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這才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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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酒的辛辣還在喉嚨里燒,沈硯神色如常,沖諾維科夫點點頭。

  「各位慢用,後廚還得備料,我先去盯著。」

  他往後退半步,把包廂的中心位置讓出來。

  周明翻譯完立刻上去接話,端起酒杯就迎向諾維科夫,幾句俄語交鋒,氣氛熱烈。

  沈硯未作停留,穿過晃蕩的過道,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捧起冰涼的冷水撲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酒勁兒徹底被壓了下去。

  兩名隨行的保衛幹事正站在儲物櫃旁,個頭稍矮的年輕幹事看沈硯的眼神全變了,激動的湊上前,豎起大拇指。

  「沈師傅,您這酒量絕了!老毛子那種喝法,您連臉都不紅,今天算給咱們中國人掙足了面子!」

  年輕幹事眼睛直放光,早先以為這只是個顛勺的廚子,沒成想人家跟蘇聯首席專家碰杯都端得住架子,那麼大一杯伏特加下肚,連氣都不喘一口。

  沈硯扯過毛巾擦乾臉,擺手打住對方的話。

  「招待他們是任務,讓人家吃好喝好,人家才肯痛快交圖紙。」

  隨後把毛巾搭在鐵架上,沈硯拉開案板底下的抽屜,挑出兩顆飽滿的乾貝,扔進粗瓷碗裡。

  「給咱們自家的國寶做頓熱乎飯,比啥都強。」

  保衛幹事聽完這話,腰杆挺直幾分,不再出聲打擾。

  洗淨手,沈硯從菜筐里抱出一顆東北大白菜,三兩下剝去外層綠葉,只留最裡頭那點鵝黃菜心。

  老專家們常年熬夜,脾胃弱,粗菜幫子嚼不爛也消化不動,他手腕一沉,刀鋒貼著案板,順著菜葉紋理切成長條,這麼切,煮熟後入口無渣,還不塞牙。

  乾貝泡在溫水裡,用手指一點點搓碎,讓鮮味全化在水裡,水的顏色微微發黃。

  起鍋,小半勺花生油,蔥段薑絲下鍋,借著微弱的火苗慢慢煸。

  等蔥姜發黃,香氣剛冒頭,沈硯端起裝乾貝水的瓷碗,連湯帶渣全倒進去,鍋底發出細微的刺啦聲,在將白菜心下鍋,蓋上鐵蓋。

  火候不夠,時間來湊。專列氣壓低,這鍋菜就得用小火慢慢煨,把乾貝的鮮全逼進白菜的清甜里。

  旁邊的大鐵鍋里,水燒開,舀起滾燙的開水,直接澆在富強粉上。

  筷子快速攪動,把麵粉燙成熟麵疙瘩,死面難消化,發麵在車廂低溫下發不起來,燙麵最折中。

  生面味被高溫燙沒後揉出的麵團軟和又筋道,老人家吃這個胃裡不反酸。

  麵團醒發一刻鐘,沈硯抄起擀麵杖,麵團在案板上攤開,擀得連底下的木紋都能透出來。

  小刷子蘸著香油,均勻的塗抹一層,隨後撒上細鹽和碎蔥花。

  面片層層疊疊捲成圓筒,手腕發力按扁擀平,平底鍋燒熱,不刷一滴油,麵餅直接下鍋干烙。

  「呲」的一聲輕響,熱氣一逼,麵皮立馬定型,麥香混著蔥油味頓時在狹窄的車廂里竄開。

  車廂溫度低,鍋里熱氣一蒸,麵餅內部層層鼓起,翻個面,表皮烙出漂亮的金黃色虎皮斑紋。

  案板另一頭,幾枚掛霜柿餅被按平,刀刃落下,柿餅切成細絲。

  摸出兩片自帶的廣陳皮,掰碎扔進小鋁鍋,兌上清水,柿餅絲跟著下鍋。

  車廂鍋爐燒得旺,空氣又乾冷,老專家們伏案熬夜,最容易起燥火,這鍋柿餅陳皮湯,專克肺熱。

  飯菜齊備,保衛幹事想搭把手,沈硯搖頭拒絕,把白菜心連湯盛進大號搪瓷盆,千層餅切塊碼在盤子裡,連同裝陳皮湯的鋁鍋,穩穩噹噹擺上雙層餐車。

  隨後推著車推開餐車車廂,往中方人員車廂走。

  中方人員包廂的門半掩著,濃重的旱菸味順著門縫往外飄。

  沈硯推門進去,滿臉胡茬的趙研究員死死盯著俄文圖紙,手指夾著熏黃的菸頭,把小桌板敲得震天響。

  「這公差給得太寬了!核心數據全藏著掖著!照這圖紙造,風洞主軸轉不到兩百小時必斷!」

  年輕學者小劉揉著眉心嘆氣:「趙工,底子太薄了……不按他們的來,咱們拿什麼改?」

  老泰斗坐在最裡面,眉頭擰成個疙瘩,盯著圖紙上的氣動與材料受力數據,一言不發。

  直到沈硯推著餐車靠近桌邊,飯菜香散開,才把刺鼻的煙味頂了出去。


  小劉聞到這香味,猛地抬起頭,驚喜出聲:「沈師傅?」

  幾位學者停下動作,目光全落在餐車上。

  沈硯端起盛滿白菜心的大盆,擱在旁邊的空位上,鵝黃的菜心吸飽了金黃的汁水,軟爛透亮。

  「各位領導,先吃飯。」又把千層餅端上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圖紙跑不了,胃餓壞可不行。」

  老泰斗揉了揉酸脹的眼角,本想擺手拒絕,但乾貝煨白菜的鮮香實在誘人,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嚕叫了起來。

  他摘下厚底眼鏡,拿起筷子,夾起一根吸滿金黃高湯的白菜心送入口中。

  白菜心爛乎,輕輕一抿就碎了,乾貝的鮮和白菜的甜順著喉嚨往下淌,原本發僵的腸胃被這口熱湯一激,頓時舒坦了。

  老泰斗端起小碗,連喝兩口湯,又拿起一塊千層餅。

  外皮酥脆,裡面層層分明,蔥香撲鼻,軟和又好嚼。

  其餘幾位學者也紛紛端起碗筷。

  小劉這會兒更是左右開弓,連吃了三塊千層餅,包廂里只剩下喝湯和咀嚼的動靜。

  一盆白菜心連湯帶水吃了個乾淨,盤子裡的千層餅連蔥花都沒剩。

  沈硯拿過幾個乾淨的搪瓷缸子。

  鋁鍋蓋掀開,清透的柿餅陳皮湯倒進缸子裡,熱氣里都帶著陳皮和柿餅的清香。

  沈硯把搪瓷缸子推到老泰斗手邊,「潤潤嗓子,壓壓燥火。」

  老泰斗雙手捧起溫熱的搪瓷缸子,低頭看著水面上浮動的一絲陳皮。

  「沈師傅,你有心了。」

  沈硯收拾著空盤碗,語氣平常。

  「條件有限,做不了大菜,您幾位都是國之重器,吃好喝好,才能跟洋人鬥智鬥勇。」

  趙研究員用袖口抹淨嘴邊的油光,大笑出聲。

  「說得對!吃飽肚子,才有力氣找他們算帳。這幫蘇聯專家,核心數據藏著掖著,非逼咱們自己摸石頭過河。」

  小劉端著陳皮湯,小口抿著。

  「沈師傅這手藝,真是驚艷,這白菜心煨的,比北京飯店的清湯燕菜還絕。」

  沈硯將餐具碼放整齊。

  「您各位先忙,有事隨時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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