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雨夜微光與新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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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林婉兒在老地方粥鋪的晚餐,是緊繃日子裡難得的舒緩時刻。林婉兒果然帶了她自己做的便當——精心擺盤的茄汁大蝦、清炒西蘭花,還有一小盅燉得奶白的鯽魚湯,顯然花了心思。

  「嘗嘗看,跟上次的臘肉比怎麼樣?」林婉兒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王磊。

  王磊嘗了一口蝦,鮮甜彈牙,調味恰到好處,由衷贊道:「比上次還好。你這手藝,不開餐館可惜了。」

  「那是!」林婉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是跟我媽新學的,她說女孩子總得會照顧自己……和別人。」後面那句話聲音低了下去,臉頰微紅。

  王磊心中溫暖,給她盛了碗湯:「替我謝謝阿姨。你也多吃點,最近跑新聞辛苦,都瘦了。」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輕鬆。林婉兒說起社裡新來的實習生鬧的笑話,王磊則分享了今天去雕塑家工作室的趣聞,隱去了能量層面的細節,只說是幫藝術家解決了創作狀態受舊物影響的問題。

  「感覺你現在的『業務範圍』越來越廣了。」林婉兒笑道,「從抓鬼到調理風水,現在連藝術創作都能摻一腳。王大專家,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不會的大概就是……好好陪你吧。」王磊看著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林婉兒臉更紅了,嗔怪地瞪他一眼,眼裡卻漾著笑意:「油嘴滑舌!快吃飯!」

  溫馨的晚餐暫時驅散了王磊心頭的陰霾。送林婉兒回去後,他回到小院,心境已平復許多,思維也更加清晰。

  陸明遠還在等他,雷烈則已經按照新的排班表去休息了——王磊強制要求團隊成員必須保證基本睡眠,避免過度疲勞。

  「老闆,韓冰有新消息。」陸明遠遞過一份新的簡報,「關於那家私人療養院。她通過一些非公開的渠道,獲取了療養院部分區域的建築平面圖(非最新),以及基礎的安保換班時間。另外,她發現療養院在過去半年內,曾有三次夜間接收『特殊病人』的記錄,接收時間都在凌晨,車輛直接進入地下車庫,沒有常規登記流程。其中一次接收的車輛,與接走李建國的車型號吻合,時間點也對得上。」

  「也就是說,李建國很可能就在那家療養院裡,而且是以一種非公開、非正常的方式被『安置』的。」王磊看著簡報上的平面圖,那是一座依山傍水、占地面積頗廣的豪華療養院,主體建築只有五層,但地下據說有兩層,安保嚴密。

  「是的。但具體位置、看守情況、以及他現在的狀態,都無法確定。強行潛入風險極高,而且可能打草驚蛇,對方一旦轉移,再找就難了。」陸明遠分析道。

  王磊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地下車庫」和「特殊診療區」的位置點了點:「直接救人不可行。我們得想辦法,從外部確認他的狀態,或者……讓對方主動露出破綻。」

  他沉思片刻,道:「兩個方向。第一,繼續深挖清源環保與這家療養院背後資本的關聯,特別是資金往來。如果李建國對他們真有那麼重要,維持這種非法拘禁狀態必然需要持續的成本和隱蔽渠道,找出這些資金鍊或物流鏈的漏洞。第二,暗網那條線不能放鬆。對方收集那些『痛苦遺物』,最終總要有個去處。盯緊那個買家,以及可能與之相關的物流、存儲信息。」

  「明白。」陸明遠記下,「另外,關於紅星廠當年的『灰褐色粉末』,韓冰在整理舊檔案時,發現了一份被歸檔到『已銷毀』目錄下的市二建(當年施工隊所屬單位)零星材料採購記錄複印件,上面提到一筆用於『紅星紡織廠專項維修』的『特種防水添加劑(實驗性)』採購,數量很少,供應商是一家當時剛成立不久的小化工企業,那家企業幾年後就倒閉了。她正在嘗試追查那家化工企業當年的負責人和技術資料。」

  「很好,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王磊肯定道。歷史的塵埃里,或許就藏著打開當下謎團的鑰匙。

  接下來的兩天,南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雨水洗刷著城市的塵埃,也讓夏日的暑氣稍減。「淨界」的業務在雨天並未停歇,反而因為潮濕天氣容易引發一些環境問題(如黴菌滋生、老舊電路隱患等),諮詢和委託略有增加。

