，沒找到能指證訊兮城內鬼的關鍵線索，回去後等待他的仍是未知風雲。能在東方村喘息一日，或許並非壞事。
玄不虛悄無聲息地潛出村口，周身繚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流風——那是他從靈依處「投影」來的風行規則術。他屏息凝神，如暗夜中的獵豹，一步步逼近毫無防備的姜夏。
近一點，再近一點……
就是現在！
玄不虛眼中精光一閃，身形暴起，風刃凝於掌緣，化作一記撕裂空氣的手刀，朝著姜夏當胸劈下。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瞬間，附近驟然亮起數十張符紙，其上所繪的「窺真之眼」光華大放，他早已落入陷阱。
姜夏假寐，蓋以誘敵。
他啪地一下站起，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魚線如銀蛇出洞，瞬間纏住玄不虛的手腕，將其猛地拉向自己。
「哼，偷襲？」姜夏嗤笑，眼中儘是戲謔，「你在妄想什麼？」
玄不虛心頭一沉，面上卻瞬間堆起惶恐：「對不起，姜大爺！您是敞亮人，別跟我這晚輩計較。我、我剛學的規則術，亂打的，您別殺我，留著我當餌，靈依肯定會出來救我的，到時候您再一網打盡，豈不美哉？」
姜夏眯起眼，似乎被這「誠懇」的建議打動：「這個態度就對了嘛。」他用魚線將玄不虛捆了個結實，魚竿往地上一插，便繼續閉目養神，信了這番說辭。
過了一會兒，玄不虛悄然握緊魚線，默念：「幻想投影。規來，武器掌握。」
通過接觸姜夏的貼身武器魚線，他瞬間投影了姜夏的規則術。意念一動，魚線如活物般自行解開，他順勢一拽，將那魚竿奪入手中，反手拋出魚線，竟將姜夏反纏困其中。
「規來，小荒囚天指。」
玄不虛緊接著打出復刻姜夏的規則術，一道二三米長的虛幻指影凌空點向姜夏。姜夏猝不及防，只得硬扛，指風過處，衣袖碎裂，左臂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嘖，投影姜夏，威力還是太弱。」玄不虛毫不戀戰，立刻切換規則術投影，指尖拂過腰間扇穗，「風嘯，規來。」
數道凌厲風刃如暴雨般潑灑而出。姜夏此時已震斷魚線，舞動魚竿將風刃盡數化解，臉色陰沉。
「停停，年輕人不講武德！我大意了沒有閃。」他氣得鬍子發抖，惡狠狠地威脅，「你這麼幹，等到結界沒了，村子裡的人我可就一個不留了，勸你耗子尾汁！」
玄不虛心知任務只是拖延時間，風嘯未歇便抽身疾退，踩著風行朝村子反方向狂奔。
姜夏怒吼著追來，每次即將追上，玄不虛便放聲大喊：「靈依老師，趁現在！」如此虛張聲勢四五次，每次都嚇得姜夏渾身一緊，急忙四下戒備，速度驟減，到處張望。
待到第五次，姜夏徹底暴怒，不再相信：「臭小子，你敢騙我！看我不把你丟進魔族哥布林巢穴，讓你受盡折磨。」
就在他即將擒住玄不虛。
一道七彩流光，以超越聲音的速度劃破夜幕，宛若經天長虹，瞬間穿透了玄不虛的胸膛！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兩人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
玄不虛踉蹌幾步，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那柄奇異的刀刃已化為無數道七彩涓流，如同擁有生命般將他包裹。龐大如海的精純素靈，正瘋狂地湧入他體內。
「老師……你不該來……不是說好了嗎，為什麼……」他看著飛奔而來的靈依，聲音虛弱而困惑。
「別說話，靜心凝神，引導素靈流轉。」靈依落在他身前，「我早已恢復大半，此番，只為考驗你是否有資格踏入【天命班】。這是你三姐以融合規則術，耗費十年光陰，每日將自身部分素靈熔煉刻錄而成的神級規則道具——【七彩刃】。它能直接拓寬你的素靈上限，普天之下，恐怕僅此一件。」
