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身份轉變
訊兮城幽深的地下，玄不虛被以閆霍為首的保安隊圍住。
「這就是前兩天我們穿越過來時發生的全部。」玄不虛敘述完畢，看向閆霍。
閆霍滿臉譏諷：「哼，好個『歸心似箭』那你怎麼解釋，你們這群人現在還死皮賴臉地待在這裡？怕不是故作姿態，嘴上說走，心裡盤算著更大的好處吧？這般虛偽做派。」
玄不虛心中無奈，知道解釋徒勞，只能拿出最直接的證據，從懷中再次掏出那截殘枝。
只見那枝葉徒留枯槁外形，通體焦黑如炭，生機盡失。
一陣裹挾著地下塵埃的暗風倏忽卷過——
「簌簌……」
焦黑的殘枝竟在眾人注視下，寸寸崩解，化作細碎的黑色粉末，從指縫間飄落。
「已經無法用規則術投影出穿越機，我們回不去了。」
是剛落地那會，保安隊為了救他用氣劍斬落怪物，血蝕穿內襯到了殘枝上。
「所以，」閆霍的目光鎖定他，「你就打算退而求其次，去投靠你那尊貴的父親了？」
「我沒這個想法。」玄不虛迎上他的目光，「本來是有事想問他，但看你們一個個比我還著急上火，我現在反倒沒興致了。」
閆霍盯著那飄散的灰燼，心想：他這幾日嚴密監視玄不虛，最擔心的就是這小子突然跑去認爹。
畢竟，近期訊兮城要推選精英前往學園都市進修【御守班】，名額金貴。閆霍本以為自己十拿九穩，但若玄正之子突然出現，以其血脈背景，若是再有天賦，極可能把他擠掉。
保險一點，還是把他抓了。
「玄不虛，廢話到此為止。」閆霍厲聲打斷，「玄不虛，廢話到此為止。我以訊兮城保安隊第七分隊隊長名義，正式逮捕你！」
保險一點，無論怎麼說，也不可能招一個罪犯入學。
玄不虛眉頭緊鎖：「為何？前因後果我已陳述清楚，御守們亦已有定論。」
「「御守定的是兩界糾葛之責，你的新罪名是：違反《七城盟約》第三章第九條，在訊兮城結界範圍內私自豢養寵物，且數量眾多！此乃重罪。」
織緣世界有七城聯盟，其中有動物組建的城市【獸靈洛】，明確約定過，七城核心結界範圍內，嚴禁傷害未開靈智之動物，亦嚴禁將其視為寵物豢養，以示對獸靈洛的尊重。
閆霍手一揮，保安隊員把剛拍的照片拿了過來，正是玄不虛在木屋內觸碰兔耳，以及周圍籠中關押著其他小動物的畫面。「證據確鑿！」
那些都是老鄉們偷偷帶下來的，這下被害慘了。
「這不是我養的寵物。」玄不虛有些懵了，「沒人告訴我這些，我不知道。」
「想說不知者不罪？千萬別，」閆霍掏了掏耳朵道，「千萬別。這話，你還是留著當戲文唱吧。」
話音未落，數名保安隊員指訣疾掐，規則術再次發動「以氣化劍，規來！」凜冽寒氣凝成實質劍鋒，直指玄不虛。
玄不虛體內殘存的素靈本能地涌動，擺出防禦架勢，「幻想投影」蓄勢待發。
「呵，我知道你那『幻想投影』有點門道。」閆霍陰惻惻地盯著他，「但你敢反抗？罪名現在只在你一人身上。若把事情鬧大，那些老鄉會不會被一併清算，他們當中，有沒有人也『不小心』和你一起養了這些動物？我可不敢保證。」
玄不虛的動作驟然僵住。他可以為自己抗爭，但不能拿全體老鄉的安危去賭。那一張張驚惶的面孔在腦海中閃過，劉大娘、張木匠、周銘，還有那些剛剛失去一切、在這個陌生世界如履薄冰的普通人……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剎那，閆霍眼中厲芒爆閃，袖中一道寒光疾射而出！
「巨！規來！」
他袖中一道寒光疾射而出！一柄寸許長的袖珍小劍迎風便長，在規則術的催動下瞬間暴漲，化作一柄門板大小的沉重巨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向因遲疑而門戶大開的玄不虛。
「呃啊……」
玄不虛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但那沛然巨力遠超想像，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痛瞬間淹沒意識，他眼前一黑，如同斷線風箏般被轟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徹底昏死過去。
「銬上！帶走！」閆霍冷然揮手，嘴角勾起一絲得逞的弧度。
