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這小子手段太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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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泛黃的書頁一張張翻過,腦海中關於香料與藥膳經絡的記憶瞬間翻湧,各種古方在腦子裡來回打轉。

  失憶、頭疼、無毒物殘留,沈硯單獨摳出這三個特徵。

  尋常的蒙汗藥,頂多讓人昏睡,藥效一過人就清醒,絕對做不到讓人斷片忘事的程度,更不會讓人醒來後頭痛欲裂。

  這肯定不是簡單的迷藥,至少也是會傷及神智的古怪偏方!

  沈硯的目光掃過書頁下半段,一行蠅頭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主料曼陀羅花,配上陳年崖柏與西域迷迭香,按分量兌在一起焚燒,這方子能讓人陷入昏迷,強行蒙蔽心智神竅,醒來後什麼都記不住。

  但這配伍太糙了,曼陀羅花的毒性極烈,正常來說,必定會加幾味溫和的草藥中和毒性。

  這賊顯然只懂皮毛,強行用崖柏催發曼陀羅的藥性,導致毒氣上沖,受害人醒來後,毒氣衝撞了腦部的經絡,這才頭痛欲裂。

  這手段看似高明,實則就是個半吊子,沈硯合上古籍,從懷裡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臨近中午。

  案子有了眉目,只等見到法醫收集的東西做最後確認。

  局裡那幫人昨晚熬了半宿,今天又撲了個空,這會兒估計全在硬扛,得先去送飯。

  沈硯收起懷表,推車直奔菜市場,他沒理會攤主推銷的活魚,一眼相中角落裡一條五六斤重的胖頭魚。

  沈硯掂了掂分量,這魚肉質雖散,但魚頭肥厚,裡面全是補腦的好東西,做個平肝息風的藥膳,正好給秦雪他們解乏。

  提著處理好的胖頭魚,騎車回到九十四號院。

  跨進廚房,反手插上門栓。

  把胖頭魚在案板上按平,沈硯抄起那把區委大廚都眼熱的柳葉薄刃,手腕一壓,刀鋒順著魚頭正中的骨縫利落劈下。

  「咔嚓。」

  魚頭利落地一分為二,斷口平滑,沒有半點碎骨。

  起鍋,燒乾水分,一大勺豬油滑入鍋底,瞬間化開。

  沈硯捏了一撮粗鹽,順著鍋底撒了一圈防止粘鍋。雙手端起魚頭,貼著鍋邊滑進去。

  「滋啦——」

  熱油翻滾,魚皮瞬間收縮,泛起焦黃,沈硯單手端著鐵鍋,手腕輕晃,魚頭在鍋里轉了半圈,把邊角都煎透。

  待兩面煎得金黃酥脆,魚骨縫裡的油脂都徹底熬了出來,在抄起旁邊的熱水壺,滾燙的開水順著鍋邊澆了下去。

  「轟!」

  白氣蒸騰。

  熱水激上焦黃的魚頭和熱油,劇烈翻滾,沒一會的功夫就熬成了奶白色的濃湯。

  沈硯抓出一把提前用溫水泡發的天麻,又捏了幾片川芎,天麻平肝息風,川芎活血行氣,這兩味藥材入鍋,專治熬夜勞神引起的頭疼腦脹。

  撤掉灶膛里的旺柴,只留幾塊暗紅的木炭,文火慢燉。

  大半個時辰後。

  掀開鍋蓋,濃郁的魚鮮味摻著淡淡的藥香,直往人鼻子裡鑽,湯汁熬得濃白醇厚,魚頭肉質軟爛,吸滿了精華。

  沈硯拿過大號雙層保溫飯盒,底層裝滿白米飯,上層連湯帶肉裝得滿滿當當,蓋子一扣,提著就出了門。

  市局大院。

  幾輛偏三輪停在院子裡,幹警們進進出出,腳步匆忙。

  正蹲在台階上抽悶煙的老王,鼻子猛地抽動兩下,他深吸了最後一口煙,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碾滅,熬得通紅的眼睛瞬間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

  「沈師傅!您來了!」

  老王喊得震天響,旁邊幾個年輕的幹警也圍了過來,一口一個「姐夫」叫得極為順溜。

  沈硯笑著打著招呼,「都沒吃吧?我今天帶的分量足。」

  正說著,二樓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秦雪抓著一摞案捲走出來,腳步帶風,眉頭緊鎖。

