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墨龍探海,神乎其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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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手腕急抖,竹刀在墨黑麵團上留下一道極深的印痕。刀尖貼著麵皮快速遊走,挑、割、壓、抹。

  沒有任何模具輔助,全憑手上的準頭。一條盤旋的墨鱗黑龍便躍然案上。

  楊文學站在半米外,連大氣都不敢喘。他死死盯著那條黑龍,龍身鱗片層層疊疊,每一片都微微翹起。龍鬚是用極細的面絲拉出來的,根根分明。龍頭上,兩粒飽滿的白芝麻穩穩嵌在眼眶的位置,活脫脫像是要騰空飛起。

  幫廚小七手裡端著半盆水,水快溢出盆沿了都毫無察覺。順子更是看直了眼。

  「師父,這……這是麵塑?」楊文學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廢話。

  沈硯放下竹刀,捏起案板邊緣的一點碎面渣搓了搓,拍掉手上的粉。

  「叫墨龍酥。」

  「不僅能看,更能吃。」

  沈硯轉身走到灶台前,抄起一口大鐵鍋架在猛火上。舀了兩瓢清亮的菜籽油倒進去,猛火催得油溫直上,待到油麵泛起青煙。

  七成熱。油麵微微翻滾,冒出青煙。

  沈硯走回案板,單手捏住黑龍的尾部。他沒用漏勺,直接提著整條面龍,走到油鍋邊。手腕一轉,順著鍋壁,將墨龍緩緩滑入滾燙的油中。

  呲啦!

  熱油劇烈沸騰。楊文學嚇得往後退了半步,生怕這精細物在油鍋里散成一鍋麵糊。

  只見墨龍入油非但沒散,借著老骨湯和葷油的底子,黑麵皮遇熱一激,緊貼的鱗片層層疊疊地炸開起酥,在滾油里翻騰舒展。

  骨湯的醇厚、菜油的焦香混著黑芝麻味兒,瞬間順著門縫直往外鑽。

  「出鍋。」

  沈硯抄起一把大號竹笊籬,穩穩探入鍋底,將墨龍撈出,控乾熱油,擺在青花大瓷盤裡。

  通體烏亮,鱗片乍起。

  門帘被人一把掀開。趙德柱手裡抓著個算盤,循著味兒就沖了進來。

  「沈爺!後廚又弄出什麼……」

  趙德柱話頭一噎,死死盯著盤裡的黑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裡的算盤捏得嘎吱響。

  他彎著腰,臉幾乎貼到盤子邊緣,仔細盯著瞧。

  「這……這……宮裡的御膳房也做不出這樣啊!」

  趙德柱猛地直起身,雙手在圍裙上胡亂搓了兩把,眼冒綠光。

  「沈爺,這寶貝咱定什麼價?五十?不,一百!絕對有款爺願意掏腰包!」

  陳平安推了推眼鏡,看著盤裡的墨龍咽了口唾沫,還是習慣性地翻開帳本:「沈師傅,這......要是定一百......」

  沈硯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淨雙手,拿毛巾擦乾。

  「這道『烏龍探海』,不賣錢。」

  趙德柱愣住了,滿臉錯愕:「不賣?那咱費這麼大功夫做它幹嘛?」

  沈硯指了指大堂的方向。

  「老趙,你去找個最透亮的玻璃罩子,把它罩起來。放在咱們福源祥前廳最顯眼的櫃檯上。」

  「旁邊再立一塊木牌,上面一個字都不許寫。」

  沈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陳經理,這筆帳算我私人的損耗,不走公帳。」沈硯放下茶缸,手指在椅子上敲了兩下。

  「這叫定海神針。放長線,才能釣大魚。越是不賣,越是沒字,那些自詡身份的人,就越會削尖了腦袋來打聽。」

  趙德柱腦子轉得快,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懂了!沈爺這是要拿它當咱們店的活招牌!只要這龍在這兒擺著,滿四九城,誰敢說比福源祥手藝高!」

  趙德柱立刻小心翼翼地端著青花瓷盤去了前廳。

  傍晚,福源祥後巷。

  閻解成縮在牆角,雙手插在破棉襖的袖筒里,凍得直打哆嗦。

  他和閻埠貴大吵一架後,在街頭漫無目的地遊蕩了一整天。肚子餓得咕咕叫,口袋裡連買個雜麵窩頭的錢都沒有。他拉不下臉回四合院,更不想去面對閻埠貴那張算計的臉。

  福源祥後廚的窗戶半敞著,飄出陣陣甜膩的豬油香。閻解成聞著味兒,肚子絞著疼。

  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楊文學換下白大褂,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藏青色棉服,搓著手走出來。他剛結束了一天的忙碌,正盤算著去前門大街給老爹打二兩好酒。

  「文學!楊文學!」

  閻解成從陰影里竄出來,一把攔住了他的去路。

  楊文學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眉頭皺了起來。「解成?大冷天的你蹲這兒幹嘛?」

  閻解成搓著凍僵的手,強擠出笑臉湊近:「文學,哥們兒今天真走投無路了。你看你現在都是正式師傅了,跟沈師傅提一嘴還不是輕飄飄的事?讓我進去打個雜,管口飯就行。」

  楊文學插在兜里的手緊了緊。

  他太清楚閻解成是什麼貨色了。遊手好閒,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福源祥的後廚那是憑真本事吃飯的地方,師父定的規矩,連趙經理都不敢塞關係戶進來。

  楊文學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解成,這不是我不幫忙。我們店裡不招人,後廚的規矩嚴得很,得憑手藝說話。」

  閻解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一沉。

  「楊文學,你少拿這話搪塞我!那後廚那麼大,多我一雙筷子能吃窮了你們?咱倆可是從小一個院裡長大的光屁股交情,你現在出息了,穿上人模狗樣的衣服,就不認街坊了?」

  楊文學面色不改,語氣硬邦邦的。

  「交情歸交情,規矩是規矩。你要是真想找個營生,去前門大街的糕點合作社排隊。那邊按件計酬,只要肯出力氣,絕對餓不死。」

  閻解成被這句話戳到了痛處,早上凍了半宿連門檻都沒摸到的憋屈,加上瞅見楊文學這身新行頭的眼熱,一齊湧上心頭。

  「去合作社排隊?你讓我去跟那些苦哈哈搶飯吃?」閻解成臉色漲得通紅。他咬著牙,死死盯著楊文學那身體面的衣服,「行,楊文學,你現在攀上高枝了,看不起街坊了是吧?咱們走著瞧!」

  閻解成紅著眼,撂下這句狠話,轉身衝進黑咕隆咚的胡同里。

  楊文學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緊了緊衣領,大步走遠了。

  次日,福源祥的前廳中央,一張鋪著紅綢的八仙桌上,倒扣著一個透明玻璃罩。

  玻璃罩里,青花大瓷盤中,那條墨鱗黑龍張牙舞爪,鱗片片片炸立,惹眼得很。旁邊立著一塊巴掌大的小葉紫檀木牌,上面光禿禿的,一個字都沒刻。

  不到半個時辰,來買點心的街坊、路過的行人,把八仙桌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老天爺,這黑漆漆的是什麼?木雕?」

  「瞎了你的眼!沒聞著那股子香味嗎?這是面做的!」

  「面做的龍?這得是神仙手筆吧!怎麼連個價簽都沒有?」

  大堂里的人們指指點點,卻硬是沒人敢開口問價。這做工、這氣場,明擺著不是尋常吃食,誰也不願上去露怯

  趙德柱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火爆的場面,樂得合不攏嘴。沈爺這一手,直接把福源祥的名氣打到了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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