  王磊接了一個老舊社區活動中心牆體滲水導致內部霉味嚴重的案子。他和陸明遠過去查看,發現不僅僅是管道老化,建築本身因為年代久遠,部分牆體內部的保溫層和隔潮材料已經失效,加上建築設計缺陷導致通風不暢,形成了適合黴菌生長的環境。解決起來需要動點小工程,但社區經費有限。

  王磊沒有簡單報價了事。他仔細勘察後,提出了一個分步走的方案:先用他的「特殊方法」(淨化之力結合一些天然抑菌材料)清除現有黴菌並短期抑制再生,同時調整內部家具布局改善通風;然後指導社區申請一筆小額維修基金,對最嚴重的兩處外牆和內部一根主排水管進行針對性修補;最後,建議社區在活動中心增加幾盆具有吸濕和淨化空氣效果的綠植,並建立定期開窗通風的制度。


  社區主任是個熱心腸的大媽,聽了連連點頭,覺得既實際又省錢。王磊只收了很低的「勘察諮詢費」,大媽過意不去,非要送他們自己醃的醬菜。

  回去的路上,雨依舊下著。陸明遠開著車,忽然道:「老闆,您有沒有覺得,我們現在處理的很多問題,其實根源在於『不合適的積累』?無論是負面能量的積累,還是物理性的污垢、黴菌的積累,甚至是人際關係中負面情緒的積累。淨化,從某種角度說,就是打斷或清理這些不健康的積累過程。」

  王磊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點點頭:「是啊。城市就像一個大生命體,新陳代謝,有吸收也有排泄。如果某些東西排不出去,或者積累錯了地方,就會生病。我們的工作,大概就是幫這個生命體通通經絡,清清淤塞。」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其實人也是一樣。李建國心裡,恐怕也積壓了太多當年的秘密和恐懼,成了別人可以利用的『淤塞』。我們得想辦法,幫他,也幫我們自己,把這條『經絡』打通。」

  雨聲中,車子平穩行駛。王磊的思緒卻飄得更遠。清源環保、張宏遠、周通、海外資本、民俗術法、痛苦遺物收集……這些看似分散的點,背後是否有一條共通的「經絡」?他們積累這些負面能量,目的究竟是什麼?難道只是為了施展更強大的詛咒或害人?那成本未免太高,風險也太大。一定還有更深層、更「有用」的目的。

  就在這時,陸明遠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加密頻道的提示。他靠邊停車,接起電話,聽了片刻,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老闆,是宋 sculptor,就是前兩天那個雕塑家。」陸明遠放下電話,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他說,他有個藝術家朋友,在郊區自己弄了個小型的廢棄物品回收藝術工坊,最近收了一批從城北老礦區流出來的『廢鐵』,其中有一些舊礦燈、安全帽殘片之類的東西。他朋友這兩天在工坊里幹活時,總感覺心神不寧,工坊里養的狗也莫名焦躁不安,夜裡還有奇怪的響聲。宋 sculptor覺得情況有點像他之前遇到的,所以打電話來問我們能不能去看看,他朋友願意付諮詢費。」

  城北老礦區?舊礦燈、安全帽殘片?王磊眼神一凝。這不正是暗網買家收購的目標物品類型嗎?

  「告訴他,我們明天上午過去。」王磊立刻決定。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近距離接觸「原材料」,甚至可能順藤摸瓜的機會。

  第二天上午,雨停了,空氣清新。王磊帶著陸明遠,按照宋 sculptor給的地址,驅車來到位於南城東郊與鄰縣交界處的一個小型藝術村。這裡聚集了不少搞雕塑、陶藝、金屬加工的藝術家,宋 sculptor的朋友工坊就在村子邊緣,由一個舊倉庫改造而成,門口堆滿了各種回收來的金屬、木材和陶瓷碎片。

  工坊主人是個四十多歲、鬍子拉碴、眼神卻很有活力的男人,名叫老刀。他看到王磊和陸明遠,連忙迎出來,嘴裡抱怨著:「可算來了!宋哥說你們是專家。我這地方最近真是邪了門了!尤其是堆在牆角那堆從礦上收來的破爛,一靠近就覺得心裡發毛,晚上還有叮叮噹噹的響聲,像有人敲鐵皮!我養的那條土狗,以前膽子大得很,現在一到晚上就縮在窩裡發抖,叫都不敢叫!」

