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日誌的線索與新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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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星廠事件的第二天上午,「淨界」小樓內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嚴肅幾分。

  雷烈罕見地沒有在院子裡搗鼓他的「裝備」,而是抱臂站在一樓入口處,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院外的街道,活像一尊門神。陸明遠則將自己關在實驗室里,對那本從紅星廠帶回的《生產安全日誌》進行最細緻的檢查——不只是內容,還包括紙張年代、墨水成分、指紋殘留,以及被撕頁邊緣的痕跡分析。

  王磊坐在二樓辦公室,面前攤開的是陸明遠連夜趕製出來的、關於周通及其「玄黃文化諮詢」的初步調查報告。報告顯示,周通早年曾在南方某地跟著一個遊方道士學過幾年,後來回到南城,靠著給人看風水、化解「煞氣」逐漸在一些小圈子裡有了名氣。他表面上經營著傳統文化諮詢,但暗地裡似乎承接一些「特殊」委託,收費不菲。與清源環保的關聯,除了股權上的投資,更深層的業務往來藏得很隱蔽。

  「老闆,」陸明遠的聲音從內部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後的興奮,「日誌的初步分析有結果了,有新發現。」

  王磊立刻下樓。

  實驗室里,那本泛黃的日誌被小心地攤放在鋪著軟墊的操作台上,旁邊連接著幾台儀器的電腦屏幕顯示著高光譜掃描圖像和纖維分析數據。

  「首先,日誌本身是真的,確實是1987到1992年紅星紡織廠的生產安全記錄,內容大部分是日常的機器檢修、安全教育、小事故處理等,有價值但不算機密。」陸明遠指著屏幕上被放大的、被撕掉頁面的邊緣,「關鍵在這裡。我用微距掃描和側光技術,還原了被撕掉那幾頁紙上留下的、極其輕微的壓痕。」

  屏幕上,原本空白的區域,出現了幾行模糊但可辨的字跡壓痕:

  「…… 三號倉庫夜間巡檢異常報告 ……」

  「……值班員李建國稱見到不明白色影子 ,伴有低溫區域……」

  「……保衛科介入調查,未發現人為痕跡 ,建議加強夜間巡邏……」

  「……廠長批示:暫不擴大影響,內部記錄存檔,安撫當事人 ……」

  「……後續:李建國調離原崗位,三號倉庫夜間改為雙人巡邏 ……」

  「白色影子……」王磊眼神一凝。紅星廠在九十年代初,就出現過類似異常?而且被廠方內部處理,壓了下來。

  「還有更奇怪的,」陸明遠切換屏幕,顯示另一段壓痕,「大概在半年後的記錄里,又提到了三號倉庫。」

  「…… 三號倉庫屋頂防水維修工程驗收 ……」

  「……施工隊反映在屋頂夾層發現少量不明 灰褐色粉末 ,已清理……」

  「……備註:粉末無味,遇水輕微結塊,已取樣送檢(檢-92-008) ……」

  灰褐色粉末?王磊立刻想起在翡翠湖岸和紅星廠辦公室發現的那種符紙殘片。難道九十年代初,紅星廠就被人動過手腳?

  「送檢結果呢?日誌里有嗎?」王磊問。

  陸明遠搖頭:「後面的記錄里沒再提,送檢編號『檢-92-008』的結果也沒附上。可能單獨存檔,也可能……不了了之。那個年代,很多事情不規範。」

  王磊陷入沉思。紅星廠的異常似乎有歷史根源,而且可能涉及符籙這類東西。周通派人來取這本日誌,是想掩蓋這段歷史?還是日誌里隱藏著更重要的信息,甚至可能指向符籙的來源或用途?