兩名隊員應聲上前，然而，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觸碰到玄不虛的瞬間——
「滋啦——！」
一道嬌艷的粉色電光毫無徵兆地炸裂，如同靈蛇般纏繞上兩名隊員的手腕，瞬間將他們定格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個人，我要了。」
一個俏皮又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響起。粉色的身影仿佛憑空出現，來人足尖點地，及膝的蓬蓬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動作輕盈得像只貓，轉眼已站在玄不虛身前，擋住了所有視線。
正是【萌守】靈玲。
「萌守大人！」閆霍臉色一變，強壓著不滿，「他犯了豢養寵物的大罪，我代表保安隊按規定……」
「我代表訊兮城御守聯議通知你，」靈玲打斷他，聲音甜糯，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篤定，「這是御守聯議的決定。人，我要帶走。」
她微微俯身，伸出戴著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拂開玄不虛額前被血粘住的碎發。指尖掠過時，一縷極細微的粉色電光滲入傷口，那血流竟緩緩止住了。
閆霍腮幫繃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御守們開始對這個小子有想法了。「……是。謹遵御守之令。」他低下頭，掩去眸中翻湧的不甘。
靈玲這才抬眼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漾著笑意，卻沒什麼溫度:「閆隊長盡職盡責，辛苦了。後續事宜，我會親自在御守聯會上說明。」
靈玲不再停留，托著玄不虛，身影幾個輕盈起落便離開了收容老鄉的區域。
意識沉淪的玄不虛，只感覺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一陣溫暖而酥麻的電流襲遍全身，稍稍驅散了部分劇痛。他勉強睜開一絲眼縫，模糊的視野里，只剩下一片灼目的、生機勃勃的粉色。
「是誰……
是明笙嗎？還是……被你趁虛而入了……
把我放下……咱們有賭約在先……我不需要你救……」
斷斷續續的聲音，如同來自遙遠的天際，飄入他即將徹底沉寂的識海：
「是我救了你哦，你得替我做事才行……」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啦~不過，你現在還太嫩了，需要特訓……」
「你的規則術……很有趣，潛力巨大……地上干擾太多，得找個好地方好好『開發』一下……」
「要是讓我失望的話……那我就只能把你，還有你的那些老鄉，統統趕出城去咯……」
「至於你父親玄正的那些……」
後續的話語，徹底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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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線回調至靈玲抵達地下之前）
訊兮城權力核心，青燈塔頂層。
星圖在穹頂緩緩運轉，灑落清冷輝光。慕容無敵、蒼花、戲法師、言如玉、蒼葉、靈玲，六位御守圍坐長桌，進行著一場關乎城市未來與異界來客命運的密議。
主位上是城主【青御】慕容無敵。他今日未著戎裝，而是一身深青色常服，袖口繡著雷霆暗紋。國字臉上神情肅穆，不怒自威。
其妻【花守】蒼花坐於左側首位。她換了身月白長裙，銀絲流蘇耳墜紋絲不動，只在指尖把玩著一枚剛摘的夕霧花，花瓣在她素靈滋養下開合不定。
右側首位是【戲守】。他依舊戴著那頂純白禮帽，披風搭在椅背，露出內里靛青色的華麗襯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指尖夾著一張半透明的卡牌，牌面圖案隨他心意緩緩變幻。