  王磊走進工坊。內部空間高大,各種工具和半成品雜亂而有序地擺放著,充滿了粗糲的創作氣息。他的【能量視覺】一開,立刻鎖定了老刀所說的那個角落。

  那裡堆放著大約十幾個破舊的礦燈、幾頂嚴重變形破損的安全帽殘骸、一些鏽蝕的金屬工具碎片。這些物品上,果然附著著比宋 sculptor那些金屬零件更濃、更「鮮活」的陰性能量和痛苦怨念!尤其是其中一盞礦燈和一頂幾乎碎裂的安全帽,散發的能量波動格外強烈,彼此間似乎還有微弱的共鳴,形成了一個小範圍的、持續散發精神干擾的污染場。這顯然不是自然沉積能達到的強度,更像是被「篩選」或「處理」過的。

  「這些東西,您是從哪裡收來的?具體是什麼人賣的?」王磊不動聲色地問。

  老刀回憶道:「就上周,有個開著破麵包車的中年男人拉來的,說是從城北幾個要徹底平整填埋的老礦坑裡撿的廢鐵,看我是搞藝術的,也許能用上,便宜處理。我看東西確實有點年頭,鏽蝕的質感不錯,就按廢鐵價全收了。當時沒覺得有啥,拉回來堆這兒,過了兩三天才開始不對勁。」

  「還記得那人的長相或者車牌嗎?」

  「長相……普普通通,黑瘦,話不多。車牌沒注意,麵包車挺破的,像是工地用的。」老刀搖頭,「怎麼了?這些東西有問題?」

  「可能沾染了一些礦下的不好的『氣』。」王磊沒有深說,「問題不大,我可以處理。」


  他讓老刀和陸明遠退到工坊外,自己走到那堆「廢鐵」前。這一次,他沒有使用大範圍的淨化,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極其凝練、近乎實質的白金色光點——【淨化之光】的微縮應用。

  光點依次輕觸那盞礦燈和那頂破損最嚴重的安全帽。觸碰的瞬間,物品內部傳來更加尖銳但短促的無聲嘶鳴,附著的陰性能量和怨念如同遇到克星,迅速被光點吸出、淨化。王磊能感覺到,這兩件物品上殘留的「痛苦」非常「新鮮」,而且似乎被某種手法「加固」過,比礦洞深處那頂自然匯聚怨念的帽子「品質」更高。

  淨化過程很快,兩件核心物品處理完後,其他零碎上的微弱附著能量也自然消散了。工坊內那股令人不適的陰冷感和精神干擾徹底消失。

  老刀再走進來,明顯感覺不同了,長長舒了口氣:「嘿!真神了!感覺一下子清爽了!那響聲今晚應該沒了吧?」

  「應該沒有了。」王磊點頭,沉吟了一下,問道,「老刀師傅,如果……我是說如果,再有人賣類似的、從老礦或者舊工廠出來的,特別是看起來有點年頭、可能死過人的舊東西,您能不能幫忙留意一下,最好能想辦法記下賣家長相、車子特徵,或者拍個照?當然,不會讓您白忙,有酬謝。」

  老刀愣了一下,看看王磊嚴肅的表情,又看看角落裡那堆此刻已平平無奇的「廢鐵」,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頭道:「成!我懂,有些東西來路不正,或者不乾淨。我在這片混得久,收破爛的、跑工地的人也認識一些,我幫你留意著!」

  離開藝術村,王磊眉頭微鎖。又出現一批被「加工」過的礦工遺物,而且是通過流動廢品販子出手。這說明對方收集「材料」的渠道不止一條,而且很可能有一個初步的「篩選」和「粗加工」環節,然後再通過更隱蔽的渠道匯集。

  「那個賣家,很可能是個專門跑老礦區收『特殊廢品』的二道販子,自己未必知道東西的真正價值,只是按指令或某種標準收集。」陸明遠分析道,「如果能找到這個人,或許能往上摸一層。」

  「讓韓冰留意本地二手物品交易、廢品回收相關的線上線下渠道,特別是涉及老舊工業品、『有故事的老物件』的交易。」王磊吩咐,「另外,聯繫宋 sculptor和老刀,讓他們在自己的藝術圈子裡也幫忙打聽,有沒有類似情況。注意方式,別引起懷疑。」

  新的拼圖出現了,雖然依舊模糊,但指向越來越明確。一張圍繞南城乃至更廣區域老工業遺蹟的、收集特定負面能量載體的網絡,正在漸漸顯形。

  而王磊和他的「淨界」,正沿著這張網的邊緣,一點點地探查、梳理、淨化。

  雨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空氣中有泥土和青草的芬芳。王磊知道,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景色之下,一場關於記憶、痛苦與貪婪的無聲戰爭,正在持續。

  而他,已經身在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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