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危世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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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訊兮城,失蹤女網紅的臥室內,晨光熹微。

  凌亂的羽毛仍散落在地板上,像是昨夜那場荒誕戲劇留下的殘章。小精靈小黑煩躁地在一堆絨羽上方盤旋,翅膀高頻振動發出的嗡嗡聲成了房間裡唯一的聲響,攪動著凝滯的空氣。

  「這麼久了...不會真出事了吧?」她揪著自己的一縷頭髮,焦躁地自言自語,小小的眉頭緊鎖,「那可是御守啊!再說了,他出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幹嘛要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裡等!「越說越氣,她猛地飛到那面落地鏡前,泄憤似的用小手「砰砰」拍打著冰涼的鏡面,白皙的小手掌拍得發紅,「笨蛋人類!自大狂!逞英雄!這下害我的也轉不了正,上不了岸了!」

  鏡面在她的拍打下微微顫動,映出她氣鼓鼓的小臉和身後一片狼藉的房間。

  就在下一瞬。

  鏡面毫無徵兆地漾起水波般的紋路,那波紋從中心擴散,迅速吞沒了小黑自己的倒影。緊接著,一道身影極為狼狽地從波紋中心跌了出來。玄不虛踉蹌著站穩,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仍在昏睡的女網紅。他呼吸急促,髮絲凌亂,衣襟上還沾著些許草屑,顯然經歷了一番不為人知的折騰。

  小黑嚇得猛地向後一竄,小翅膀都忘了扇動,差點從空中栽下來。「你、你從哪裡冒出來的?!這、這是戲法師的規則術?你什麼時候會的?」

  「說來話長。先確認她安全。戲法師用了深度催眠,得確保沒有遺留術式」玄不虛打斷她,抹了把額角的汗,目光快速掃過房間,「倒是你,不是說要回去復命嗎?」

  「什麼意思?」小黑飛到他面前,雙手叉腰,努力擺出嚴肅的表情:「我、我是青燈塔的實習精靈!要有始有終!誰知道你會不會半路被保安隊抓了,我還得去保釋你呢……聽我說話啊歪,你在幹什麼?」

  「她記得劫匪,記得我們,甚至可能記得戲法師出現過。」玄不虛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羽毛,正是戲法師腰間那根,「但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帶走的,不記得馬戲團後院,更不記得我們聽到的那些話。」

  小黑飛過來,好奇地戳了戳那根羽毛:「這什麼?」

  「戰利品。」玄不虛將它晃了晃,「也是證據。戲法師的貼身物品,上面殘留著他的素靈印記,只要找到合適的『鑑定規則術』,這就是鐵證。」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天已蒙蒙亮,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

  「該走了。」他轉身看向小黑,「在她醒來前離開。戲法師現在肯定在善後,我們不能留在這裡當靶子。」

  「那她怎麼辦?」

  「她會報警,保安隊會來。」玄不虛勾起嘴角,「而現場會留下劫匪的指紋、我的腳印……還有,這根。」

  「這玩意不能由咱們交出。」他輕輕將那根羽毛放在女子枕邊。

  「一份精心包裝的『線索大禮包』。夠戲法師忙一陣子了。」

  兩小時後,天已大亮。

  陽光透過輕薄的窗簾灑在女網紅的床上,溫暖而寧靜。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下意識地揉了揉依舊發昏的額頭。

  「唔...頭好痛...」她努力回想,昨晚的一切仿佛隔著一層濃霧,只剩下一些光怪陸離的碎片。劫匪、精靈、還有...一場盛大而浪漫的救援?記憶像是被打散的拼圖,難以拼湊完整。

  她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枕邊一件異物。捏起來一看,是一根奇特的羽毛。

  呵,她輕笑自語,帶著一絲宿醉般的慵懶和失落,「果然是個夢啊...戲守大人的羽毛,應該是更加純白的才對。」她將羽毛隨手放在床頭,撐著身子坐起來。

  下一秒,她卻徹底清醒——房間被翻得亂七八糟,衣櫃大開,抽屜全被拉了出來,衣物散落一地。冰冷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她,真實的記憶洶湧回潮:冒充快遞的劫匪、冰冷的規則槍、自稱玄不虛的少年和那隻暴躁的小精靈……

  所以……不是夢?他們真的救了她?然後……然後就離開了?