【書守】言如玉坐在蒼花下手。她整個人幾乎埋在寬大的淡藍色星辰長袍中，高領豎起，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潭的眼眸。面前攤開一本厚重的古籍，書頁無風自動。
【葉守】蒼葉，是蒼花的妹妹，坐在言如玉對面。他身形清瘦，穿著樸素的綠羅裙，除了御守身份，他還是幻世最大客棧的老闆娘，指尖正無意識地在桌面劃著名複雜的算式。
而最末位，【萌守】靈玲托著腮，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繞著發梢。她今日換了套櫻粉色洋裝，裙擺綴滿細碎水晶，在星圖輝光下閃閃發亮。與其他御守的凝重不同，她嘴角噙著笑，仿佛只是來旁聽一場有趣的茶話會。
「既無異論，那麼決議如下：推薦閆霍與玄不虛二人，作為入學學園都市【御守班】的候選。」慕容無敵沉聲宣布。
「閆霍資歷功績足夠，我無異議。」戲法師把玩著手中的卡牌，語調帶著慣有的疏離，「可那名不見經傳的異界小子，憑什麼？就憑他是火御玄正流落在外的血脈？」他言語間，對「玄正」二字透著一絲牴觸。
蒼花指尖的夕霧花輕輕一顫。她抬眸，聲音溫婉卻清晰「憑他在絕境中做出抉擇，以一己之力承載一城生靈進行空間遷躍。」她目光掃過眾人，「此間展現的責任、擔當、魄力，以及對規則術的掌控潛力，皆有目共睹。」
「他拯救的並非我界子民。」戲法師並不買帳。「況且，遷躍的後果是什麼？是將災厄一併帶來了。功過相抵，尚難定論。」
慕容無敵作為城主，亦覺不妥：「玄不虛的推薦……若他無法在短期內獲得廣泛認可，難以服眾。此事暫且擱置，容後再議。」他話鋒一轉，「目前正民階層對異界訪客，反響如何？」
言如玉將臉龐往高領中埋了埋，聲音從布料後傳出，如同宣讀卷宗：「正民群體，好奇與恐懼並存。市井議論集中於三點：一、異界來客是否攜帶未知疫病；二、他們消耗的援助物資從何支出；三、長期滯留是否影響城內資源分配。」她頓了頓，「討論熱度遠超預期，已引發小規模集會請願，要求明確異界人身份與去留。」
蒼葉苦笑補充，手指在桌面劃出的算式越發複雜：「商會那邊倒是嗅覺靈敏。三大商行已聯名遞交議案，提議『以工代賑』，異界人既受我城庇護，當參與勞作。他們已在計算，若能藉此壓低整體工價，每年可多攫取的利潤……」她報出一個天文數字。
戲法師指尖頂了頂白色禮帽，帽檐下的陰影遮住了他部分表情：「無償援助的確非長久之計。依我看，當快刀斬亂麻，授予所有異界居民，包括那個玄不虛，『塵民』身份。此舉方能定分止爭，也給正民一個交代。」
「此舉恐引塵民群體不滿。」慕容無敵沉吟，「地下積怨已久，若再湧入大批異界人爭奪本就有限的資源與空間，易生事端。」他看向戲法師，「況且，玄不虛的身份特殊，需考慮玄正的意見。」
他的妻子，蒼花，卻在此刻緩緩搖頭。
「我支持戲法師的提案。所有異界居民，包括玄不虛，一律授予塵民身份。」
議事廳內寂靜一瞬。
蒼花迎著眾人目光，拋出了更石破天驚的動議：「同時，我提議藉此契機，啟動擱置百年的『結界擴張計劃』。」她站起身，「將外郊荒地、村落，乃至部分已清理的幻想種污染區，全部納入主城結界。咱們御守帶領規者將結界覆蓋面積擴大一倍。」
她轉身，裙擺劃出優雅弧度：「屆時，結界內新增土地，可興建住宅、工坊等。所有塵民，包括原有的，以及新來的異界人，遷居地上，統一安置。廢止『塵民』與『正民』的劃分，統稱『訊兮城民』。」
百年前建城之約，塵民先祖於地下搭建工棚暫居，全力助建地上之城。彼時承諾的「待城邦穩定、結界穩固後，必遷居地上，共享榮光」，已拖延百年，成了一紙空文，也成了地下積怨的根源。
是時候兌現了。
舉座皆驚。
擴大結界？此事在城建藍圖上早有標註，但歷代御守皆視為遙不可及的理想。維持現有結界已需幾位御守帶來規者輪值，耗費心力，擴張所需的素靈總量、規則協調複雜度、以及可能引發的未知反噬……想想都令人卻步。
戲法師首先質疑，手中卡牌「啪」地合攏：「維持現有結界已耗盡我們心力，擴張談何容易？況且……」他拖長尾音，意有所指。
言如玉直言不諱地補充要害：「況且，既得利益者，地上的正民們，絕不會點頭。」