她在一旁輔助，引導那浩瀚的能量溫和地沖刷、拓展玄不虛的經脈與素靈池。
姜夏對各類規則武器道具頗有研究，一眼便看出那七彩刃的逆天功效，頓時目眥欲裂：「住手！給我停下！」他發瘋般衝來，企圖打斷這醍醐灌頂的過程。
「休想壞事！」
五道身影攔在中間，正是東方村的如是徒。他們拳風剛猛，朝著姜夏面門、胸腹招呼過去。
姜夏心急如焚，對攻擊不甚在意，只是格擋。如是徒們見狀，齊聲喝道：「如是道大人，請准許我們分享大家的力量！」
霎時間，五人氣息暴漲，攻防數值直線飆升，再加上靈依揮手加持的風鎧規則，竟逼得姜夏手忙腳亂。緊接著，一記左正蹬，一個右鞭腿，一招左刺拳，純粹而蠻橫的物理打擊接踵而至，姜夏鼻樑斷裂，眼眶青紫，涕淚橫流。
「我說停停！」他捂著眼睛慘叫，「你們……你們這群年輕人，不講武德，來騙，來偷襲！我……」
羞憤交加之下，姜夏徹底瘋狂，再次拔出了那柄縈繞著不祥血光的歃血劍。
「小心，不可硬接此劍，它會吞噬壽命。」靈依急忙提醒。她一直暗中跟隨，那柄七彩刃正是她以風之規則加速到超音速擲出的。眼下局面，皆在她推演之中。見玄不虛成功吸收能量昏厥過去，她適時上前，將他穩穩接在懷中。
幾名如是徒與姜夏纏鬥片刻。姜夏急於破局，竟再次將歃血劍擲向一旁竹子，企圖重現歃血之怨。
血色竹枝如魔爪般蔓延，瞬間禁錮了如是徒們，隨即朝著玄不虛與靈依的方向噬來。
這次有了防備，靈依是不會被纏繞的。
「現在，我什麼都不缺了。」玄不虛緩緩睜眼，眸中精光四射，周身氣流狂涌，「掛來！」
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風壓轟然爆發，血色竹枝盡數被無形風刃絞成齏粉！風如枷鎖，將姜夏死死束縛，硬生生拖拽到剛剛甦醒的玄不虛面前。
「風去。」
數千道風刃纏繞在他的拳鋒之上，隨著他一拳轟出，結結實實地印在姜夏胸口。
擁有了近乎海量的素靈支撐，此刻玄不虛復刻施展的風之規則，已能觸及靈依三成水準。
姜夏如何能承受這等巨力？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枯樹上，軟軟滑落。
然而，火力全開的玄不虛自己也身形一晃，感到一陣強烈的虛脫與失控感，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
靈依素手輕搭其腕，感知片刻後，肅然告誡：「尋常對敵，體驗我三分力便已足夠。切記，完全幻想體驗不可濫用，需循序漸進，勤加練習。若依賴過甚，輕則心神迷失，重則……。」
玄不虛心領神會，暗自決定日後對敵，只體驗其三成力。
此時的姜夏全明白了，自己竟成了別人試煉的墊腳石！苦心謀劃多年，盜取聖果欲投靠奇蹟教團搏個前程，教團沒等到，卻栽在了一個半路殺出的「關係戶」手裡。
「好啊，好啊，合起伙來演我，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他狀若癲狂，嘶聲怒吼。
「你個監守自盜的賊人，對我的安排有何意見？」靈依冷聲回敬。
「又是關係戶，憑什麼！」姜夏不甘地咆哮，滿臉怨毒，「我姜夏寒窗苦修，好不容易有了成就，誤入這方異界，無人提攜，只能混個倉管。我不甘心，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兩顆聖果就在眼前，誰能拒絕青史留名？我有什麼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玄不虛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什麼姜上姜下，太公大公！姜大爺，求您別糟踐歷史名人了行嗎？跟我念，『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裡的『為』念第二聲，是『修為』之意！是勸人修身立德，不是讓你損人利己的遮羞布。」
