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帶你領略文人茶點的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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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色灰濛濛的。

  沈硯提著沉香木盒,邁出南鑼鼓巷九十四號院的大門。

  楊文學早早在胡同口候著,身旁停著一輛加固過的板車,上面碼著四個大號保溫桶、一個紅泥小火爐,以及一整套白案工具。

  沈硯走上前,將沉香木盒擱在板車最裡頭。

  楊文學搓著凍僵的手,眼神一個勁兒往那木盒上溜,能被師父當寶貝似的護著,裡頭到底裝的什麼名堂?

  沈硯扣緊大衣領口的扣子,隨口道:「看路。這是今天壓軸的食材,容不得半點閃失。」

  楊文學立刻收回視線,雙手抓緊車把:「師父放心,我推得穩當。」

  兩人一路推車,直奔西直門外的老冰窖。

  到了地方,周伯已經把外窖的大門打開。楊文學把板車推到底,兩人合力將物件搬進最深處的皇室內窖。

  剛踏進內窖,那股冷氣就往人骨頭縫裡鑽。窖里的青磚牆壁上結著厚厚的白霜。楊文學打了個寒顫,趕緊把棉襖裹得更緊了些。

  沈硯放下手裡的保溫桶,走到青石案台前。他脫下厚重的大衣,換上一件袖口紮緊的利落短打棉服。

  楊文學愣在原地,零下二度的冰窖,這身打扮根本扛不住凍,「師父,您趕緊把大衣披上,別凍著!」楊文學急得往前跨出兩步。

  沈硯轉身,拿起一塊乾淨的白毛巾擦拭案台,頭也沒抬:「精細白案有精細白案的規矩。做冷糕,手溫一旦過高,就會破了米粉本身的冷脆。必須用冷手和冷麵。」

  楊文學想勸,又只能把話咽了回去。

  沈硯沒管他,徑直撥開沉香木盒的黃銅搭扣,盒蓋掀開。

  一股淡淡的香氣飄了出來,不像尋常花香的甜膩,倒透著絲清苦氣。香味一散,窖里漚著的土腥和陳冰霉味瞬間被壓下去。

  守在窖口抽旱菸的周伯動作停住,掐滅菸頭,想探頭往裡看。這老頭在宮裡待過大半輩子,鼻子尖得很。這股子香氣,可比當年宮裡的貢品還要勾人。

  楊文學湊近案台,往盒子裡探了探頭。這一看,他心裡直犯嘀咕,盒子裡規規矩矩碼著一小疊綠萼梅花瓣,一撮檀香木屑,外加幾個封得死死的小泥壇。他跟著沈硯也算長了不少見識,可花瓣和木屑當主料做點心?這也不搭邊兒啊?

  沈硯把泥壇拿出來,依次排在案台上:「宋代的茶點,和後世的餑餑截然不同。」

  他拿起那撮檀香木屑,湊到鼻尖聞了聞:「後世的點心,講究重油重糖,追求飽腹和甜膩。宋代的茶點,追求的是清、雅、幽、遠四個字。點心是配茶的,不能奪了茶香,更不能膩了口舌。吃進嘴裡,品的是那口餘味。」

  沈硯把木屑放下,看向楊文學:「這種點心端上桌,吃的不是味道,是意境。」

  楊文學撓了撓後腦勺,咂摸著這話。宋代茶點不重甜膩重意境,可這意境虛無縹緲,到底該怎麼融進這點心裡?

  他沒敢多嘴,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候著。

  沈硯開始第一道工序:煮檀香水。

  他取了一小撮老檀香木屑,放入洗淨擦乾的紫銅壺中。接著拔開一個小泥壇的軟木塞,裡頭裝的是雪水,沈硯把雪水倒入紫銅壺,蓋上壺蓋。

  楊文學趕緊把紅泥小火爐生上火,放上幾塊無煙的銀絲炭。

  沈硯把紫銅壺架在小炭爐上,指了指爐底:「看好火。火苗不能超過銅壺的底沿。水面只許有蝦眼泡冒出來,絕不能翻滾。」

  楊文學立刻蹲下身,拿蒲扇擋著進風口。火候必須壓到極點。稍微大一點,水一滾,檀香的燥氣就會被逼出來,整壺水就毀了。

  沈硯站在一旁,盯著紫銅壺。冰窖里靜悄悄的,銀絲炭時不時爆出兩聲輕響,紫銅壺底部漸漸傳來細微的嗡鳴聲,水將開未開。

  沈硯抬手,示意楊文學停止扇風。爐膛里的溫度靠著餘燼吊著一口氣,火候恰到好處。

  約摸一炷香的時間過去。紫銅壺的壺嘴處,悠悠冒出一絲白汽。緊接著,一股幽香散了出來。沒半點劣質檀香的燥氣,反倒透著股清幽的木香。

  沈硯拿起一塊厚棉布,墊著把手,將紫銅壺提離火爐。楊文學趕緊拿過一個白瓷碗,上面鋪好雙層細紗布。

  沈硯手腕微傾。清透的水流順著壺嘴流下,穿過紗布落入白瓷碗中,水流極細,沒濺起半點水花。濾出的水完全無色,清透見底。


  楊文學湊近聞了聞,不是那種濃香,是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氣。

  沈硯放下紫銅壺,拿開紗布,將白瓷碗穩穩放在青石案台上,等待檀香水徹底涼透。

  沈硯轉身,解開旁邊的一個粗布口袋。這是系統兌換出來的極品糯米摻了些許粳米,提前蒸熟,用石磨細細碾了三遍,過了最細的絹篩。

  他抓起兩把米粉平鋪在青石案台上,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粉堆正中央撥出個圓窩。

  沈硯拿起一把小木勺,舀起一勺冷透的檀香水。手腕懸空,木勺微微傾斜。水流順著勺沿滴落,正中粉窩。

  沈硯沒有去揉。他伸出右手,指尖貼著粉堆的邊緣,一點點往裡撥攏。乾粉蓋住水珠,水分一點點往裡吃。一勺水吃透,再淋第二勺。

  楊文學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仔細盯著沈硯的手法,平時在福源祥後廚,師父揉面那是大開大合,摔砸得案板震天響。現在這動作,慢得讓人著急。

  「師父,您這得和到猴年馬月去啊?」楊文學在一旁看得直搓手,實在憋不住了,「稍微使點勁揉兩把,水不就吃進去了?」

  沈硯沒抬頭,手上動作不停,穩穩地將乾粉往中間聚攏:「這米粉不是你平時揉的富強粉。麵粉有麵筋,越揉越有勁;這粉沒半點筋骨,你只要敢上手下死力氣,它就敢當場散成一攤沙子給你看。」

  沈硯舀起第三勺水淋下去。「做這種冷糕,得順著粉的性子來,只能靠水一點點往裡滲,把粉黏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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