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墨盒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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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足夠一個嬰孩長成青年,也足夠讓世界圍繞一個「錯誤」建立起全新的秩序。

  本初縣這個曾是地圖上找不到的窮鄉僻壤,因帝煙墨盒的收容地而躍升為全球中心,人人暴富,人人自危。在這裡,恐懼成了最硬的通貨,災難就是最炙手可熱的投資品。

  而這一切劇變,都始於二十多年的夜晚,那個從異世界「織緣」不請自來的男人『玄正』以及他離開前留下的那個足以令世界震顫的災難道具:帝煙墨盒。

  本初縣中心廣場,早點攤主麻利地翻著煎餅,鏊子旁立著塊醒目招牌:「為感恩異界先驅玄正帶來的墨盒機遇!現特供『危機』煎餅,每售一份即向天穹研究所捐贈50元!支持全球科研!」

  玄不虛在攤前停下腳步,不解道:「王叔,這『感謝』……是不是有點虧心?他不惜跨越時空也要把災難留給咱們,你還謝他。」

  老王嘿嘿一笑:「虧啥?小伙子,帳不是這麼算的。」他指了指周圍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沒那盒子鎮著,咱這窮縣能成世界焦點?你們人均能拿百萬年薪?這叫風險對沖!」他壓低聲音,「就研究所那幫人,最好再研究個百八十年,要是盒子真送走了,咱這煎餅怕不是要跌回五塊?」

  「哈哈。」玄不虛尷尬的笑笑,沒接話。

  「我跟你說啊,叔以前只是個賣煎餅的,很是自卑,當然了,現在也是賣煎餅的,但是我現在開上幻影了,你看我這煎餅攤,就是幻影后備箱改的,就再也沒有自卑過。叔這輛正好想出手,你要有意,價兒好商量。」

  「謝了叔。只是我臉皮薄,心事也重。要是開這車知道還有人吃苦就會自卑。」

  「說這麼幼稚的話,我是看你在這兒上班,又是本初縣自己人,工資肯定差不了,才跟你說的,難道你財富還沒自由嗎?」

  「我財富可自由了,甚至沒在我的帳戶里。」

  玄不虛告別這位踏進研究所前、最後一個無需戒備的熟人,轉身走向那棟流線型的銀色巨構。

  門匾上寫著:天穹研究所。這棟建築唯一的存在意義,就是打開通往異世界的蟲洞,將帝煙墨盒,這個懸掛在世界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徹底送走。

  研究所深處,CZ試驗區。

  為了兌現與沈明的「私人交換」,玄不虛以獲取報酬的名義報名參加了今日的試驗,這裡就有那些還在吃苦的人。

  和另外十幾名從外縣招募的、為錢而來的「試驗體」一起,被鎖在編號CZ區的金屬座椅上。簡陋的拘束服,帶呼吸閥的面罩,卻擋不住空氣中瀰漫的汗味、金屬的冰冷,以及一絲若有若無、洗刷不掉的血腥氣。

  「嘿,兄弟。」旁邊一個外地參與者湊近玄不虛,聲音透過面罩帶著壓抑的顫抖,「這他娘的罪,說到底都得怪那個叫玄正的異界佬!為了他自己那頭的世界,把這麼大個雷扔咱們這兒!」

  外縣人與本縣人觀點相左,並不難理解。本縣人因墨盒的「威脅」而虹吸全球資源,暴富崛起:外縣人則是被虹吸的一方,付出代價卻難享紅利,自然心懷怨懟。

  玄不虛沉默著,面罩下的目光晦暗不明。他們口中那個帶來災厄的「異界佬」,是他的父親。玄正的樣子在他記憶中很模糊,畢竟那年只有三歲,只留下,那道玄正抱著死去的母親離開時,他至今無法理解的背影。

  「第10247次定向異世界穿越試驗,目標坐標:『織緣世界』——玄正的來源位面,啟動倒計時:10、9、8……」

  冰冷的電子音在球艙內迴蕩。這項耗資無數、持續多年的瘋狂試驗,唯一目的就是將「帝煙墨盒」送回它來的異世界。

  「3、2、1……啟動!」

  嗡——!!