  「那個年代的值班員李建國,還有當時負責調查的保衛科人員,能查到下落嗎?」王磊問。

  「正在嘗試,需要時間。紅星廠倒閉這麼多年,人事檔案流失嚴重,很多老工人散落各地,不好找。」陸明遠答道,「不過,我查到了當年那個施工隊的一點信息,是市二建下屬的一個工程隊,早就解散了。負責人叫劉福貴,今年應該快七十了,住址正在核實。」

  「儘快找到他。」王磊吩咐。施工隊可能接觸過那些「灰褐色粉末」,或許知道些什麼。

  就在這時,前台的呼叫燈亮了。雷烈瓮聲瓮氣的聲音傳來:「老闆,前台有位蘇女士,說是看了報紙推薦,有緊急委託。」

  王磊和陸明遠對視一眼。「先接待客戶。」王磊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向一樓的接待室。

  來訪的是一位三十歲出頭、穿著米白色職業套裙、氣質優雅幹練的女士,只是眉眼間帶著明顯的焦慮和疲憊。她身邊跟著一位戴眼鏡、提著公文包的年輕助理。

  「您好,王總,我是『靜心蓮』高端瑜伽會所的創始人,蘇蔓。」女士起身,禮儀周到,但語速很快,「實在抱歉冒昧來訪,但我們會所現在遇到了非常棘手的問題,常規方法都試過了,實在沒有辦法,經朋友推薦,才找到您這裡。」


  「靜心蓮」瑜伽會所王磊有印象,在南城的高端消費圈裡名氣不小,主打身心療愈和環境禪意,收費昂貴,客戶多是富太、名媛和高管。

  「蘇總請坐,慢慢說,是什麼問題?」王磊示意陸明遠做記錄。

  蘇蔓坐下,深吸一口氣:「是我們的旗艦店,位於濱江路的獨棟別墅會所。大概從十天前開始,會所里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氛圍』。」

  她斟酌著用詞:「最初是有會員反映,在特定的冥想室或者休息區,會莫名感到心慌、煩躁,甚至頭暈,無法進入放鬆狀態。我們檢查了空氣、溫度、濕度、背景音樂,一切正常。後來,連我們自己的資深瑜伽導師和療愈師,在帶領課程或進行個案時,也頻頻出現失誤,或者感到能量阻滯、心神不寧。最嚴重的是,三天前,一位長期患有輕度焦慮症的會員,在一次頌缽療愈課後,情緒突然崩潰,聲稱在冥想中看到了『可怕的陰影』和『聽到詛咒的低語』,現在還在接受心理干預。」

  她身邊的助理補充道:「我們請了環境檢測公司,做了最全面的測試,包括電磁輻射、有害氣體、次聲波等等,所有數據都正常。也請過兩位很有名的風水大師來看過,都說布局沒有問題,氣場通暢。但問題就是存在,而且越來越嚴重,已經有好幾位高端會員提出暫停會籍,再這樣下去,會所的口碑和經營就全毀了!」

  又是一個環境檢測正常,但人就是感覺不對的案例。王磊心中有了初步判斷。

  「問題主要集中在哪些區域?有沒有時間規律?」他問。

  「主要是在地下一層的兩間深度冥想室、一樓的茶歇休息區,以及二樓面向江景的一間貴賓療愈室。時間……似乎沒有絕對規律,但晚上和陰雨天,反映問題的人更多一些。」蘇蔓回憶道。

  「會所的建築歷史清楚嗎?最近有沒有進行過裝修、改動,或者添置過特別的裝飾品、藝術品?」陸明遠插話問道。

  蘇蔓搖頭:「那棟別墅是十年前建的,我們五年前接手後進行了整體裝修,風格是請日本設計師打造的極簡禪意風,用的都是天然材料。最近一年都沒有動過任何硬裝。裝飾品也都是精心挑選的枯山水、原木雕塑、手工陶器之類,沒有來歷不明的東西。」

  「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比如意外、衝突,或者……收到過什麼特別的禮物?」王磊引導著。

  蘇蔓和助理對視一眼,助理有些不確定地說:「特別的事情……大概兩個月前,會所舉辦一場高端客戶沙龍時,有一位會員和我們的課程顧問因為預約問題發生過口角,但很快就調解了,不算嚴重。禮物的話……蘇總生日時,收到過不少會員和合作夥伴送的禮物,大多是藝術品或者奢侈品,都登記在冊,沒什麼特別的。」