  這份記憶中,唯獨少了有關戲法師和被催眠後的事情。像是有人用橡皮擦狠狠抹去了一段,只留下模糊的輪廓和隱隱的頭疼。

  「還是先叫保安隊來吧……」她陷入了真實的困惑與後怕之中,將那根羽毛燒成了灰,「不能讓戲守大人因為我,被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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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夙生棧,高級客房內。


  正午的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過濾得柔和了許多。玄不虛和小黑各自裹著客棧提供的柔軟絲綢睡衣,深陷在一張寬大得離譜的床鋪里,正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唔...」玄不虛眼睛都沒睜開,迷迷糊糊地摸到床頭柜上的電話聽筒,聲音沙啞,「餵...哪位?」

  「客人您好,請問您的房間還開嗎?」前台小姐的聲音溫柔甜美。

  「開...」旁邊蜷縮成一團的小黑下意識地夢囈回應,小翅膀無意識地抖了抖。

  但當聽到續住一晚需支付50個銀幣時,她像被電流擊中般猛地彈坐起來,睡意全無,50個銀幣!她在青燈塔實習拼死拼活一個月,也才掙50銀幣。這價格簡直是在搶劫。

  「開...開...」小黑的聲音因震驚而顫抖,「你開玩笑呢?!!」她的小臉氣得通紅,恨不得順著電話線爬過去理論。

  電話那頭依舊笑盈盈:「客人真會開玩笑,我們一直是這個價格呢~還是要從自身找原因哦,比如有沒有認真工作,薪資漲沒漲呢?」

  小黑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昨晚玄不虛救完人後,非說要犒勞一下小功臣,半道上看這客棧氣派就硬拉著她住了進來,誰知道這麼貴。她現在非常後悔沒有提前問清楚價格。

  「安了安了,」玄不虛揉了揉眼睛,徹底清醒,接過話頭,「房費我來付,你繼續睡吧。」從地下帶上來金幣可不少。他看了眼手機時間,「我得準備出城調查了。」

  「那敢情好...」小黑只聽到房費解決這前半句話,巨大的困意瞬間再次將她吞噬。像只斷電的玩偶般直挺挺向後倒去,一秒安詳,眼睛一閉,翅膀一收,「啪嗒」一聲栽進枕頭,秒睡。

  玄不虛無奈地笑了笑,拿起手機,撥通了靈玲的電話。

  「姐,事大了。」

  電話那頭傳來輕快哼唱的歌聲和窸窣聲,像是在補妝:「嗯哼?我們的大英雄忙完啦?聽你昨晚的留言,玩得很刺激哦~」

  玄不虛:「戲法師親自下場,綁了個正民,為了找聖果。」

  「什麼?!」對面的背景音瞬間安靜,玄靈玲的聲音陡然嚴肅,「證據確鑿?人證物證都在?太好了!只要能釘死他,我立刻聯繫相熟的記者開專場發布會,保證讓他下課。哦,我是說,接受調查~」

  「恐怕不行,」玄不虛嘆了口氣,「我用女神醫教我的探知規則術,發現受害者被深度催眠過,對關鍵過程可能沒有記憶。但是,我聽到了另一個線索,關於學園都市聖果失竊的事。」

  「學園都市,」玄靈玲的聲音沉了下來,「內部消息,存放在那裡的兩顆聖果昨天確實被竊了,現在內部亂成一團,懷疑是監守自盜。你聽到了什麼?這消息至關重要。」

  玄不虛猶豫了片刻,腦海中閃過戲法師帽檐下那張假笑的臉,還有姬有丙那貪婪的眼神。他選擇了信任:

  「我聽到戲法師所屬的組織和竊賊約定,被盜的聖果會在『東方村』進行碰頭交易,此事和我也有些關係,我打算去看看。」

  「姐姐我可不放心弟弟去冒險呢,還是讓我安排人過去看看。」

  「不,城內還有一個內鬼,我建議不要走路風聲,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從小刻苦練習規則術的,這水平用來自保沒問題。」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顯然這個消息的衝擊力極大。

  「誒——?!御守之中還有內鬼?」玄靈玲的聲音甜膩里混進了危險的意味,「有意思……那就不能打草驚蛇了。看來這件事,姐姐我只能拜託你去調查了~別人去,的確是不放心哦~」她輕笑一聲,「東方村是訊兮城東邊不遠的村子,有提到交易時間嗎?」