戲法師接著道：「不止。地下秩序盤根錯節，清樓賭坊、各色幫派林立，靠的就是地下空間的封閉與混亂。一旦塵民全部遷出，如何安置？」他看嚮慕容無敵，「即便你強行推動融合，衝突必然頻發。誰來負責？如何收場？難道要我們御守天天去調解街頭鬥毆？」
「我來負責！」慕容無敵聲如洪鐘，一掌拍在靜心木桌上，帶著一城之主的決斷，「所有罵名，我來背負，明日我便親自出手，蕩平那些法外之地！」
「不可！」
戲法師與蒼花幾乎同時出聲。
戲法師立即反對，「地上地下互不干涉，是百年來的潛規則，也是底線！你若以御守之尊強行插手地下事務，部分塵民不會覺得你在整頓秩序，只會認為地上終於要撕毀承諾，徹底鎮壓地下！屆時，積壓百年的怨氣會徹底引爆。融合？哈……恐怕是紛亂的開始，屆時融合大計將永無實現之日！」
「戲法師所言極是。」蒼花頷首，示意丈夫坐下。她取出一枚花種，在掌心以素靈催發，嫩芽緩緩舒展，「所以，此事不能由上而下強推。最好由『自己人』來解決由塵民內部，自行整頓。」
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眾人，說出了核心謀劃：「而這，也正是我同意先授予異界人塵民身份的原因之一。」嫩芽在她掌心開出一朵淺藍色的小花，「我們需要一個關鍵人物，一個能同時連接地上、地下、異界三方，擁有足夠潛力、動機，並且……能打破現有僵局的人。」
會議室驟然安靜下來，一個名字已不言而喻，浮現在每位御守心中。
「玄不虛……」
異界之人，織緣之血；塵民身份，御守之子。他游離於所有現有陣營之外，又隱隱與各方都有關聯。他擁有亟待證明自己的動機，擁有那充滿未知潛力的規則術，更擁有一個天然的身份：既是需要庇護的「弱者」，又是可能帶來變革的「變量」。
「看樣子……」戲法師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被排除在核心謀劃外的冷意，「諸位早已通過氣了？」他摘下禮帽，放在桌上，露出略顯凌亂頭髮，「那又何必多此一舉，喚我來此議事……看你們演這場『民主決議』的戲碼？」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開始模糊，化作一陣縹緲的白煙，從椅背上那件綴滿星月紋路的披風中升騰而起，緩緩消散在議事廳內。只留下那頂純白禮帽，孤零零地躺在桌面。
「不必管他。」慕容無敵坐回主位，手掌按在長桌中央，那裡浮現出訊兮城的微縮光影模型，「他向來如此。事關玄正，他心有芥蒂，可以理解。」
他目光掃過剩餘四人：「此事既已定下，便需周密布局。結界擴張的前期論證、素靈節點測算、土地規劃，由蒼花、蒼葉負責。正民層面的溝通、安撫、利益協調，由我去做。」他頓了頓，「那麼，誰去與這位關鍵的『種子』對接？誰去……點燃這把火？」
言如玉再次點出關鍵，古籍合攏：「前提是，他為何要答應？解決地下亂象，於他有何益處？這爛攤子，憑什麼要他一個初來乍到的異界少年來扛？」
慕容無敵最終定調：「這便是他獲得認可的『試煉』。只要他能解決地下城的亂象，無論用什麼方法，他便證明了自己有資格代表訊兮城的未來。屆時，他入學御守班，無人再可質疑。」他看向虛空，仿佛在對著某個不在場的人說話，「對玄正……也算有個交待。」
這時，那抹嬌俏的粉色身影輕盈地越眾而出。【萌守】靈玲，這位全城的人氣偶像，唇角彎起一個完美無瑕、足以讓萬千粉絲為之傾倒的笑容。
「這個任務，就交給我好啦~」她的聲音甜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卻帶著一絲與外表不符的篤定與狡黠，讓在座幾位御守都神色微動。
她直起身，指尖繞著發梢，「畢竟，玄不虛……是我提名推薦的呢。」
玄不虛成了，便是打破僵局的英雄，是訊兮城融合的功臣。敗了，也不過是塵民內部鬥毆，與地上御守無涉，不至於引火燒身。
雖然眾御守心思各異：慕容無敵的考量、蒼花的理想、言如玉的謹慎、蒼葉的務實，但此刻，無人提出反對。
的確，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了。
無論是那足以迷惑外表的甜美形象，還是深藏不露的手段心機，亦或是……某種更深層的、尚未挑明的關聯。