  蘇蔓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眉頭蹙起:「等等……大概三個月前,清源環保的張宏遠張董,通過朋友送來一尊很小的白玉觀音像,說是祝會所生意興隆、淨化磁場。那尊觀音像雕工很精緻,我就讓人擺在一樓休息區的博古架上了。這……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張董也是好意,而且白玉觀音,本身就是祥瑞之物啊。」

  清源環保,張宏遠。這個名字再次出現。

  王磊眼神微動,面上不動聲色:「可能沒問題,但有些物品,如果製作或開光的過程中有些講究,或者放置的位置巧合,也可能產生意想不到的影響。蘇總,這個委託我們接了。我們需要到現場進行詳細勘察,包括能量場檢測和一些特殊的感知測試。」

  「太好了!隨時都可以!現在就去最好!」蘇蔓急切道。

  「可以。」王磊起身,「明遠,帶上全套設備。雷子,你看家,保持聯絡。」

  「靜心蓮」瑜伽會所位於濱江路一片鬧中取靜的高檔社區,獨棟的三層別墅,外觀是簡潔的灰白色調,帶著東方禪意的庭院。一走進去,就能感受到刻意營造的寧靜氛圍——柔和的光線、自然的香薰、潺潺的流水聲、質地舒適的軟裝。

  然而,王磊的【能量視覺】一開啟,就立刻察覺到了不協調之處。

  會所整體的能量場基調是平和舒緩的,符合其定位。但在蘇蔓提到的那幾個區域,地下一層冥想室、一樓休息區博古架附近、以及二樓那間江景療愈室,都縈繞著一層極淡的、如同灰色薄紗般的負面能量場。這能量場並不強烈,甚至很隱蔽,普通人只會感到莫名的不適,但難以察覺來源。它像是某種「情緒」或「意念」的污染,緩慢地滲透在環境中,干擾著身處其中者的心境。

  陸明遠拿著探測器,讀數也證實了這一點:「檢測到低頻情緒能量富集,偏向焦慮、煩躁、壓抑。能量源頭……似乎在移動?或者有多個微弱源頭。」


  王磊徑直走到一樓休息區的博古架前。架子上擺放著不少雅致的物件,那尊白玉觀音像放在中間偏上的位置,約莫二十厘米高,通體潔白溫潤,雕工確實精湛,觀音面容慈悲。

  但在王磊眼中,這尊觀音像周身,卻隱隱纏繞著幾縷極其細微的、灰黑色的能量絲線,如同附骨之疽,正持續不斷地向外散發著微弱的負面波動。而整個休息區那層「灰色薄紗」,似乎就是以這尊觀音像為核心擴散開來的。

  「問題找到了。」王磊指著那尊觀音像,「就是它。」

  蘇蔓臉色一變:「這……這怎麼可能?這是白玉觀音啊!」

  「材質和雕工沒問題,」王磊解釋道,「但可能是在某個環節,被『附加』了一些東西。我需要近距離檢查一下。」

  在蘇蔓忐忑的注視下,王磊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將觀音像從博古架上取下,放在鋪著軟布的桌面上。解析念絲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滲入玉像內部。

  玉質本身純淨,但在觀音像背部的衣褶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的微雕符文節點上,王磊的念絲觸碰到了異樣。那裡有一個米粒大小、幾乎與玉石紋理融為一體的暗紅色斑點,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解析念絲深入探查,反饋回一種陰冷、晦澀的能量結構,與他之前接觸過的「引陰符」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精巧和內斂,像是被「鎖」在了玉石內部,緩慢釋放。

  【發現『隱晦型意念干擾符印』…載體:羊脂白玉…效果:長期緩慢釋放焦慮、煩躁等負面情緒能量,干擾特定區域磁場與生靈心境…觸發條件:接觸特定頻率的聲波或能量波動(如頌缽、冥想引導)可短暫增強效果…】

  【製作手法:高明,需具備相當修為與特殊技藝。】

  【可淨化,但需謹慎,避免符印能量爆發性釋放。】

  「張宏遠……」王磊心中冷笑。送一尊被動過手腳的「祥瑞」之物,還真是「好意」。這是清源環保在測試自己的「淨化」能力範圍,還是針對高端客戶圈的某種布局?抑或是兩者皆有?

