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沈硯在悠閒吃肉,賈東旭在連滾帶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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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趙的鞋底踩在凍得發硬的黃土地上,咯吱咯吱直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賈東旭的心坎兒上。

  一步,兩步。

  賈東旭的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的磚牆,牆皮上的灰土蹭了滿身,連大氣都不敢喘,冷風順著脖領子就往裡灌,原本那點兒饞勁和壞心思,早嚇沒了。

  老趙在距離賈東旭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站在那裡,身體重心微傾,肩膀繃著勁兒,仿佛下一秒就要撲過去。

  賈東旭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向下瞥,盯著老趙腰間那個硬邦邦的輪廓,剛才麻三被拖走時的慘狀還在腦子裡盤旋,那聲骨頭錯位的動靜,讓他後槽牙都跟著發酸。

  「賈東旭,軋鋼廠學徒工,接父親崗位。」

  老趙的聲音平穩,聽不出起伏。

  「住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中院,父親去世,家裡只剩一個老娘,剛辦完婚事沒幾天。」

  賈東旭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他原本以為只要咬死不承認,自己就是路過,誰也拿他沒辦法,可對方連他的姓名、住址、職業甚至家庭情況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上下牙直打架,半天才哆嗦出幾個字。

  「我……我就是出來遛彎。」

  老趙沒有理會他的辯解,視線移向了賈東旭腳邊的那半塊青磚,青磚斷裂的茬口很新,上面還沾著牆根底下的濕土。

  老趙蹲下身子,把那塊磚頭撿了起來,掂了掂分量,又抬頭看了看九十四號院那扇透著燈光的窗戶,這磚頭分量不輕,要是砸玻璃的時候,正好砸到人腦門子的話,非得開花不可。

  賈東旭看著不說話的老趙,腿肚子開始抽筋,身體不自覺地向下滑。

  「沒……沒想砸,我就是撿著玩。」

  老趙站起身,把磚頭遞到賈東旭面前。

  「撿著玩?那你跟我說說,遛彎遛到九十四號院牆根底下,手裡攥著半塊磚頭,是打算玩什麼?」

  賈東旭不敢接那塊磚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雙腿抖得跟篩糠似的。他腦子裡全都是剛才那個麻三被生生卸掉下巴的慘狀,面前這人往那一站,身上的煞氣刺得他胸口發悶,連氣都喘不勻。

  老趙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兩人的距離極近,賈東旭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煙味和汗漬味。

  老趙的聲音收緊:「今天的事敢往外蹦半個字,或者再讓我看見你往這院牆邊兒蹭,我保證你明天就能戴上敵特的帽子被拎走。到時候,你那個老娘也得跟著進去吃牢飯。」

  「回去告訴你那個老娘還有你那個剛進門的媳婦。沈硯這兩個字,以後在你們家提都不能提,聽明白了沒?」

  賈東旭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嚇得連連點頭,腦袋點得快掉下來了:「明白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這就走,這就走!」

  老趙鬆開手,順勢在賈東旭的肩膀上拍了拍,把上面的灰土拍得四處飛揚。

  「滾。」

  賈東旭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就往回跑。由於跑得太急,他在拐角處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在地上,膝蓋磕在凍土上,鑽心的疼。但他連哼都沒敢哼一聲,爬起來撒丫子繼續跑。

  老趙站在原地,看著賈東旭消失在巷口,這才把手從腰間移開。他從兜里掏出那根沒點燃的旱菸,塞進嘴裡嚼了嚼,苦澀的菸草味在口腔里擴散。

  這種貨色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也就是砸個玻璃說兩句閒話。其他的借他倆膽子他也不敢。

  他搖了搖頭,對身後做了個手勢。對面的屋頂上,兩名隊員重新伏下身子,調整了槍口,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九十四號院廚房內。