畢竟靈玲，姓玄。
「這就是前兩天我們穿越過來時發生的全部。」玄不虛敘述完畢，看向閆霍。
閆霍滿臉譏諷：「哼，好個『歸心似箭』那你怎麼解釋，你們這群人現在還死皮賴臉地待在這裡？怕不是故作姿態，嘴上說走，心裡盤算著更大的好處吧？這般虛偽做派。」
玄不虛心中無奈，知道解釋徒勞，只能拿出最直接的證據，從懷中再次掏出那截殘枝。
只見那枝葉徒留枯槁外形，通體焦黑如炭，生機盡失。
一陣裹挾著地下塵埃的暗風倏忽卷過——
「簌簌……」
焦黑的殘枝竟在眾人注視下，寸寸崩解，化作細碎的黑色粉末，從指縫間飄落。
「已經無法用規則術投影出穿越機，我們回不去了。」
是剛落地那會，保安隊為了救他用氣劍斬落怪物，血蝕穿內襯到了殘枝上。
「所以，」閆霍的目光鎖定他，「你就打算退而求其次，去投靠你那尊貴的父親了？」
「我沒這個想法。」玄不虛迎上他的目光，「本來是有事想問他，但看你們一個個比我還著急上火，我現在反倒沒興致了。」
閆霍盯著那飄散的灰燼，心想：他這幾日嚴密監視玄不虛，最擔心的就是這小子突然跑去認爹。
畢竟，近期訊兮城要推選精英前往學園都市進修【御守班】，名額金貴。閆霍本以為自己十拿九穩，但若玄正之子突然出現，以其血脈背景，若是再有天賦，極可能把他擠掉。
保險一點，還是把他抓了。
「玄不虛，廢話到此為止。」閆霍厲聲打斷，「玄不虛，廢話到此為止。我以訊兮城保安隊第七分隊隊長名義，正式逮捕你！」
保險一點，無論怎麼說，也不可能招一個罪犯入學。
玄不虛眉頭緊鎖：「為何？前因後果我已陳述清楚，御守們亦已有定論。」
「「御守定的是兩界糾葛之責，你的新罪名是：違反《七城盟約》第三章第九條，在訊兮城結界範圍內私自豢養寵物，且數量眾多！此乃重罪。」
織緣世界有七城聯盟，其中有動物組建的城市【獸靈洛】，明確約定過，七城核心結界範圍內，嚴禁傷害未開靈智之動物，亦嚴禁將其視為寵物豢養，以示對獸靈洛的尊重。
閆霍手一揮，保安隊員把剛拍的照片拿了過來，正是玄不虛在木屋內觸碰兔耳，以及周圍籠中關押著其他小動物的畫面。「證據確鑿！」
那些都是老鄉們偷偷帶下來的，這下被害慘了。
「這不是我養的寵物。」玄不虛有些懵了，「沒人告訴我這些，我不知道。」
「想說不知者不罪？千萬別，」閆霍掏了掏耳朵道，「千萬別。這話，你還是留著當戲文唱吧。」
話音未落，數名保安隊員指訣疾掐，規則術再次發動「以氣化劍，規來！」凜冽寒氣凝成實質劍鋒，直指玄不虛。
玄不虛體內殘存的素靈本能地涌動，擺出防禦架勢，「幻想投影」蓄勢待發。
「呵，我知道你那『幻想投影』有點門道。」閆霍陰惻惻地盯著他，「但你敢反抗？罪名現在只在你一人身上。若把事情鬧大，那些老鄉會不會被一併清算，他們當中，有沒有人也『不小心』和你一起養了這些動物？我可不敢保證。」
玄不虛的動作驟然僵住。他可以為自己抗爭，但不能拿全體老鄉的安危去賭。那一張張驚惶的面孔在腦海中閃過，劉大娘、張木匠、周銘，還有那些剛剛失去一切、在這個陌生世界如履薄冰的普通人……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剎那，閆霍眼中厲芒爆閃，袖中一道寒光疾射而出！
「巨！規來！」
他袖中一道寒光疾射而出！一柄寸許長的袖珍小劍迎風便長，在規則術的催動下瞬間暴漲，化作一柄門板大小的沉重巨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向因遲疑而門戶大開的玄不虛。
「呃啊……」
玄不虛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但那沛然巨力遠超想像，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痛瞬間淹沒意識，他眼前一黑，如同斷線風箏般被轟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徹底昏死過去。
「銬上！帶走！」閆霍冷然揮手，嘴角勾起一絲得逞的弧度。
兩名隊員應聲上前，然而，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觸碰到玄不虛的瞬間——