  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間灌入球艙,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感官,金屬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痛苦呻吟。艙內響起一片被面罩過濾後仍顯悽厲的壓抑慘叫,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穿刺每一寸神經、每一塊肌肉。

  那足以令常人昏厥甚至死亡的衝擊,對玄不虛而言,卻只是呼吸略顯急促。1%得益於玄不虛強健的體魄,99%源於他悄悄的用夢中覺醒的『規則術』保護自己。

  「……能量過載,空間褶皺參數異常,強制中斷!」刺耳的警報響起。

  嗡鳴驟停,光芒消退。球艙內瀰漫著皮肉焦糊和金屬腥甜的氣味。幾名試驗體癱軟在座椅上,口鼻滲出血絲,生死未卜。

  玄不虛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解開一道道拘束帶。為了不顯得突兀,他刻意讓手指顫抖,腳步虛浮,踉蹌著挪出艙門。


  艙門外,研究員們正忙碌著,能量輻射的餘波顯然也影響了這些操控者。

  「這輻射餘波……頭要炸了!快,抗性針!」一名研究員扶額喊道。

  操作員迅速操作一台銀色機器,吐出幾十支淡藍色針劑。研究員們麻利地給自己注射,臉上痛苦的表情隨之緩解。

  一名年輕操作員看向艙內慘狀,面露不忍:「組長……給他們也打一針吧?有些人看著快不行了……」

  「簽的是生死狀,不是勞務協議!」組長粗暴打斷,隨手一指剛走出來的玄不虛,「浪費資源!再說了,你看CZ-7不還能動嗎?死不了!抬回去歇幾天,下次還能用。」

  CZ-7,玄不虛隱藏半個異世界人的身份後,以外縣人身份申請的編號,研究所里「相對耐操」的試驗體。而別的試驗體,都是外縣來的,為了一點報酬冒著生命危險來參加試驗。

  這就是用恐懼澆灌出的「繁華」。獲利者安然享受著魔盒帶來的全球紅利,卻對鏈條末端付出的慘痛代價,選擇性地視而不見,還偽裝成大義。

  多麼精妙的自欺欺人。

  玄不虛於心不忍,他低著頭,扮演著虛弱,經過那台機器時,他「腳下一滑」,雙手重重按在操作面板上,口中似無意識地囈語:「幻想……投影……」

  瞬間,他發動了獨屬於他的「規則術」,指尖傳來只有他能感知的微妙暖流與信息共鳴:機器內部結構、能量流動路徑、針劑合成原理,如同全息圖紙般在他意識中展開、烙印。

  他已複製了這台機器製造針劑的核心功能。

  「喂!他在幹嘛?」有研究員警覺。

  「慌什麼?機器都沒響。一個試驗體能搞出什麼名堂?趕緊弄走!」組長不屑一顧。

  他不願起衝突,作為半個異界人的他,得隱藏會規則術的事。

  玄不虛被人架起胳膊,推了出去。他的面罩內的嘴角卻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冷硬的弧度。

  「CZ-7!動作快點!『天穹』會議要開始了,別用你那41碼的臭腳擋著研究員的140智商的思路!」擴音器里傳來安保隊長不耐煩的呵斥。

  玄不虛加快腳步,卻在拐角處差點撞上一人。

  「不虛!」熟悉的聲音帶著關切傳來,是沈明。他穿著筆挺的白色研究員制服,胸口別著象徵「高級研究員」的銀色徽章,步履匆匆,臉上帶著天才特有的自信光芒。

  「我正要去提取試驗數據,剛好遇見,跟我簡單匯報一下主觀感受,要事無巨細。」他是這棟建築里,少數能隔著拘束面罩認出玄不虛的人。

  「明哥。」玄不虛停下動作,聲音透過面罩顯得有些沉悶,「那我就說說……」

  他語速很快,內心焦灼。休息室里那些昏迷的外縣試驗體,時間不多了。

  兩人快速交流了幾句。當玄不虛準備離開時,沈明迅速掃了眼四周,壓低聲音:「上個月給你的那倆本《異界能量場拓撲論》和《規則術的猜想》,看了嗎?雖然深奧,但裡面有些關於空間褶皺和異界規則術的猜想,雖然還沒實證,但我總覺得……離真相很近了。尤其是規則術的部分,如果那種基於那種能量運作方式真的存在,或許就能理解墨盒裡……」

