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春砂仁溫胃湯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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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沈硯睜開眼,舒展了一下筋骨。

  這一覺睡得極沉。連日來和特務鬥智鬥勇、連軸轉做定勝糕熬出的疲乏,總算歇了過來,渾身骨頭都輕了幾兩。

  他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欞。外頭晨光雖亮,但迎面撲來的風裡還帶著倒春寒,濕冷得直往骨頭縫裡鑽。

  「這倒春寒的濕氣,最容易傷胃。」

  沈硯緊了緊衣領,轉身走回桌前。大單子弄完了,暗雷也排乾淨了,總得弄點好東西好好犒勞一下自己的五臟廟。

  他直接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昨晚剛得的那本《千金要方·食醫殘卷》。既然得了這等唐代宮廷秘傳的藥膳方子,總得找個對症的試試成色。

  他翻動著泛黃髮脆的紙頁,翻到其中一處。

  「春砂仁溫胃湯餅。」

  這方子驅寒暖胃,正解眼下這倒春寒的陰寒濕氣。沈硯合上殘卷,洗漱完畢,徑直走進了廚房。

  他打開兌換庫,扣除聲望直接兌換出春砂仁、土豬大棒骨和高筋麥粉。

  案板上,棒骨被利落敲斷,露出裡頭豐腴的骨髓。冷水下鍋,水面滾沸後撇去浮沫,隨後加入春砂仁與幾味溫和的香料。撤去旺火,改用微火慢熬。骨髓的脂油與砂仁的辛香在砂鍋中一滾,濃郁的肉骨香順著鍋沿直往外竄,不一會兒就灌滿了廚房。

  開始和面,使用殘卷記載的「三揉三醒」之法。沈硯十指發力,寸勁透過手腕壓在麵團上,硬生生把水分揉進麵筋里。麵團漸漸光滑緊實起來,手指按下去,立馬回彈,筋道十足。

  醒髮結束,擀麵杖在案板上快速滾動,壓出極薄的麵皮。竹刀起落,切成均勻的菱形,下入翻滾的骨湯中。

  湯餅入鍋即熟,吸滿脂香,變得晶瑩剔透。連湯帶餅盛進海碗,湯色澄澈清亮,半透明的湯餅在熱氣里翻滾。

  沈硯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醇厚的脂香和春砂仁的辛香順著喉嚨直下腸胃。胃裡頓時升起一團火,把體內殘留的濕寒之氣驅得乾乾淨淨。一碗熱湯下肚,沈硯額頭逼出一層細汗,渾身都舒坦了。

  換上大衣,沈硯推門出院,溜達著前往福源祥。

  剛到胡同口,前面黑壓壓一片。福源祥門前排起了長龍,隊伍一直拐到了胡同外頭,幾乎把半條街堵死。裹著棉襖的街坊、穿著長衫的帳房先生,全都在寒風裡跺著腳排隊。

  人群中夾雜著幾個縮頭縮腦的漢子,他們不往隊伍前頭排,專挑那些穿著講究、面露焦急的客人湊,搓著手壓低嗓門嘀咕著什麼。沈硯腳步一頓,餘光一掃,便瞧出了這些人的門道兒。

  這幫號販子聞著味兒就來了,倒騰排隊的名額賺差價。放任不管,福源祥的規矩就成了笑話。那些名流最講究體面,一旦讓這些號販子把鋪子搞得烏煙瘴氣,高端定製的招牌就算砸了,這幫人不能留。

  趙德柱正在前廳扯著嗓子維持秩序:「別擠!按順序來!藥膳單子一天就接十個!」

  見沈硯走過來,他趕緊抹了把汗,迎上前壓低嗓門:「沈爺,今天一早又有幾位名流派人送了條子。」趙德柱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全交了足額定金,預定藥膳。」

  沈硯點頭:「規矩不能破,不加塞,不破例,誰來都得按順序排。」

  趙德柱連連應聲。

  沈硯抬下巴指了指隊伍後頭幾個鬼祟的身影:「看見那幾個沒?」

  趙德柱順著方向看過去,皺起眉頭:「倒號的?」

  「去摸清他們的底細。」沈硯拍了拍趙德柱的肩膀,「別打草驚蛇。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收錢。找幾個機靈的夥計把號收回來,再敢來,直接扭送區工委。」

  趙德柱啐了一口唾沫:「這幫孫子!沈爺您放心,我這就去辦。」

  沈硯掀開棉門帘,走進後廚。

  熱氣混著面香撲面而來。案板擦得能照出人影,爐灶里的火生得正旺,柴火碼放得整整齊齊。石頭正蹲在角落,把昨日剩下的邊角料分門別類,連不能再用的料渣都整理好,在旁邊的本子上畫了記號登記清楚。

  楊文學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但他沒夸石頭,只遞了把竹刀過去:「今兒切蘿蔔絲,你來。」

  石頭猛地站直,在圍裙上使勁蹭了蹭手。接刀時,雙手抖得厲害。燒火工能上案板,這是破天荒的恩典。他心裡門清,要是接不住這把刀,就還得在灶坑前吃灰。

  沈硯停住腳步,沒有阻止。


  楊文學這小子長進了,石頭這種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最缺的就是證明自己的機會,讓他自己上手,比說一萬句場面話都管用。

  石頭站到案板前,拿過一個洗淨的白蘿蔔。竹刀切下第一刀,厚了。第二刀,薄了。連切十刀,寬窄不一,根本沒法看。

  錢大勺站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嘴巴張了幾次。沈硯瞥了他一眼,錢大勺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過頭不看。

  不急著餵飯,他自己才長本事。

  石頭額頭上冒出細汗。但沒停,死死盯著刀刃和蘿蔔的切面,腦子裡全是老師傅切菜的畫面。手腕的力道開始調整。第二十刀,第三十刀,刀刃起落的節奏變了。篤篤篤篤,聲音越來越連貫,切出來的蘿蔔絲也眼見著勻稱起來。

  老馬從另一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青菜。他瞥了一眼案板上的蘿蔔絲:「年輕人手笨,心倒野。」老馬把盆重重放在案板上:「切個蘿蔔絲都這麼費勁。」

  石頭切刀的手一頓,臉憋得通紅,沒敢還嘴。

  老馬伸手奪過石頭手裡的竹刀:「看好了。」他站在石頭對面,拿過半截蘿蔔,手腕一抖,竹刀翻飛。篤篤篤篤篤,一連串細密均勻的蘿蔔絲落在案板上,根根分明,分毫不差。

  石頭愣在原地,直勾勾盯著老馬的手腕。

  「看什麼看?」老馬板著臉,把竹刀扔回給石頭,「刀走偏了還不知道改?手腕往下壓兩分,死腦筋!」

  石頭手忙腳亂地接住刀,連連點頭:「哎!記住了!」

  後廚幾個年輕夥計捂著嘴憋笑。錢大勺也轉過頭,肩膀一聳一聳的。老把式的規矩和提攜,全在這幾句難聽的罵聲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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