「滋啦——！」
一道嬌艷的粉色電光毫無徵兆地炸裂，如同靈蛇般纏繞上兩名隊員的手腕，瞬間將他們定格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個人，我要了。」
一個俏皮又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響起。粉色的身影仿佛憑空出現，來人足尖點地，及膝的蓬蓬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動作輕盈得像只貓，轉眼已站在玄不虛身前，擋住了所有視線。
正是【萌守】靈玲。
「萌守大人！」閆霍臉色一變，強壓著不滿，「他犯了豢養寵物的大罪，我代表保安隊按規定……」
「我代表訊兮城御守聯議通知你，」靈玲打斷他，聲音甜糯，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篤定，「這是御守聯議的決定。人，我要帶走。」
她微微俯身，伸出戴著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拂開玄不虛額前被血粘住的碎發。指尖掠過時，一縷極細微的粉色電光滲入傷口，那血流竟緩緩止住了。
閆霍腮幫繃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御守們開始對這個小子有想法了。「……是。謹遵御守之令。」他低下頭，掩去眸中翻湧的不甘。
靈玲這才抬眼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漾著笑意，卻沒什麼溫度:「閆隊長盡職盡責，辛苦了。後續事宜，我會親自在御守聯會上說明。」
靈玲不再停留，托著玄不虛，身影幾個輕盈起落便離開了收容老鄉的區域。
意識沉淪的玄不虛，只感覺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一陣溫暖而酥麻的電流襲遍全身，稍稍驅散了部分劇痛。他勉強睜開一絲眼縫，模糊的視野里，只剩下一片灼目的、生機勃勃的粉色。
「是誰……
是明笙嗎？還是……被你趁虛而入了……
把我放下……咱們有賭約在先……我不需要你救……」
斷斷續續的聲音，如同來自遙遠的天際，飄入他即將徹底沉寂的識海：
「是我救了你哦，你得替我做事才行……」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啦~不過，你現在還太嫩了，需要特訓……」
「你的規則術……很有趣，潛力巨大……地上干擾太多，得找個好地方好好『開發』一下……」
「要是讓我失望的話……那我就只能把你，還有你的那些老鄉，統統趕出城去咯……」
「至於你父親玄正的那些……」
後續的話語，徹底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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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線回調至靈玲抵達地下之前）
訊兮城權力核心，青燈塔頂層。
星圖在穹頂緩緩運轉，灑落清冷輝光。慕容無敵、蒼花、戲法師、言如玉、蒼葉、靈玲，六位御守圍坐長桌，進行著一場關乎城市未來與異界來客命運的密議。
主位上是城主【青御】慕容無敵。他今日未著戎裝，而是一身深青色常服，袖口繡著雷霆暗紋。國字臉上神情肅穆，不怒自威。
其妻【花守】蒼花坐於左側首位。她換了身月白長裙，銀絲流蘇耳墜紋絲不動，只在指尖把玩著一枚剛摘的夕霧花，花瓣在她素靈滋養下開合不定。
右側首位是【戲守】。他依舊戴著那頂純白禮帽，披風搭在椅背，露出內里靛青色的華麗襯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指尖夾著一張半透明的卡牌，牌面圖案隨他心意緩緩變幻。