  「沒有。聽他們的意思,似乎需要有人先去那裡等著,竊賊可能需要時間擺脫追兵,如果可以,我現在就動身。」

  「確實該搶占先機。」玄靈玲果斷建議,但隨即語氣一轉,「不過還有個事。你父親,明天就回訊兮城。他說想見你。你不等等嗎?」

  玄不虛看著手機屏幕,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懸停良久,打了「不見」又刪掉,打了「沒必要」又刪掉,反覆幾次,最終只回復了一句:「……我的確得和他見一面了。我考慮一下吧。但我更想去現場抓個現行,阻止他們交易聖果,也幫你們固定內鬼的證據。」

  「其實你不用這麼拼,」玄靈玲的語氣軟了下來,「拆除地下世界的清樓賭場,即便清樓只是改造,只要利用好媒體輿論,也足夠為你爭取到足夠的聲望和功績,不必正面死磕戲法師,這很危險。」


  「但我已經徹底得罪他了,」玄不虛不自覺搖搖頭,「事已至此,沒有退路。如果不把真相徹底查清扳倒他,他絕不會放過我。」

  「……也對。」玄靈玲附和,「總之,你考慮一下,明天你們父子見了面再去,我是覺得也不遲啦~當然啦,我尊重你的選擇~」

  「謝謝萌守大人,」玄不虛認真地說,「但我也有不得已的理由,非得阻止他們收集聖果不成。」

  通話結束。玄不虛深吸一口氣,迅速換好衣服,依舊是那件袖口磨損的黑色皮夾克。看了一眼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小黑,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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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訊兮城城門附近。

  玄不虛的目光很快鎖定了兩個身影——他們正靠在一輛堆滿貨物的木車旁,焦急地張望。

  這兩人的衣著打扮實在令人過目難忘:左邊身子披著暗紅色的袈裟,右邊身子卻穿著青藍色的道袍,從中間對半分開。皮膚略黑,一副常年勞作的樸實模樣,與這身奇裝異服形成了荒誕又和諧的對比。

  一見到玄不虛,那兩位「半僧半道」打扮的漢子立刻鬆了口氣,快步迎了上來。年長些的約莫四十歲,臉上刻著風霜的皺紋,他拱手,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開口卻是一股濃重的鄉土口音:「我叫樂業,他叫安居,您、您就是大呂哥介紹的玄先生吧?俺們從東方村來,肉貨都卸完了,專程在這兒等您嘞!」

  旁邊的安居年輕些,十幾歲的樣子,憨厚地咧嘴笑,「玄先生好!車備好了,咱隨時能走!」

  玄不虛壓下對這奇特服飾的好奇,點頭回應:「有勞二位久等了。」他注意到這兩人雖然打扮怪異,但眼神清澈坦蕩,舉止樸實無華,應該是可靠的嚮導,大呂推薦的人,不會錯。

  一旦踏出這道城門,織緣之繭的結界庇護便將消失。那層籠罩全城、維持著「正常規則」的無形力場會在身後閉合,所有依賴其運行的電子設備都會淪為廢鐵。手機、導航、甚至一些低階規則道具都會失靈。通往東方村的荒僻路徑,只能依靠這些熟悉地形的嚮導和原始的交通工具。

  「說哪些話,我們之前受過大呂哥的照顧,您是大呂哥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年長的漢子憨厚地笑著。

  三人出了城門。那輛由雙角獸拉著的簡陋板車等在路邊,車身是用老舊的木料釘成的,鋪著乾草。玄不虛注意到,城外卻是允許飼養這類溫馴的馱獸,只需最原始的鞭策與吆喝。

  箱車駛出訊兮城結界範圍的瞬間,世界被撕去了一層溫馴的濾鏡。

  最先變化的不是景象,而是聲音。結界內那種令人安心的感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嘈雜又蘊含著某種深邃規律的「背景音」——像是億萬片樹葉在無人觀察時的自發震顫,又像是大地深處岩石緩慢結晶的嗡鳴,聲音極輕極細,卻無處不在,鑽進耳朵里,讓人頭皮微微發麻。