靈依適時補刀：「青史留名？哦對了，大叔你……叫什麼來著？」
連番羞辱讓姜夏氣得渾身發抖，老臉漲紅，急道：「小娃娃，你可知姜太公的名言？」
「薑還是老的辣？」
「錯！是釣魚佬，永不空軍！」
自知重傷難敵，姜夏發出幾聲絕望的嘶吼，竟做出瘋狂之舉，他將歃血劍猛地插入自己腹中，為了力量，他徹底放棄了理智與人性。
歃血劍魔，降臨！
在【竊長生】聖果提供的無限壽命支撐下，劍魔之力被催發到極致。周圍草木生機被瘋狂抽取，甚至連遠處村子裡的村民都感到一陣心悸與呼吸困難。
血紅魔爪揮出，眾人紛紛退避。僅僅待在附近，生命力就在飛速流逝，若與之交戰，後果不堪設想。
冤有頭，債有主。劍魔猩紅的雙目死死鎖定玄不虛，招招奪命。
玄不虛立刻觸碰扇穗，「幻想體驗，規則，風鎧！」流風環繞，形成護盾。
然而，姜夏本身不弱，加上劍魔附體與聖果加持，實力已臨時飆升到御守級別。玄不虛初得龐大素靈，尚不能如意運轉，幾個照面下來，風鎧被魔爪捏碎，脖頸被死死扼住，強烈的窒息感傳來。
他痛苦地掙扎著。
一旁的如是徒欲上前相助，卻被靈依抬手攔住：「別急，我想驗證一件事。」
「規則，化風！」
生死關頭，玄不虛福至心靈，艱難念出言引應語，身體驟然化作一縷清風，從魔爪中脫出。下一刻，他出現在姜夏身後，全力推出一記凝練的風刃——可惜運用仍不純熟，若是靈依施展，現身時機將如鬼魅，隨心所欲。
「噗！」
姜夏後背皮開肉綻，卻反身一記凌厲的後撩腿，將玄不虛踢向半空。
「小荒囚天指！」
血色巨指自下而上，裹挾著毀滅氣息，直刺空中的玄不虛。
「這……這怎麼可能！？」姜夏發出驚恐。
人生真是起起伏伏伏伏伏。
他被劍魔侵蝕心智，全然忘了，另一顆聖果【生無滅】，此刻正在玄不虛體內。
接下來發生的事，據一位名叫安居的如是徒事後描述，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玄不虛竟安然無恙地從空中飄落，仿佛那毀滅性的一指從未存在。
安居驚喜交加：「玄兄弟！你……你好厲害啊！這算什麼？扮虎吃豬？」
另一名叫樂業的如是徒接口道：「虎何須扮？玄兄弟不愧是天命所歸，我等今日真是開了眼界。」
「是啊！胸口被那麼大的指印貫穿，我們都以為你……剛才那招叫什麼？『死亡轉移』？太帥了，簡直睥睨眾生！」
玄不虛努力回憶，只記得胸口被洞穿的瞬間，掌心一道印記瘋狂閃爍，口中不受控制地念出：「生無滅，死亡轉移。」
然後，死去的，就變成了姜夏。
他攤開手掌，三條幽藍印記，如今只剩下兩條。
聖果【生無滅】，蘊含死亡轉移規則術。
「這就是聖果的力量嗎？」他心中凜然，「如此詭譎的能力，對未來的我，究竟是福是禍？」
他看向靈依，目光複雜：「老師，您同意我出來……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嗎？」
靈依避而不答，只是淡然道：「別想太多。結果是好的，便足夠了。」
她上前封印了那柄邪異的歃血劍。隨著宿主姜夏的徹底死亡，聖果【竊長生】也從他體內剝離而出，懸浮於空。
學園都市失竊的兩顆聖果終於尋回，只要帶玄不虛回去學園都市，便有辦法安全取出他體內的【生無滅】。
這位來自異界的修仙大能，最終客死他鄉，徒留唏噓。什麼榮名，什麼威風，到頭來不過大夢一場。
就在靈依欲伸手取回【竊長生】時。
空間產生波動，漾開水紋，靈依的手竟然穿過了聖果前面的空間，沒能觸碰到。
緊接著，空中撕開一道蟲洞，一道紫色身影閃出，快若驚鴻，瞬間奪走了懸浮的聖果【竊長生】。
