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到底是巧合還是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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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處長穿著翻領軍大衣,大步邁進屋,帶起一陣冷風。他看了一眼滿桌的黑墨水,又看了一眼王主任。

  「桌子不要了?大清早叫我來幹什麼?」

  王主任沒廢話,拿起桌上的小刀,刀鋒往下重重一壓,切下一塊淡黃色的方塊。

  「吃。」王主任把刀尖遞過去。

  李處長盯著刀尖上的東西。「這什麼玩意?土坷垃?」

  「少廢話,讓你吃你就吃。」

  李敬山兩根手指捏起那土黃色的方塊,隨手塞進嘴裡用力一咬,一口下去,「嘎嘣」一聲,他腮幫子高高鼓起,顯然沒料到這玩意兒能硬成這樣。

  他用力咀嚼,粗鹽的顆粒在嘴裡化開,濃重的鹹味瞬間瀰漫,嚼到後面,羊脂的厚重和炒麵的焦香才慢慢返上來。

  李敬山停下咀嚼的動作,喉結滾動,咽了下去。王主任端起桌上的大茶缸,遞到他面前。

  李敬山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水一下肚,胃裡立刻翻騰起來,像揣了個小火爐,剛才還空落落的肚子,這會兒就有了飽腹感。

  李敬山轉過頭,死死盯著桌上的油紙包,他當了半輩子兵,管了十幾年後勤,這東西的價值,他比誰都清楚。

  口感極干,不含水分,零下三十度絕對凍不透。體積小,好攜帶,吃上一口,喝點涼水就能頂半天,不用生火,不用埋鍋造飯。

  李敬山在腦子裡快速盤算,一萬人的部隊,一天需要多少口糧。如果是帶白面饅頭,需要生火,需要鍋灶,需要運輸車隊。

  如果是帶這種乾糧,每個戰士挎包里塞上五斤,足夠在雪地里潛伏七天,不用補給,不用生火。這玩意兒要是發下去,後勤運輸的壓力得減輕一大半。

  李敬山越在心裡盤算,眼神就越亮。他猛地轉過身,大步逼到沈硯跟前。他那雙熬得滿是血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沈硯。

  「這東西,你做的?」

  沈硯點點頭。「是我。」

  李敬山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沈師傅是吧?」

  他壓著嗓子問:「這東西,真是你一個人琢磨出來的?」

  沈硯迎著他的目光,神色未變。 「是的。」

  李敬山直起身,冷不丁地拔高了音量。 「部隊剛要換發冬裝,你後腳就送來了極地軍糧,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

  門邊的兩名警衛員手立刻摸向了腰間,眼神死死盯住了沈硯。

  沈硯站在原地沒動。他是來送救命糧的,又不是別有用心,只要自己站得直,就不怕任何試探。

  「這位首長,我是個廚子,這東西,叫關外行軍餑餑。」

  「滿清入關前,獵戶進山打獵帶的乾糧。」

  沈硯伸手指向桌上的油紙包。

  「羊尾油去膻,黃豆脫水干炒,加粗鹽和核桃碎。」

  「這是最基礎的油脂封存法。」

  「前幾天津門勤行來砸場子,我為了壓他們,翻了三天老菜譜。」

  「這方子本來是準備對付海味派的。」

  「今天拿來給王主任嘗個鮮。」

  李敬山聽得一愣,但他反而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獵戶打獵?」

  「那為什麼裡面要加這麼重的鹽?這鹹度,吃一口能齁死人!」

  沈硯答道:「獵戶在雪山里走上十天半個月,體力消耗極大,出汗多,如果不吃重鹽補充,腿腳就會發軟,連弓都拉不開。」

  「再說了,重鹽防腐,不加鹽,這東西放不了那麼久。」

  李敬山手指點了點桌上的乾糧。 「那為什麼用羊尾油?豬油不行?」

  沈硯解釋道:「豬油遇冷結塊,硬得像石頭,根本咬不動。羊尾油雖然膻,但熔點高,抗凍。」

  「在雪地里掏出來,用體溫捂一會兒就能咬得動。」

  「這是常識。」

  李敬山看著沈硯,這小子太穩了,條理清楚,滴水不漏,可他越是應答如流,李敬山心裡的疑影就越重。

  抗美援朝的戰略部署是絕密, 連底下很多團級幹部都不知道要去哪裡打仗,只知道要換發冬裝。 這個廚子,真的只是碰巧翻出了一本古書?


  李敬山指著油紙包,繼續盤問。 「羊尾油那麼膻,你這塊東西吃下去,怎麼沒有一點膻味?」

  沈硯指了指自己的手, 「花椒老薑水浸泡排血,再把羊脂埋在槐樹底下退火去燥。這是做宮廷點心紅綾餅餤的手法。手藝人講究的就是這些去腥解膩的功夫。」

  李敬山聽著這些行話,覺得這小子說得頭頭是道,每一步都有理有據。 這份從容和專業,倒不像一個特務能裝出來的。

  王主任跨步插到兩人中間。 他擋住李敬山的視線, 「老李,幹什麼你這是?沈師傅是咱們區的先進個人,之前還幫派出所揪出過敵特立過大功。」 「他大清早好心送方子過來,你在這兒查戶口呢?」

  李敬山聽到揪出過敵特幾個字,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他打了個哈哈,抬起大手,照著沈硯的肩膀重重拍了下去。 沈硯肩膀一沉,硬生生扛住了這股力道,身子沒晃。

  李敬山看在眼裡,「好小子,身子骨夠硬的,剛才是老哥我脾氣急,衝撞了,這東西確實好,解了我們的大麻煩。」

  李敬山轉頭看向王主任,「老王,這方子我們後勤處徵用了,具體怎麼獎勵,我得回去開會研究。」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沈硯,轉頭對王主任使了個眼色,「老王,你跟我進來核對一下配比。」

  說罷,他徑直走進裡屋,反手帶上了門。裡屋沒生爐子,冷得像冰窖。

  李敬山臉一板,剛才那股熱乎勁兒蕩然無存。他壓低嗓門道:「老王,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福源祥的大師傅,手藝絕頂。六國飯店招待蘇聯專家,就是他掌的勺。」

  李敬山來回踱步,軍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響。

  「老王,你動腦子想想!」

  「咱們剛接到調防命令,部隊要往東北開拔,急需抗寒口糧。」

  「這小子早不翻古書,晚不翻古書,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弄出一份比咱們軍需處弄得還好的極地軍糧?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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