  玄不虛剛到織緣世界的時候,忙著應付從帝煙墨盒裡湧出的邪惡幻想種,之後又困於地下城,這次出城,才真正注意到這種無處不在的「世界底噪」。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調整呼吸。

  「不太習慣吧,玄先生,」樂業回頭憨厚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從城內剛出來都不太適應,這叫『世界底噪』,聽多了就覺著…還挺帶勁兒。」

  他撓了撓頭,那半邊袈裟袖子滑下去,「再習慣了之後就聽不到了,不過有這玩意在,就代表科技產品全部失靈。您要是有啥電子玩意兒,現在就該收好嘍。」

  玄不虛點點頭,他提前是知道的。

  結界外的空氣似乎都更粗礪些,離開城稍遠些的道路兩旁,也沒有農田或園林,都是恣意生長的荒野。低矮的灌木叢中,偶爾能看到表皮覆蓋著岩質甲片的「石背獾」窸窣穿行,它們只有野兔大小,動作卻慢得出奇;遠空中,幾隻翼展寬闊、羽毛泛著金屬光澤的「鐵羽鷹」在高處盤旋。

  「這些也是幻想種嗎?」玄不虛不由得發問,目光追隨著一隻鐵羽鷹:它正以完全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垂直上升了三米,然後僵住般定在空中。

  「在不攻擊生靈之前,官方定義,他們算動物。」安居給出了樸素解釋。「和咱們這匹雙角獸一樣。只要你不主動招惹,它們一般也不惹你。但要是餓極了,或者你闖進它們領地……那就不一樣了。」

  道路前方,是一片色彩無法形容的森林。

  樹木的形態依稀可辨,但它們的顏色卻在永不停歇地流動、變幻。一棵巨樹的主幹可能此刻呈現深海般的幽藍,下一刻卻暈染出朝霞的橙紅,枝葉則閃爍著金屬冷光與生物螢光交織的迷離色調。這不是簡單的變色,更像是樹木的「顏色」本身處於一種不確定的疊加態,只有被目光注視的局部才會短暫地「坍縮」成某種具體色相。


  「這是『色相迷林』,最近各地偶爾都出現有。」安居見玄不虛看得出神,解釋道,「聽城裡的規者老爺說,是這兒的一條基礎顯色規則碎掉了。顏色自個兒拿不定主意該是啥樣。」

  他指了指森林深處,「可別進去,裡面更邪乎。我上次看見一隻野鹿跑進去,出來的時候……半邊身子是綠的,半邊是紫的,眼睛還變成了棋盤格。」

  更奇異的是林間的光影。光線並非直線傳播,它們像擁有生命的流沙,在空中蜿蜒流淌,有時聚集成發亮的光團懸浮半空,有時又散作滿天閃爍的光塵。一道本應投下的陰影,可能獨立出來,在地上形成一片不斷變換形狀的純黑區域,甚至偶爾「站立」起來,做出與主人毫不相干的動作。

  「那是『野影』,別盯著看太久,」樂業有些忌諱,「看久了,怕它記住你,跟你回村。咱村東頭老趙家的二小子,去年就是不信邪,盯著個野影看了半晌,結果之後半個月,他走到哪兒,那影子就跟到哪兒,晚上還爬他家牆頭……最後是請了城裡退休的老規者去做了法,才送走的。」

  繼續前行,一條小河橫亘面前。河水清澈,但河中景象令人瞠目——水底的卵石並非靜止,它們緩慢地移動、分裂、甚至偶爾兩顆卵石碰撞融合成一顆更大的。河面上,水流的運動毫無邏輯可言,瞬息間形成無數大小不一的漩渦,又突然同時靜止如鏡。

  「這河…喝不得,」樂業搖頭,「水裡的『存在』和『運動』規則稀碎。我見過有頭嚕嚕獸喝了,一會兒胖成球,一會兒瘦成杆,最後…唉,太恐怖了。」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臉上露出不忍回憶的表情。

  又前行不久,他們遇到了一段極不自然的景象,河水竟違背常理地向高處流去,形成一道小小的「逆流瀑布」,水花在陽光下閃爍著異常的光澤。

  「這溪水倒流了。」樂業指著那兒,語氣見怪不怪。「估摸是地脈規則又崩壞了。」

  玄不虛不禁問道:「這些崩壞的規則沒人管嗎?規者不是可以修復規則嗎?」

  「訊兮城執業規者滿打滿算才多少人?」樂業掰著手指頭算,「大部分還都入了保安隊,吃公家飯,清閒又安穩。沒關係的、或者真心想做事的,才加入『特異點修復司』出外勤。」他嘆了口氣,「野外規則崩壞的地方太多啦,管不過來啊。像這種只是水流倒轉、顏色亂變的,還算好的,排不上號。」