  玄不虛心中一暖,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愧疚。書中的前沿猜想,與他血脈中本能領悟、夢中被迫練習的「規則術」竟有驚人的暗合,只是缺失了「素靈」這一關鍵介質。他不能明說,否則可能會被切片研究。「嗯…看了一點,太難了,像看天書。」他含糊道。

  「沒關係,慢慢來!有不懂的隨時問我。」他頓了頓,語氣真誠,「加油,兄弟,這盒子是你父親帶來的,你身上流著一半異界的血……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證明自己的價值!」

  價值?他覺醒了天下獨一份的「規則術」,已經可以送走魔盒了,只是無人知曉,也不能讓人知曉。幼時一次意外顯露的微弱異象,引來的便是三天三夜的隔離審查和差點被「解剖研究」的危機。

  玻璃窗外那些冰冷的、打量標本般的眼神直到現在還能夢到。從那以後,他學會了將這份來自異界的力量,即便是在夢裡,也要小心翼翼地隱藏。

  「其實……我……」一股衝動湧上喉頭,玄不虛幾乎要將那個送走魔盒的方法傾吐給眼前的沈明。這或許能終結一切?

  「啊,差點忘了!」沈明卻忽然瞥了眼腕錶,那動作精準得像在切割時間,「下午的『天穹』會議,你不只是列席旁聽。所長親自點名,要求你以『異界關聯者』身份發言。」


  那語氣里的公事公辦,瞬間凍結了玄不虛嘴邊的話語。沈明的時間,從不浪費在「無關緊要」的嘮家常上。剛才那片刻的「關切」,不過是這位天才研究員精密日程表上,一次恰到好處的人際關係維護每日任務。

  玄不虛不再停留,迅速趕往試驗後的集中休息室。

  休息室內,所有參與試驗的人都陷入深度昏迷,臉色慘白。玄不虛眼神一凝,低喝一聲:

  「規來!」

  掌心素靈之光湧現,迅速凝聚成一支與之前機器吐出的抗性針劑別無二致的虛幻針劑。他迅速將其注入一名昏迷者的胳膊。一支,兩支,三支……隨著針劑凝成,他的臉色逐漸蒼白,額頭滲出冷汗。凝聚蘊含實質治療效果的物品,對素靈消耗巨大。

  當扎到倒數第二人時,他掌心的光芒已明顯黯淡。咬緊牙關,他透支著力量,凝聚出最後一支針劑,針劑內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血色。

  扎入最後一人胳膊的瞬間,那人的眼皮顫動了一下,模糊的視線似乎捕捉到了一個穿著試驗服的身影,以及注入體內那熟悉的緩解痛苦的暖流。

  「是……誰?」混沌的意識划過一絲疑問。

  「是夢。」玄不虛心頭一凜,用手合上了他顫動的眼皮,顧不上再確認,迅速轉身離開。他每次試驗後都會秘密前來救治這些「同伴」,這既是他練習、精進規則術的機會,也是他內心某種救贖的開始,雖然父親拋棄了他,但這畢竟是他們家造的孽。今天消耗尤其巨大,他必須儘快休息,下午還有研究所針對他的專屬「體檢」在等著。

  下午,研究所體檢中心。

  玄不虛換上了那件洗得發舊的黑色夾克,面對面無表情的醫生。

  「報告出來了。」醫生敲著報告單,「一切正常。你的各項生理指標,依然與我們人類保持高度一致。」

  「一致……」玄不虛木然道謝,內心卻泛起波瀾。這個詞,他聽了太多次,像一根刺,時時提醒著他的「非我族類」。

  轉身離開,診室門合攏的瞬間,裡面壓低的議論飄了出來:

