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沒想到吧?黑金流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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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邁過福源祥高高的門檻,外頭的門板已經上了一半。

  店鋪此時已經打烊,後廚里冷冷清清,只有楊文學一個人正拿著抹布,借著昏黃的燈光擦拭案板。前廳隱約傳來趙德柱撥弄算盤珠子的脆響。

  沈硯徑直走到主案前,將手裡那個透出油印的紙包往桌上一擱,開口道:「文學,把爐底的炭壓住,留三分暗火,再去庫房提一罐頂好的二八醬,要南城老磨坊榨的那種。」

  楊文學立刻丟下抹布,應了一聲便轉身往庫房跑去。

  沈硯在銅盆里淨手擦乾,滿腦子都是門釘肉餅那一包油湯。傳統京八件的餡料講究綿密起沙,成團不散。但他今天,偏要打破這老規矩,做一道能在酥皮里流淌的點心,這口流心能不能成,全看油和糖的配比。

  不一會兒,楊文學提著一個粗瓷罐子跑回來,穩穩擱在案板上。

  沈硯隨手掀開蓋子,芝麻花生的濃香撲面而來。他抄起木勺順勢一攪,醬體拉出粘稠的絲線。舀出半碗,撒入白糖,手腕發力順著一個方向快速打圈。這步是關鍵,絕不能沾半點水汽,否則進爐一烤,水汽膨脹,酥皮當場就得炸開。

  接著,沈硯抓起一把富強粉,揉入豬油,快速打出水油皮和干油酥。三折起酥,擀成薄片,他將調好的芝麻醬連碗放進剛打上來的井水中隔水降溫,等醬體微微發硬後,切成小塊,迅速包入麵皮,收口捏緊。

  「進爐。底火要暗,面火要勻,估摸著七成熱的火候。」沈硯憑著手背試了試爐溫,沉聲吩咐。

  十二個圓鼓鼓的酥餅被送進暗火烤爐。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沈硯戴著厚棉手套,用鐵鉤將烤盤拽出,酥餅表面金黃,層層起酥。

  沈硯拿過一把菜刀,從中間一刀切下。

  刀刃落下,咔嚓一聲,酥皮應聲而開。可裡頭空空蕩蕩的,只有麵皮內壁沾著一層褐色的痕跡。芝麻醬太稀,受熱後油脂分離,直接滲進麵皮的孔隙里。流心沒做成,全成了浸油的麵疙瘩。

  楊文學小心翼翼地捏起半塊嘗了嘗,戴上了痛苦面具:「師父,味兒是濃,可這糊嘴的勁兒,真咽不下去。」

  沈硯隨手將剩下的半塊扔進廢料桶,眼神卻是一亮:「果然,單靠醬體撐不住高溫,拿海碗來,加炒熟的糯米粉,試試能不能把油水裹住。」

  再次揉面,包餡,進爐。

  第二爐出爐。沈硯再次下刀。這次餡料沒有滲漏,切開的瞬間,一團黑褐色的內餡穩穩地待在酥皮中央。沈硯用刀尖挑起一點內餡,發現它毫不流動,結成了一個死硬的疙瘩。

  他掰下一小塊嘗了嘗,微微搖頭。糯米粉吸乾了油分,逼出了芝麻的苦味。此路不通,不過這反倒印證了他最初的另一個設想。

  沈硯面色不改,直接將整個烤盤推到一邊:「收起來,明早當乾糧吃了,別浪費。」

  楊文學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動作僵了一下,硬生生咽了下去。這又苦又硬的口感,差點沒把他噎背過氣去。

  沈硯走到水盆邊,舀起一瓢涼水洗淨手上的油污,拿過一塊干毛巾擦拭手指。水汽是起酥的死敵,糯米粉雖然能吸水,但同時破壞了原本的流動性。必須放棄水分,全靠油脂和糖。全憑一口油要凝結時的火候。

  門釘肉餅一包湯,靠的是牛板油遇熱化開。不能沾水,也不能摻粉,得全憑糖和豬油把這口流心給撐起來。

  沈硯轉身走向調料架,說道:「文學,拿紅糖來。再去取一碗最純的豬油,要凝成白膏的那種。」

  楊文學立刻照辦,一碗雪白的豬油膏很快就擺在了案板上。沈硯拿過一個乾淨的瓷盆,倒入二八醬,他拿過一把鋒利的菜刀,將那塊凝固的雪白豬油膏切成均勻的碎丁,倒入盆中,接著抓起紅糖,用擀麵杖將紅糖里的硬塊全部碾碎成細粉,直接倒進去。