【書守】言如玉坐在蒼花下手。她整個人幾乎埋在寬大的淡藍色星辰長袍中，高領豎起，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潭的眼眸。面前攤開一本厚重的古籍，書頁無風自動。
【葉守】蒼葉，是蒼花的妹妹，坐在言如玉對面。他身形清瘦，穿著樸素的綠羅裙，除了御守身份，他還是幻世最大客棧的老闆娘，指尖正無意識地在桌面劃著名複雜的算式。
而最末位，【萌守】靈玲托著腮，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繞著發梢。她今日換了套櫻粉色洋裝，裙擺綴滿細碎水晶，在星圖輝光下閃閃發亮。與其他御守的凝重不同，她嘴角噙著笑，仿佛只是來旁聽一場有趣的茶話會。
「既無異論，那麼決議如下：推薦閆霍與玄不虛二人，作為入學學園都市【御守班】的候選。」慕容無敵沉聲宣布。
「閆霍資歷功績足夠，我無異議。」戲法師把玩著手中的卡牌，語調帶著慣有的疏離，「可那名不見經傳的異界小子，憑什麼？就憑他是火御玄正流落在外的血脈？」他言語間，對「玄正」二字透著一絲牴觸。
蒼花指尖的夕霧花輕輕一顫。她抬眸，聲音溫婉卻清晰「憑他在絕境中做出抉擇，以一己之力承載一城生靈進行空間遷躍。」她目光掃過眾人，「此間展現的責任、擔當、魄力，以及對規則術的掌控潛力，皆有目共睹。」
「他拯救的並非我界子民。」戲法師並不買帳。「況且，遷躍的後果是什麼？是將災厄一併帶來了。功過相抵，尚難定論。」
慕容無敵作為城主，亦覺不妥：「玄不虛的推薦……若他無法在短期內獲得廣泛認可，難以服眾。此事暫且擱置，容後再議。」他話鋒一轉，「目前正民階層對異界訪客，反響如何？」
言如玉將臉龐往高領中埋了埋，聲音從布料後傳出，如同宣讀卷宗：「正民群體，好奇與恐懼並存。市井議論集中於三點：一、異界來客是否攜帶未知疫病；二、他們消耗的援助物資從何支出；三、長期滯留是否影響城內資源分配。」她頓了頓，「討論熱度遠超預期，已引發小規模集會請願，要求明確異界人身份與去留。」
蒼葉苦笑補充，手指在桌面劃出的算式越發複雜：「商會那邊倒是嗅覺靈敏。三大商行已聯名遞交議案，提議『以工代賑』，異界人既受我城庇護，當參與勞作。他們已在計算，若能藉此壓低整體工價，每年可多攫取的利潤……」她報出一個天文數字。
戲法師指尖頂了頂白色禮帽，帽檐下的陰影遮住了他部分表情：「無償援助的確非長久之計。依我看，當快刀斬亂麻，授予所有異界居民，包括那個玄不虛，『塵民』身份。此舉方能定分止爭，也給正民一個交代。」
「此舉恐引塵民群體不滿。」慕容無敵沉吟，「地下積怨已久，若再湧入大批異界人爭奪本就有限的資源與空間，易生事端。」他看向戲法師，「況且，玄不虛的身份特殊，需考慮玄正的意見。」
他的妻子，蒼花，卻在此刻緩緩搖頭。
「我支持戲法師的提案。所有異界居民，包括玄不虛，一律授予塵民身份。」
議事廳內寂靜一瞬。
蒼花迎著眾人目光，拋出了更石破天驚的動議：「同時，我提議藉此契機，啟動擱置百年的『結界擴張計劃』。」她站起身，「將外郊荒地、村落，乃至部分已清理的幻想種污染區，全部納入主城結界。咱們御守帶領規者將結界覆蓋面積擴大一倍。」
她轉身，裙擺劃出優雅弧度：「屆時，結界內新增土地，可興建住宅、工坊等。所有塵民，包括原有的，以及新來的異界人，遷居地上，統一安置。廢止『塵民』與『正民』的劃分，統稱『訊兮城民』。」
百年前建城之約，塵民先祖於地下搭建工棚暫居，全力助建地上之城。彼時承諾的「待城邦穩定、結界穩固後，必遷居地上，共享榮光」，已拖延百年，成了一紙空文，也成了地下積怨的根源。
是時候兌現了。
舉座皆驚。
擴大結界？此事在城建藍圖上早有標註，但歷代御守皆視為遙不可及的理想。維持現有結界已需幾位御守帶來規者輪值，耗費心力，擴張所需的素靈總量、規則協調複雜度、以及可能引發的未知反噬……想想都令人卻步。
戲法師首先質疑，手中卡牌「啪」地合攏：「維持現有結界已耗盡我們心力，擴張談何容易？況且……」他拖長尾音，意有所指。
言如玉直言不諱地補充要害：「況且，既得利益者，地上的正民們，絕不會點頭。」
戲法師接著道：「不止。地下秩序盤根錯節，清樓賭坊、各色幫派林立，靠的就是地下空間的封閉與混亂。一旦塵民全部遷出，如何安置？」他看嚮慕容無敵，「即便你強行推動融合，衝突必然頻發。誰來負責？如何收場？難道要我們御守天天去調解街頭鬥毆？」