  安居也接話:「這兒的地脈規則崩壞,我們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都好幾天了也沒人來修復。出發前我還特意繞路,上報給訊兮城規者特異點修復司了。接線的姑娘態度挺好,說『已經記錄,會儘快安排人手』,但『儘快』是多久,就不知道嘍。」

  樂業補充道:「也有村子心眼活泛,故意把一些小麻煩說成規則崩壞,比如田裡莊稼突然長得慢了點、井水有點渾,說成是規則崩壞,就為了能把規者小隊請出來,順便幫他們解決點別的難處…不過俺們東方村可從不幹這事兒!咱們村有『如是道』庇佑,小問題自己就能處理!」

  更遠處,一片稀疏的林地里,玄不虛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形生物,悠悠人。它們三五成群,臉上蒙著塑料或布袋,只在眼睛處挖了兩個空洞。手持簡陋的骨矛石斧,圍繞著幾株葉片肥厚、正在緩慢蠕動的「嚕嚕草」逡巡。這種奇特的植物是嚕嚕獸的主要食源,那是形似披甲野豬、背部長著黑色光合葉片的四足獸,懶洋洋地趴在附近,依靠陽光補充能量,行動遲緩,與悠悠人形成了一種共生關係。

  「那些『感染者』離咱們這條路還遠,」駕車的安居講解道,「但要是落單被它們圍攻,可就變成他們同類了,臉上也得蒙上東西,拿著破武器晃蕩。」

  沿途還能看到一些相對中立的幻想種。比如趴在裸露岩壁上曬太陽的「黃金蜥蜴」,它們鱗片在陽光下反射著炫目的金芒,據說蛻下的皮是某種規則藥劑的稀有素材;還有溪流邊優雅飲水的「月光鹿」,通體銀白,角上縈繞著淡淡的螢光,走動時蹄下會綻開細小的光暈。

  「你倒是驚奇的很,這些幻想種不算稀奇啦,聽說獸靈洛裡邊的才叫精彩,會說話的樹、能織夢的蜘蛛、住在鏡子裡的精靈……唉,咱也沒去過,都是聽走商說的。」

  玄不虛默默記下這些信息。各類幻想種、規則崩壞、修復滯後、村子小聰明……織緣世界的野外,遠比城內展現的更加混沌、危險,也更加……真實。

  織緣世界,自百年前舊時代科技突然失靈、幻想種降臨、規則術興起之後,便漸漸成了如今這般景象。能操縱規則之術者,被尊為「規者」,形成了以人族為主、諸多性情溫和的幻想種共同生活的「幻世」。但這「幻世」的表面之下,是無數尚未平復的規則漣漪、未曾馴服的混沌地帶,以及在這夾縫中艱難求存的普通人。


  雙角獸車繼續前行,車輪碾過碎石路。玄不虛靠在車欄上,手不自覺摸了摸夾克內袋,那裡硬皮日記本的輪廓還在。他想起昨夜發動御守級目標規則術的眩暈感,想起戲法師帽檐下冰冷的假笑,想起訊兮城御守之中還有內鬼。

  東方村。聖果。接頭。明笙。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野外粗礪的空氣,此刻已聽不『世界底噪』了。

  「快到了嗎?」他問。

  「前面拐個彎,再走五里地,就能看見村口的界石了。」安居揚了揚鞭子,聲音在風中有些模糊,「玄先生,坐穩嘍,這段路有點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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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女兒國,國度大劇院的後台。

  後台化妝間內,玄靈玲剛回想起與堂弟的通話,臉上那副哄小孩般的輕鬆笑意還未斂去,一名身著迅捷制服的規者信使便趕來她身邊。

  她坐在專屬化妝鏡前,鏡周鑲著一圈粉色水晶燈,映得她肌膚瑩白如玉。身上那套綴滿蕾絲和水鑽的偶像打歌服還沒來得及換下,粉色的長髮捲成精緻的波浪,鬢邊別著一枚整顆羽毛形狀的鑽石發卡。

