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倔老頭偷傳手藝被發現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後院黑燈瞎火,值夜的老大爺披著一件破大衣走了出來,楊文學隔著門縫喊了一嗓子:「大爺,福源祥的,來找一下之前正明齋留下的送貨車子。」

  老大爺打著哈欠,把鐵包門推開一條縫:「雜物棚在最裡頭,沒燈,你們自己當心點兒腳下。」

  兩人打著手電筒,鑽進低矮的雜物棚。裡頭堆滿發霉的破麻袋和斷腿條凳,霉味嗆人。石頭彎著腰,在最里角的爛木堆里徒手翻找。

  「楊師傅,應該是這邊!」

  石頭扒開兩層爛麻袋,掀開幾根長條凳,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土。兩人在最里角翻找了足足半個鐘頭,木刺把石頭的手背劃出幾道血口子,終於在底下的泥地里,刨出一個落滿厚灰的方形木框。

  楊文學趕緊湊過去,手電筒的光束打在木框上,老榆木的架子,榫卯咬得死緊。石頭伸手在框子底部摸索,用力一按。

  底下的活板「吱嘎」陷下去兩寸,鬆手瞬間猛地彈回原位。四根粗壯的鐵盤簧雖生了浮鏽,彈力倒是一點沒減。

  「就是這個!」石頭咧開嘴,滿臉灰土。

  兩人合力,一口氣從廢料堆里扒出三套完整的減震托架。搬上板車,用防雪的油布蓋嚴實,頂著風雪一路推回福源祥。

  後院。

  三套木框托架並排擺在屋檐下。楊文學拿抹布擦淨浮灰,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木紋。沈硯走上前,伸手在托板上用力按了按,底下的彈簧條繃得極緊,壓下去一點不飄。

  「把食盒拿過來。」

  趙德柱趕緊拎來一個裝滿廢麵團的食盒,穩穩卡進木框裡。

  楊文學挽起袖子:「師父,我來試試。」他雙手抓住木框兩邊,猛地發力,上下劇烈搖晃。

  木框外殼晃得哐當直響,連帶著底下的青石板都震出動靜。卡在裡頭的食盒卻只有輕微的起伏。顛簸的力道全被底下的鐵盤簧吃乾淨了。

  楊文學停下手,掀開食盒蓋子,裡頭碼放的廢麵團連點位置都沒挪。

  後廚幾個年輕夥計看呆了,錢大勺湊上前,盯著那幾根鐵盤簧連連咂嘴:「我滴個乖乖,做這個的人,這心思可太絕了。」

  陳平安長舒一口氣:「妥了。有這三套傢伙什兒,再破的路也不怕顛碎點心了。」

  楊文學直起腰,拍淨手上的灰,轉頭看著一旁凍得有些哆嗦的石頭,這小子手背上全是血道子,混著泥灰,看著就讓人心疼。

  楊文學走過去,抬手重重拍在石頭的肩膀上:「好小子,今天算你頭功。」

  石頭被拍得縮了縮肩膀,臉憋得通紅,沒吭聲,只是用力點點頭,轉身拿起牆角的笤帚,低著頭把剛才掉落的灰土一點點掃攏。

  沈硯走到案板前,把白天剩下的廢麵團、碎邊角料和幾塊壓壞的殘次品攏到一起,塞進三個空食盒裡,壓得嚴嚴實實。

  「文學,石頭,把托架搬上板車。」

  楊文學和石頭把三套帶鐵盤簧的木框托架抬上板車,沈硯親自把裝滿廢料的食盒卡進木框的活板里。

  「老趙,套車。」沈硯裹緊棉袍,「今晚先跑一趟。」

  趙德柱一愣:「沈爺,這大雪天……」

  「真等送貨的時候車裡裝的可是真傢伙,一百二十份,碎一份都交不了差。」沈硯抬腳邁出門檻,「路上哪段顛、哪個彎急、車速壓到多慢才穩當,不提前摸清楚,到時候就是拿福源祥的招牌賭。」

  趙德柱二話沒說,轉身去牽牲口。

  板車套好,石頭蹲在車尾壓秤,楊文學扶著車幫。沈硯坐在車轅上,拍了拍趙德柱的肩膀:「走,按送貨的路線,一步不差地跑一遍。」

  車輪碾過院門口的青石板,「咯噔」一聲悶響,沈硯立刻扭頭看向車板上的木框。食盒在活板里輕微晃了晃,鐵盤簧吃住了勁,穩穩托住。

  板車拐上胡同口,路面的積雪被凍成了硬殼,底下全是坑坑窪窪的凍泥疙瘩。車輪軋上去,整輛板車劇烈顛簸,石頭在車尾被顛得牙齒直打架。

  沈硯死死盯著木框裡的食盒。鐵盤簧上下伸縮,把震動卸了個乾淨,食盒裡的廢麵團只是微微晃了晃。

  「這段路不行。」沈硯開口,「到時候經過這裡,車速再壓慢一半。石頭,記住這個位置。」

  石頭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截炭筆,在手背上畫了個記號。

  板車順著送貨路線,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沈硯一路上記下了三處最顛的路段、兩個急彎和一段上坡的冰面。每到一處,他都讓趙德柱停車,親手掀開食盒蓋子看廢料散沒散。


  回到福源祥後院,沈硯跳下車,掀開三個食盒的蓋子。廢麵團和碎邊角料只是稍微挪了點窩,一塊都沒蹦出來。

  「成了。」沈硯合上蓋子,「送貨的時候,那三段爛路車速減半,冰坡那段人下來推車,食盒全程不離眼。」

  楊文學一一記下。路線摸清,眾人這才踏實散去。

  次日凌晨。

  天還沒亮,後院裡黑漆漆一片,倒座房的窗戶透出幾絲微弱的爐火光。

  沈硯推開後廚的木門。井台邊的青石板上,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小堆切好的面片。

  他走過去,拿起最上面的一片。

  面片薄厚雖不勻,但刀口透著股利落勁兒,明顯帶了手腕下壓時的寸勁。冷冽的空氣里,隱隱飄著一股劣質旱菸的嗆鼻味。整個後廚,只有錢大勺抽這種沖鼻子的菸葉。

  沈硯笑了笑。石頭這小子的軸勁,到底還是把錢大勺那層老規矩的硬殼給磨穿了。三十年的老把式,嘴上把規矩舉得比天高,起夜撒尿的功夫,到底還是沒忍住把手腕上的寸勁漏了底。這福源祥的後廚,舊行規算是徹底翻篇了。

  沈硯沒聲張,轉身走向大灶,劃著名火柴丟進爐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