「我來負責！」慕容無敵聲如洪鐘，一掌拍在靜心木桌上，帶著一城之主的決斷，「所有罵名，我來背負，明日我便親自出手，蕩平那些法外之地！」
「不可！」
戲法師與蒼花幾乎同時出聲。
戲法師立即反對，「地上地下互不干涉，是百年來的潛規則，也是底線！你若以御守之尊強行插手地下事務，部分塵民不會覺得你在整頓秩序，只會認為地上終於要撕毀承諾，徹底鎮壓地下！屆時，積壓百年的怨氣會徹底引爆。融合？哈……恐怕是紛亂的開始，屆時融合大計將永無實現之日！」
「戲法師所言極是。」蒼花頷首，示意丈夫坐下。她取出一枚花種，在掌心以素靈催發，嫩芽緩緩舒展，「所以，此事不能由上而下強推。最好由『自己人』來解決由塵民內部，自行整頓。」
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眾人，說出了核心謀劃：「而這，也正是我同意先授予異界人塵民身份的原因之一。」嫩芽在她掌心開出一朵淺藍色的小花，「我們需要一個關鍵人物，一個能同時連接地上、地下、異界三方，擁有足夠潛力、動機，並且……能打破現有僵局的人。」
會議室驟然安靜下來，一個名字已不言而喻，浮現在每位御守心中。
「玄不虛……」
異界之人，織緣之血；塵民身份，御守之子。他游離於所有現有陣營之外，又隱隱與各方都有關聯。他擁有亟待證明自己的動機，擁有那充滿未知潛力的規則術，更擁有一個天然的身份：既是需要庇護的「弱者」，又是可能帶來變革的「變量」。
「看樣子……」戲法師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被排除在核心謀劃外的冷意，「諸位早已通過氣了？」他摘下禮帽，放在桌上，露出略顯凌亂頭髮，「那又何必多此一舉，喚我來此議事……看你們演這場『民主決議』的戲碼？」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開始模糊，化作一陣縹緲的白煙，從椅背上那件綴滿星月紋路的披風中升騰而起，緩緩消散在議事廳內。只留下那頂純白禮帽，孤零零地躺在桌面。
「不必管他。」慕容無敵坐回主位，手掌按在長桌中央，那裡浮現出訊兮城的微縮光影模型，「他向來如此。事關玄正，他心有芥蒂，可以理解。」
他目光掃過剩餘四人：「此事既已定下，便需周密布局。結界擴張的前期論證、素靈節點測算、土地規劃，由蒼花、蒼葉負責。正民層面的溝通、安撫、利益協調，由我去做。」他頓了頓，「那麼，誰去與這位關鍵的『種子』對接？誰去……點燃這把火？」
言如玉再次點出關鍵，古籍合攏：「前提是，他為何要答應？解決地下亂象，於他有何益處？這爛攤子，憑什麼要他一個初來乍到的異界少年來扛？」
慕容無敵最終定調：「這便是他獲得認可的『試煉』。只要他能解決地下城的亂象，無論用什麼方法，他便證明了自己有資格代表訊兮城的未來。屆時，他入學御守班，無人再可質疑。」他看向虛空，仿佛在對著某個不在場的人說話，「對玄正……也算有個交待。」
這時，那抹嬌俏的粉色身影輕盈地越眾而出。【萌守】靈玲，這位全城的人氣偶像，唇角彎起一個完美無瑕、足以讓萬千粉絲為之傾倒的笑容。
「這個任務，就交給我好啦~」她的聲音甜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卻帶著一絲與外表不符的篤定與狡黠，讓在座幾位御守都神色微動。
她直起身，指尖繞著發梢，「畢竟，玄不虛……是我提名推薦的呢。」
玄不虛成了，便是打破僵局的英雄，是訊兮城融合的功臣。敗了，也不過是塵民內部鬥毆，與地上御守無涉，不至於引火燒身。
雖然眾御守心思各異：慕容無敵的考量、蒼花的理想、言如玉的謹慎、蒼葉的務實，但此刻，無人提出反對。
的確，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了。
無論是那足以迷惑外表的甜美形象，還是深藏不露的手段心機，亦或是……某種更深層的、尚未挑明的關聯。
畢竟靈玲，姓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