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官方認證的降維打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硯放下竹筷,看著大海碗裡見了底的酸辣濃湯,抽出手帕擦淨嘴邊的油漬。他在八仙桌旁舒坦地靠了一會兒,這才起身收拾碗筷,端去院角的青石水槽里清洗乾淨。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沈硯推開屋門,四九城特有的乾冷風迎面刮來,他走到水槽邊,打起一桶冰涼的井水。毛巾浸濕,擰乾,一把拍在臉上人一下子就精神了。隨後換上筆挺的中山裝,沈硯推著自行車出了94號院。

  胡同里飄著嗆人的煤煙味,夾著遠處早點攤炸油餅的焦香。

  隔壁院的閻埠貴正端著搪瓷盆給門口的幾盆枯草澆水,鼻子一個勁兒往94號院那邊嗅,準是還惦記著昨晚那股饞人的魚香味。一見沈硯推車出來,他立刻放下盆,擠出一臉笑湊了上去。

  「喲,沈師傅,這麼早去鋪子裡啊?」

  沈硯眼皮都沒抬,一偏腿跨上自行車,腳下用力一蹬,車輪擦著閻埠貴的布鞋邊滾了過去。閻埠貴討了個沒趣,伸出一半的手只能訕訕地縮了回來,看著沈硯騎遠了,暗暗啐了一口,端起盆回了屋子。

  前門大街。

  路邊幾家剛掛上「公私合營」招牌的老字號鋪子,夥計們正忙著卸門板。

  沈硯蹬著車一路騎到福源祥門口,捏閘下車。

  趙德柱正站在櫃檯後,手指飛快地撥弄著算盤珠子。陳平安低頭核對昨天的帳單,手裡握著一根紅藍鉛筆。

  沈硯停好車,掀開厚重的棉門帘走進前廳。

  「沈爺早。」趙德柱抬起頭打招呼。

  沈硯點點頭,徑直走向後廚。

  後廚里熱氣騰騰。楊文學正站在案板前,雙手壓著一塊巨大的麵團,身體前傾,借著腰部的力量往下按。老孫在旁邊切著蔥花,大凱在清理昨晚用過的烤盤。

  沈硯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剛把帶子繞到背後,前廳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年輕人快步跨進店門,胸口還別著區工委的紅底徽章。他徑直走向櫃檯,伏在檯面上對陳平安低聲交代了兩句。

  陳平安抬起頭,手裡的筆在帳本上頓住,轉頭看向後廚方向。年輕人越過櫃檯,走到後廚門口停住腳。

  「沈師傅。」年輕人的語氣很客氣,腰板挺得筆直,「王主任請您去一趟工委。」

  沈硯停下系圍裙的手,把圍裙重新解開搭在椅背上。

  外事辦剛批完雙本帳,文件已經鎖在陳平安的抽屜里。蘇聯專家的點心還沒到需要交貨的時候,這時候叫人過去,不是表彰,就是有新動作。

  沈硯點點頭:「行,我這就過去。」

  沈硯穿回大衣走出店門,重新跨上自行車,車頭一拐,朝著區工委的方向騎去。

  區工委大院。

  二樓走廊盡頭,主任辦公室。沈硯敲門進屋,王主任正伏案寫材料,聽到動靜立刻放下手裡的鋼筆站起身。

  「沈老弟來了,快坐。」王主任指著靠牆的待客沙發,轉身去拿暖水瓶。

  搪瓷茶缸里抓了一小撮茶葉,滾水一衝,茶葉翻滾著浮上來。王主任把茶缸端到沈硯面前的茶几上。

  「嘗嘗,這可是老舍先生最愛喝的張一元,好不容易才弄到點。」

  沈硯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湯微苦,咽下去後卻又透著股清香。他把茶缸擱在茶几上,輕笑道:「主任特意拿老舍先生的茶來招待我,看樣子今天這活兒不輕鬆啊。」

  王主任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沈硯對面,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

  「上面對咱們區公私合營的進度很認可。」王主任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光掛牌子不行,人心得齊,手藝得亮出來。」

  沈硯喝了一口茶水。

  「區里打算趁熱打鐵,辦個前門大街商鋪的技能大比拼。」王主任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就在天橋劇場外頭搭台子,公開比。」

  沈硯手指在茶缸外壁敲了兩下。這幫老字號的掌柜剛被收拾服帖,被迫交了底方上了公家的船,心裡肯定憋著火。這比賽估計會成泄洪口,也是個照妖鏡。

  「要我準備什麼點心?」沈硯開口。

  王主任一愣,隨即靠在椅背上大笑出聲。他伸出手指隔空點著沈硯:「你?你去參加比賽?」


  沈硯端平茶缸:「不是比拼嗎?」

  「你去那叫比拼?那叫欺負人!」王主任連連擺手,「你一個特級技工,手裡各種御膳底方,連蘇聯專家都能拿捏。你去跟那幫還在研究京八件的爭高低?人家還怎麼比?」

  「區裡的意思是,你來當評委。」王主任收起笑容,敲定基調,「我跟北京飯店那邊打過招呼了,王大鼎師傅也來。再加上幾個懂行的老饕。你們幾個往那一坐,把規矩立住。」

  評委。

  沈硯放下茶缸。這位置比參賽更燙手,參賽只管做,評委得管判。判輕了鎮不住場子,判重了得罪整個勤行。

  「正明齋,味香齋那幾個掌柜,這兩天沒少往工委跑。」王主任端起自己的茶缸,「明面上是來問政策,暗地裡可都在打聽你沈硯的動靜。」

  沈硯雙手抱胸。合營是合營了,但手藝人的傲氣還在。他們覺得福源祥在政策上占了先機,想在案板上把面子找回來。

  「福源祥是試點標杆,不亮個相說不過去。」王主任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你不能上,你那個徒弟得上。楊文學,定級四灶那個。」

  沈硯抬起頭。讓徒弟去,贏了,福源祥的招牌徹底焊死,新規矩沒人敢再挑刺。輸了,前面立的威風折損一半,那些老傢伙絕對會借題發揮。

  「他才學了一年多。」沈硯語氣平淡。

  「怎麼?你怕他輸?」王主任挑眉反問。

  「我是怕他學了我的新法子,下手沒輕重,把那些守著死配方不放的老掌柜擠兌得下不來台,砸了他們的飯碗。」沈硯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扣上大衣扣子。

  王主任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狂得沒邊了!行,回去準備吧。三天後,天橋見真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