  「萌守大人,有您的加急快件。」一名身著『超能家族』制服的信使恭敬地遞上一個密封的金屬盒,便離開了。

  「放下吧~」靈玲頭也沒回,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發卡的角度,聲音甜軟。

  信使恭敬地將盒子放在化妝檯上,便如影子般退去。

  靈玲用點綴著粉色水晶的指甲輕輕劃開鎖扣。「咔噠」一聲,盒子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部極簡的卡片手機。她指尖凝出一縷粉色電光,輕輕一點,屏幕驟亮,浮現出幾行文字:

  【白墮大人,歡伯申請留守城內籌備『大行動』,拒絕前往東方村接頭。堅持由您親自接手。——聯絡員肆】

  靈玲唇角那抹甜美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卻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冷光。她低聲自語,聲音輕軟如蜜:「看來歡伯果然是他……嘖,真是毫不意外的答案呢。」

  結合玄不虛拼湊回來的情報——酒名代號「歡伯」、與超能家族勾結、試圖收集聖果——這個在組織內陣成員的身份,已然清晰:正是訊兮城的戲守,戲法師。

  自稱為「教團」的組織架構奇特,高階內陣成員皆以酒名為代,由外陣「聯絡員」的單線傳遞消息,彼此身份成謎,互不知曉。而她,玄靈玲,作為擁有較高權限的「白墮」,一直以來都在小心經營著自己的劇本。

  「呵,『歡伯』不去?」她纖指輕輕點著屏幕,「愛去不去~我也不去~沒人接頭正好,這份天降的功勞,合該讓我家不虛刷個滿分!」她早就料到戲法師會推脫,那傢伙向來謹慎惜命,只願躲在幕後操縱,不願親赴可能有風險的現場。

  這反而給了她操作的空間。讓玄不虛以「偶然撞破」的方式截獲聖果,既能打擊戲法師一系的勢力,又能為自己堂弟的御守班資格添上最重磅的籌碼。至於那個所謂的「大行動」……她眯了眯眼,得讓慕容大哥多留意城內的動靜了。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麼絕妙的主意,眼睛一亮,打了個可愛的響指,指間迸出幾粒粉色光點:「對了~這麼好玩的事,得給我那笨蛋弟弟上個『保險』才行。畢竟對手可能是能竊走學園都市聖果的傢伙呢~」

  她飛快地拿起自己鑲滿水晶的私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瞬間變得甜膩又任性:「餵?靈依妹妹~有個超級~重要的情報給你說哦!關於學園都市失竊的聖果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玄靈依柔和卻帶著點迷糊的聲音:「嗯?姐姐你說,我剛批完學生的作業,現在給不虛辦入學手續呢……」

  「沒錯,就是我們那個超~有出息的堂弟不虛呀,他帶來了可靠消息!失竊的聖果很可能被轉移到了『東方村』外的一棵老樹附近,準備進行秘密交易!但對方很危險,可能是竊賊本人,或者厲害的接應者。不虛他已經先趕過去了,我怕他一個人吃虧~」

  「不虛他一個人去太冒險了。姐姐你怎麼不早說?」

  「我這不是剛拿到確切情報嘛~」

  「我這就去。」

  「最愛你了妹妹!」靈玲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看著鏡中完美無瑕的偶像面容,露出了一個既可愛又腹黑的微笑。她安排好了後手——讓同為堂姐、實力更在戲法師之上的玄靈依前去接應。這樣既能保護玄不虛的安全,又能確保「功勞」不會旁落他人之手,還能促進妹妹們和弟弟的感情……一箭三雕。

  她哼著輕快的小調,開始卸下臉上厚重的舞台妝。粉底液、眼影、閃粉一點點被擦去,露出底下那張依然美麗、卻少了幾分甜美、多了幾分銳利和倦怠的真實臉龐。鏡中的女人眨了眨眼,靜靜地望著自己,眼底深處是一片冷靜的、掌控一切的深潭。

  「加油哦,不虛弟弟~」她對著鏡子,用口型無聲地說,唇角勾起一個真實的、屬於狩獵者的弧度。

  「姐姐我可是……很看好你呢。」

  一切,都在按照她喜歡的劇本進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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