  樓下的幹警們下意識往後讓了讓,秦雪走到樓梯口,目光在院子裡一轉。

  看到是沈硯,她臉上的神色才緩和了些,她快步走到沈硯跟前。

  沈硯提了提手裡的飯盒,「案子不順?」

  秦雪嘆了口氣,「排查了一上午,南城附近那幾條街的佛爺全過了一遍,沒人敢接這活,也沒人見過那批老物件。」


  沈硯沒接話,只是打開手裡的保溫飯盒,蓋子一開,濃郁鮮甜的魚湯味立馬飄散開來。

  老王極有眼力見地抱來幾個大瓷碗,沈硯動作利落地將濃白如奶的魚湯分發下去,底層最濃稠、魚肉最嫩的部分,連帶著米飯全端給了秦雪。

  秦雪拉過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口湯送進嘴裡,熱湯入口,沒有半點魚腥味,滿口都是醇厚與鮮甜。

  天麻和川芎的藥效全燉進了湯里,一口下肚,胃裡暖烘烘的,發沉的腦袋都跟著舒坦了不少,整個人都清醒了。

  她三下五除二,將大半碗飯連湯帶肉吃得乾乾淨淨,放下碗,秦雪長舒一口氣,原本疲憊的神色一掃而空。

  旁邊幾個幹警也把碗颳得一乾二淨,小李抹了抹嘴,豎起大拇指。「姐夫這手藝,喝完這湯,我感覺我現在都能繞著南城跑五圈!」

  沈硯收拾好空飯盒,秦雪站起身,左右看了一眼,壓低嗓音。

  「跟我來一趟物證室。」

  物證室在走廊盡頭,鐵門推開,裡面是一排排鐵皮櫃。

  秦雪走到最裡面的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密封玻璃罐,罐子底部,只有薄薄一層灰白殘渣。

  「這是法醫從案發現場刮下來的。」秦雪把玻璃罐推到沈硯面前,「化驗科用試劑測過了,查不出具體成分,只能確定是某種草木焚燒後的灰燼,沒發現什麼常見的藥物殘留。」

  秦雪緊盯著沈硯,局裡的法醫查不出什麼名堂,她只能指望自家男人了。

  沈硯沒接罐子,他湊近了些,沒直接拿鼻子去聞,而是用手在罐口上方輕輕扇了扇風。

  一股極淡的味道飄進鼻腔,這味道很雜,尋常人聞起來只覺得是普通的香味,甚至帶點木頭焦苦,但到了沈硯的鼻子裡卻是層次分明。

  他閉眼一過腦子,《百草香料錄》里的方子對上了號,三種截然不同的氣味被他一一分辨出來。

  「曼陀羅花。」沈硯直起身,語氣肯定。

  秦雪眉頭一緊,「曼陀羅?這東西毒性極烈,稍有不慎就會致人死地,這賊敢用它下藥?」

  「對。」沈硯指了指玻璃罐,「除了曼陀羅,裡面還摻了三年以上的陳年崖柏,以及西域迷迭香。」

  秦雪立刻掏出筆記本和鋼筆。

  「這三樣東西混在一起,能讓人失憶?」

  「曼陀羅致幻,迷迭香亂神。」沈硯指尖點了點玻璃罐,「至於那陳年崖柏,性子最烈,它是藥引子,用來迅速把前兩味的藥效炸開。」

  「這三味藥按比例兌著燒,冒出的煙一吸,就能讓人死死睡過去,強行蒙蔽心智神竅,等人醒來後,藥效期間發生的事,一點都記不起來。」

  秦雪聽得心驚:這種手段,簡直防不勝防!

  「不過,這賊是個半吊子。」沈硯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這方子太烈,真懂行的,必定加幾味溫和草藥中和曼陀羅毒性,他沒加,強行用崖柏催發,導致毒氣上沖,受害人醒來後,不僅會失憶,還會因為神智受損,頭痛欲裂。」

  秦雪合上筆記本,全對上了!

  受害人一家子的症狀,跟沈硯說的一字不差!

  「能弄到這幾味偏門香料,還知道這種古方,這賊絕不是普通飛賊。」沈硯一語道破。

  「可以查查四九城裡那些落魄的制香世家,或者是祖上幹過藥材、偏門行當的人,這人手法粗糙,顯然沒得真傳,大概率是個年輕人,急需用錢,這才拿著殘缺祖傳方子出來犯案。」

  秦雪捏緊了手裡的筆記本,原本毫無頭緒的案子,被沈硯幾句話就點破了關竅,排查範圍瞬間縮小!

  她轉身走到物證室門口,一把拉開鐵門。

  「老王!小李!」秦雪衝著走廊大喊,「把南城所有制香、賣偏門藥材的鋪子,還有祖上幹過這行的落魄戶,全給我翻一遍!重點盯那些二十來歲、最近手頭緊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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