來人一身剪裁合體的紫衣，柔肩微露，身材比例完美，四肢修長，腰肢纖細。她容顏艷麗，五官立體，肌膚勝雪，柳眉如黛，紅唇似火，一頭利落的高馬尾更添幾分颯爽英氣。雖穿著白絲，妖媚與英氣並存，但比起玄靈依那渾然天成的靈動脫俗，終究稍遜一籌。
「看夠了嗎？」女子聲音冷冽，帶著譏諷，「乾脆別叫天命，改名『玄色胚』好了，更符合你這灘被強行扶上牆的爛泥！」顯然，她聽到了方才的部分對話。
玄不虛看她只是覺得她好看，在思考她是不是明笙，聽到對方的回應後，立刻移開目光，耳根微熱。
靈依眸光一寒，「你這『魔女』，來找不自在？把東西還來！」
「還？老同學說的哪裡話，就沒有借哪裡來的還，我得先借，」沐妃理把玩著聖果，巧笑嫣然，「此聖果名【竊長生】吧？我家中有人急需，正好『借』來一用。」
在超能家族地下室，沐妃理跟著姬無令一起發現了奇蹟教團的事，其中偷聽到了聖果的去向。
靈依體內詛咒已清除大半，實力恢復三成有餘，聞言不再廢話，抬手便掀起數十道撕裂長空的凌厲風刃，直襲沐妃理。
沐妃理不慌不忙，在身前與眾人背後同時張開蟲洞，將襲來的風刃盡數奉還。待蟲洞消失，她人也已無蹤，只余裊裊餘音。
原來，沐妃理給身處葬情塢的姬無令帶的聖果是這麼得來的。
「哼。」靈依心知這位老同學是超能家族成員，實力今非昔比，不宜徹底撕破臉。如果她滿狀態，自然是有辦法把她從空間裡拽出來的。她轉身，將一袋沉甸甸的金幣拋給玄不虛。
「她說要給家人用，我必須趕在那之前到超能家追回聖果。不虛，你先自行返回訊兮城。目前，你之前的事加上尋回兩顆聖果的功績已經足夠寫進推薦信了，過幾日，我會派人將【天命班】入學卡送至你手。之後，我們學園都市再會。」
言罷，她清喝一聲：「規則，化風！」
身形竟在原地直接消散，仿佛融入天地之風，無跡可尋。
玄不虛深知自己目前無法跟上靈依。他與眾人一同挖坑，草草安葬了那位異界來客姜夏，心中不免感慨。
回到村子，玄不虛宣布危機解除的消息，並婉拒村長的盛情挽留，打算即刻動身前往學園都市。
「還請留步！」東方村長得知他即將進入天命班，熱情更甚，「敢請天命大人務必逗留一日，明日便是本村五年一度的慶典，若有您的參加，必是全村無上榮光。」
「謝村長盛情，我尚非天命班正式學生，此番外出是奉御守之命調查事情，雖是無功而返，仍需儘快回城復命，鄉親們也在等我。」玄不虛推辭道。
「料想耽擱一日也無妨。況且此地路徑複雜，你初來乍到，不如等慶典過後，我派小安送你一程，他熟悉去學園都市的路。」
「是啊是啊，玄兄弟就聽村長的吧！」如是徒們紛紛附和。
一旁的東方筱筱雖未言語，但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這……」玄不虛面露難色。
東方村長佯裝不悅，拐杖重重杵地：「怎麼？莫非是嫌棄我們村子鄙陋，配不上你這未來的天命御守大人？此處雖不比大城市繁華，但也庇護你多日，怎能如此不通人情！」
玄不虛終是抹不開情面，苦笑道：「老村長言重了！好，我便再多叨擾一晚，慶典若有需要，儘管吩咐。只是有一點，萬萬別再叫我『天命大人』了。」
他骨子裡秉持人人平等之念，對特權身份敬而遠之。更何況，還沒有扳倒預想中的戲法師，這「天命」之名，能否得到學園都市的認可，還是未知之數。
村長聞言，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只是那嘴角揚起的弧度，頗有些意味深長。
玄不虛也覺藉此機會沉澱一番甚好。這幾日變故迭起，信息龐雜。此番出行，沒找到能指證訊兮城內鬼的關鍵線索，回去後等待他的仍是未知風雲。能在東方村喘息一日，或許並非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