  「嘖,什么半異界人,也就那麼回事!該有的零件一個不少,能長毛的地方一樣不落!」

  「噓!小點聲!那東西還沒走遠!」

  「那咋了,咱們還得感謝他那個『異次元便宜老爹』從異世界帶過來的破盒子,不然咱們怎麼躺著從全世界吸錢?」

  「異次元便宜老爹……」玄不虛的手指關節捏得微微發白,又緩緩鬆開,算了,人家還謝謝他呢。他深吸一口氣,收拾心情,緊了緊揣在衣服內兜日記本,準備去「天穹」會議室,作為特邀嘉賓參加。

  剛走出沒多遠,一個沉穩洪亮、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身後叫住了他。

  「喲,不虛!正找你呢!」

  來人是本初縣治安局局長岳威,肩章上的徽記在走廊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這位站在世界權力頂峰的人物之一,看向玄不虛的目光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沒有絲毫因他「異界雜種」傳聞而生的疏離。

  「岳局好。」玄不虛習慣性地帶上謹慎的恭敬。

  「我好,你也好。」岳威大手一揮,笑容爽朗,「主要是你小子好!恭喜!治安官綜合資質審查,全項通過!從這一刻起,你就是本初縣治安局正式在編的治安官了!」

  玄不虛的呼吸猛地一窒。「通過了!這意味著……」

  「這意味著,」岳威肯定道:「解除你的『睡眠限制犯』身份。以後,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只要不耽誤執勤。」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深長,「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和你父親一樣,擁有了那種力量……也別忘了,你首先是一名本初縣的治安官。力量,當為正義而戰。」

  「謝謝局長栽培!雖然目前還不會規則術。」玄不虛壓下心中的激盪,「但我向您承諾,對轄區內每一個人負責,絕不讓好人受委屈,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做正義的夥伴。」

  這話並非全是場面敷衍。他淋過最冰冷的雨:三歲那年因睡夢中無意識顯露規則術潛質,若非母親昔日熟識的街坊們不斷聯名上書、多方奔走將他保下,他恐怕早已淪為研究所深處一個冰冷的編號。正因如此,他也渴望成為能為他人撐起一片屋檐的人。

  「好!我相信你。報到手續免了!回頭補個簽字就行。」岳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一起開會去!聽說你今天也列席?本來還琢磨著在會上當眾給你披上這身『虎皮』,給你長長臉呢!」

  「千萬別!局長,這太隆重了,我受不起!」玄不虛連忙推辭,心頭卻是一熱。

  「對了,筆和本子帶了沒,開會不帶筆和本.....呢?」

  「帶了帶了。」玄不虛下意識摸了摸內袋,只好把日記本當會議記錄本了。

  兩人一同走向那扇流淌著暗金紋路的會議室巨門。門內,是決定世界命運的旋渦中心。

  肅穆的「天穹」會議廳,穹頂模擬著深邃星空。環形會議桌旁,坐滿了研究所的精英和全球各大勢力的代表。玄不虛坐在最邊緣的列席位,洗舊的黑色夾克與周圍的光鮮格格不入。

  他面前的席位牌簡潔而醒目:異界關聯者·玄不虛。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隨身攜帶的硬皮日記本封面的磨損邊緣,內心天人交戰。要不要說?

  就在這次會議上,直接公開自己已有能力送走帝煙墨盒。這困擾全球多年的危機若由罪魁禍首之子的他親手終結,無疑是新任治安官最耀眼、最徹底的投名狀與功績。

  然而,當會議開始,聽著好友沈明神采飛揚地闡述量子糾纏理論中那渺茫的「異界通道共振」可能性;聽著副所長王大幅用複雜到令人頭暈的公式,描繪基於暗能量潮汐的「定向穿越猜想」;更看著那位面容儒雅、眼神卻深不見底的所長,如何嫻熟地利用「帝煙墨盒蘊含滅世級威脅,研究它即是為人類存續投保」的論調,為新一輪高達數十萬億的全球聯合經費申請鋪平道路時……玄不虛的心漸漸沉入谷底。

  整個會場瀰漫著一種「次元突破已在眼前」、「全人類福祉繫於此」的、近乎狂熱的和諧氛圍。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耗資無數、持續多年、塑造了全新世界格局的宏大事業中,無人願意醒來。