  沈硯掀開了鐵鍋的蓋子。白蒙蒙的熱氣夾著肉香撲了一臉。

  鍋里的紅燒肉已經燉到了火候,湯汁濃縮成了一層紅亮粘稠的膠質,緊緊裹在肉塊上。

  五花肉的皮已經完全軟爛,輕輕晃動鐵鍋,肉塊便跟著顫巍巍地晃動,看著就讓人流哈喇子。

  沈硯拿起一雙長筷子夾起一塊肉,肉皮紅潤透亮,肥肉部分呈現出琥珀色,瘦肉則是深紅色,絲絲分明。

  他把肉放進早已備好的白瓷大碗裡,夾出二十四塊,整整齊齊地碼放成一個小塔。

  他把瓷碗放在桌子正中央,又倒了一小杯蓮花白。紅色的肉,白的瓷,清亮的酒。


  沈硯坐下,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牙齒輕輕一磕,軟糯的肉皮直接在嘴裡化開,滿口的肉香還混著點酒味兒。

  肥肉不膩,入口即化。瘦肉不柴,吸滿了湯汁。

  這一口下去,厚重的油脂香氣順著嗓子眼滑進胃裡,渾身都舒坦。

  沈硯咽下肉,又抿了口白酒,一口辣線順著嗓子眼熱乎乎地落肚,剛好解了肉的油膩。

  他聽著窗外偶爾刮過的風聲,心裡盤算著明天做點什麼。

  此時九十五號院中院,賈家。

  賈張氏正坐在炕頭上,手裡拿著個包漿的鞋底子,在那兒裝模作樣地納著線。

  秦淮茹坐在小板凳上,低頭縫補著賈東旭的一件破棉襖。

  「這東旭怎麼還沒回來。」賈張氏放下針,在頭皮上蹭了蹭,「不就是出去遛個彎嗎,這都快一個鐘頭了。」

  秦淮茹沒吭聲,她剛才聽見外面好像有什麼動靜,心裡直打鼓。

  正說著,房門被人用力撞開,一股冷風沖了進來。

  賈東旭跌跌撞撞地闖進屋,臉色發青,額頭上全是冷汗,褲腿上沾滿了泥水。

  「哎喲我的兒,你這是怎麼了!」賈張氏嚇得扔了鞋底子,光著腳跳下炕,一把扶住賈東旭。

  賈東旭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渙散,身體打著擺子。

  「媽……」他聲音嘶啞得都變了調,「沈硯……沈硯他……」

  賈張氏一聽見沈硯的名字,眉毛立刻立了起來:「又是沈硯!他把你給打了?這個喪良心的絕戶,我找他算帳去!」

  賈張氏作勢就要往外沖,賈東旭急忙伸出手,死死拽住賈張氏的褲腿。

  「別去!」他發出一聲尖厲的叫喊,聲音裡帶著哭腔,「別去!求你了,別去!」

  賈張氏愣住了,她從來沒見過兒子被嚇成這個樣子。

  秦淮茹站起身走到跟前,看著賈東旭青紫的雙手:「東旭,你到底怎麼了?」

  賈東旭縮在牆角,把頭埋進膝蓋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以後……誰也不許再提沈硯這兩個字!」

  「他家門口有帶槍的!」

  「帶槍的便衣就在胡同口守著,麻三……南城那個麻三,就在我眼前被拖走了。」

  「那幫人卸人胳膊跟折乾柴火似的,連個響動都沒有。」

  屋裡頓時沒動靜了,只剩下爐子裡煤球燒裂的噼啪聲。

  秦淮茹手一哆嗦,剪子「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帶槍的。

  這三個字在四九城的百姓心裡,代表著絕對不能招惹。

  賈張氏臉上的肥肉橫著抖動了幾下,原本那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勢瞬間垮了。

  她縮了縮脖子,把裹在身上的棉襖又拽緊了些,那雙三角眼裡滿是驚惶,連看都不敢往窗外看一眼。

  「你是說……沈硯那小子,家門口有拿槍的站崗?」

  賈東旭閉上眼,腦子裡全是老趙那雙冰冷的眼睛,以及那句能要了賈家命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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