  紅糖顆粒粗,化開後糖漿濃稠,正好壓住芝麻的苦味。涼透的豬油結成膏,能把芝麻醬和紅糖死死裹住,等進爐一烤,豬油一化,這就成了活的流心。

  但還差一點粘性,沈硯目光掃過貨架,定格在一個小陶罐上,那是麥芽糖,是拉絲的關鍵。他挑出小半勺麥芽糖,用筷子挑起一團,在火爐上方稍微加熱軟化,混入盆中。

  雙手發力,快速順時針攪打。盆里的餡料逐漸從散沙狀變成了一整塊黑紅髮亮、粘稠拉絲的膏體。

  「再去打兩桶井水來。」沈硯吩咐。

  楊文學提來井水。沈硯將裝餡的瓷盆浸入水中,不斷換水拔涼。快速降溫讓豬油丁重新變得堅硬,整個餡料凍成了一塊暗紅色的硬塊兒。


  再次開酥。這次沈硯將水油皮揉得更具韌性,干油酥的比例調高了一成。包入梆硬的餡料,收口處捏出十八個細密的褶子,死死封住。

  「武火催,看火色泛青就出爐,估摸著半盞茶的時間。」沈硯報出火候。

  楊文學立刻抽開風門,拉動風箱。第三爐送入烤爐。

  後廚里只剩下風箱的呼啦聲和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半點香氣都沒透出來。

  楊文學一邊拉著風箱,一邊在心裡暗自犯嘀咕。前兩爐好歹還有點芝麻醬的味兒,這第三爐怎麼跟烤白面饅頭似的,半點葷甜香都聞不見?看來師父這新點心,還在試驗步驟,沒摸到門道呢。

  這時,前廳算完帳的趙德柱掀開門帘溜達了進來。他手裡還攥著半截鉛筆,探頭往爐子邊瞅了瞅,用力吸了兩下鼻子,疑惑地問:「沈爺,弄什麼新玩意兒呢?怎麼一點味兒都沒有?」

  趙德柱心裡直犯嘀咕,這前門大街的點心鋪子,哪家出爐不是香飄十里?沈爺今天這爐東西一點味沒有,莫不是這回做砸了?

  「火候到了。」沈硯沒接話,只是淡定地拉開爐門,熱浪撲面。

  鐵盤裡,十二個圓台狀的酥餅泛著一層漂亮的焦糖色。表面沒有一道裂縫,把裡頭的油水和香氣全憋在了麵皮里。

  沈硯將鐵盤端上案板,沒用刀切。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一個剛出爐的酥餅兩端,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一聲脆響,酥皮應聲裂開,金黃的酥渣直往下掉。

  酥皮一裂,一股子濃郁的芝麻香和甜香混著豬油的葷味兒瞬間竄了出來,直衝天靈蓋,緊接著,一股黑紅色的濃漿順著裂口緩緩淌出。熱氣蒸騰中,那濃漿油亮油亮的,紅糖的顆粒已經完全融化,與芝麻醬、豬油混在一起,就跟剛熬出來的熱糖稀似的!

  沈硯將兩半酥餅緩緩拉開。中間的濃漿被拉扯出一條長長的糖絲,足足拉出五六厘米才堪堪繃斷。

  趙德柱和楊文學都看傻了眼。

  兩人幹了半輩子勤行,哪見過這種點心!流心流淌出來的時候,那股香氣差點把他們的魂都給勾走!

  沈硯將半塊酥餅遞給趙德柱。趙德柱顧不上燙,張嘴就咬。牙齒咬破酥脆掉渣的外皮,流心化了滿嘴。

  芝麻的醇,紅糖的甜,豬油的香,被麥芽糖全黏糊在一塊兒,一口下去,滿嘴都是濃香。不干,不澀,不膩,只有嘴裡的留香和吞咽後的回甘。

  趙德柱燙得直吸溜,卻死死閉著嘴不肯漏出半點香氣。囫圇吞下後,兩眼死死盯著鐵盤,聲音直哆嗦:「沈爺,外酥里稀,滴油不漏!切開前聞不見味兒,一切開香氣直接炸了!我在這前門大街混了幾十年,見都沒見過這種點心!這要是擺出去,不得把四九城的客人都饞哭了?這到底叫什麼名堂?」

  「黑金流心酥。」沈硯抽出一張草紙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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