  這種狂熱甚至延伸到了場外。

  當一位晚到的投資方試圖入場時,遭到了幾乎不加掩飾的揶揄:

  「所長,上半年的研究所帳單,我們全付了!能不能讓我的團隊也參與進來?關於送走魔盒,我們有創新的思路。」

  「實在抱歉,有人在會前就把帳單付了,你還是回去等通知吧,不過嘛。」所長語氣圓滑,

  「那些先付的人肯定是不願意看到後付的人的。」

  言外之意,是下逐客令,他還沒資格上桌。

  「不虛,到你了。」沈明帶著鼓勵的笑容轉過頭,將話語權遞了過來,「好不容易來一趟,這盒子終究與你們家淵源最深。以你的直覺和感受,覺得我們目前這些方向,哪一種更可能行得通?」

  所有的目光:好奇的、審視的、期待的、不耐的,如同聚光燈般打在玄不虛身上。

  玄不虛感到喉嚨發緊,掌心滲出冷汗。一旦他此刻站起來,說出「你們研究了二十年、耗費無數,其實一點真正進展都沒有,不如讓我用規則術直接送走它」,會發生什麼?這建立在無數人心血、巨額資源投入和脆弱利益平衡之上的「繁榮」幻象,會瞬間崩塌嗎?本初縣這座因魔盒而誕生的「世界第一城」,以及依附於此的無數人生計,又將何去何從?這劑猛藥下的硬著陸,到底是救贖,還是更劇烈的毀滅?

  見他沒有立刻回應,沈明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咋了,昨晚又熬夜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副所長王大幅推了推眼鏡,「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啊,別學隔壁試驗室的小張,研究暗物質研究到頭髮都暗物質化了,快看不見咯。」

  「額,我……」玄不虛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我發現……我發現大家都太厲害了!明明這麻煩是我們家引來的,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只能幹聽著……」他擠出一個略顯僵硬、努力顯得慚愧的笑容。

  「嗨!說這話可就見外了!」立刻有人高聲打斷,你爸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再說了,他都不要你了,還帶著你媽的屍體跑回異世界了。」立刻有人打斷。

  「是啊,立場不同罷了。你現在是本初縣的治安官,是我們的人!千萬別妄自菲薄。」

  「是不是……你父親還留了什麼線索?有進展了?」沈明敏銳地追問。

  「也……不是……」玄不虛眼神閃爍,避開沈明的目光。

  「哎呀,小玄,有什麼發現就快說出來嘛,這可是關乎全人類福祉的大事!」有人按捺不住催促。

  連所長也放下文件,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帶著蠱惑與壓力:「玄治安官,如果你真有什麼獨特的方法或發現,今日在此提出,我以所長名義擔保,不僅眼下審議的這數十萬億專項經費全送給你,個人榮獲『人類之幸』的至高榮譽也絕不為過,這是拯救世界的頭功!」

  「人類之幸」、「拯救世界」、「頭功」……這些字眼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玄不虛心頭。他猛地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多麼天真幼稚。這背後牽扯的勢力、堆積的期待、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與權力地震……根本無法估量。

  反正有了治安官這個方便的身份,還是以後找機會,用更隱蔽的方式,偷偷處理掉盒子吧。

  「沒……真沒什麼發現啊。」他飛快地垂下眼瞼,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這麼多年了,我要是有辦法,早就拿出來了不是?」

  所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數秒,仿佛在評估這表情背後的成色。隨即,他哈哈一笑,氣氛瞬間放鬆:「那是惦記著晚上的約會?年輕人嘛,理解!行,今天主要議程也差不多了,散會!」

  玄不虛幾乎是虛脫般被沈明拽著站起身來。大腦因緊張和後怕而嗡嗡作響。剛隨著人流走出幾步,他臉色驟然一變,手猛地摸向內側口袋。

  日記本!忘在座位上了!

  他猛地轉身,視線焦急地穿過正在散去的人群縫隙,望向自己剛才的座位。

  只見所長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那張空椅旁,微微低著頭。他手裡翻開的,正是那本邊緣磨損的硬皮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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