  他沒有立刻說出張宏遠的名字,只是對蘇蔓說:「這尊觀音像內部,被人用特殊手法嵌入了一點『不乾淨』的東西,會持續影響周圍環境。我可以處理掉它,以後這裡就沒事了。」

  蘇蔓又驚又怒:「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

  「原因還需要調查。蘇總,您最近或者會所,有沒有無意中得罪過什麼人?或者,在商業上有什麼比較激烈的競爭?」王磊引導著問。

  蘇蔓皺眉苦思,忽然臉色一變,壓低聲音:「難道是他?『悅榕莊』養生會館的老闆,錢德海?他半年前就想收購我們這棟別墅開他的分店,我沒同意。後來聽說他攀上了清源環保的張董,拿到了一些環保建材的代理權,生意做得更大了……難道是他請張董……」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商業競爭,借刀殺人?王磊不置可否:「這些是您的猜測。當務之急是先解決問題。」

  他讓蘇蔓清空了休息區,然後雙手虛按在那尊白玉觀音像上方。淨化之力如同溫潤的泉水,緩緩注入玉像之中,精準地包裹住那個暗紅色的符印節點。

  這一次,他沒有粗暴地驅散,而是以更強的控制力,一絲絲地將符印中蘊含的陰冷能量「抽取」出來,在淨化之力中化為虛無。過程持續了約五分鐘,那暗紅色斑點逐漸淡化、消失。玉像本身變得更加溫潤通透,周圍縈繞的灰黑色能量絲線也徹底消散。

  【成功淨化『隱晦型意念干擾符印』…吸收特殊負面精神能量…精神屬性經驗微幅提升。】

  【獲得新污染物信息:『意念干擾類符印(高級)』…已錄入資料庫。】

  與此同時,陸明遠的探測器顯示,休息區的異常能量讀數迅速歸零。地下一層和二樓的那些「灰色薄紗」也如同失去源頭般,緩緩消散。

  「可以了。」王磊收手,「問題解決了。這尊觀音像現在乾淨了,您可以繼續保留,或者處理掉都可以。建議會所暫時加強通風,多做一些讓人心情愉悅的活動,很快就能恢復正常氛圍。」

  蘇蔓感受著明顯輕鬆了許多的環境,幾乎要喜極而泣,連聲道謝,並立刻表示尾款會加倍支付。

  返回「淨界」的路上,陸明遠一邊開車一邊分析:「老闆,這是第三次直接或間接與清源環保和張宏遠關聯的異常事件了。從低級的『引陰符』製造恐慌,到可能涉及害人的邪術(綠野工程師),再到這種針對高端客戶、更隱蔽的『意念干擾』,手段在升級,目標也更加明確。他們像是在系統地測試不同類型的『污染』手段,以及……您的應對能力。」


  「嗯,而且這次,他們還玩了一手借刀殺人,把矛頭引向了『悅榕莊』的錢德海。」王磊看著窗外,「這個張宏遠,心思很深。『玄黃諮詢』的周通,可能只是他擺在明面上的一把刀。」

  「我們接下來怎麼做?直接動周通?」陸明遠問。

  「不急。周通現在肯定提高了警惕。我們先從外圍入手,找到那個老施工隊長劉福貴,查清紅星廠當年的『灰褐色粉末』到底是什麼。同時,繼續深挖清源環保和張宏遠的背景,特別是他們與哪些『特殊人物』有來往。」王磊冷靜地部署,「另外,讓韓冰留意一下網絡和暗網上,有沒有關於『意念干擾』、『情緒污染』或者類似白玉觀音像這種『禮物』的討論或交易信息。」

  「明白。」陸明遠點頭。

  車子駛入「淨界」小院。夕陽的餘暉給三層小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雷烈正蹲在院子裡,對著那台無人機進行最後的調試,聽到動靜抬起頭,咧嘴笑道:「老闆,陸哥,回來啦!晚飯吃啥?我叫了外賣,紅燒肉!」

  看著雷烈沒心沒肺的笑容,和院子裡逐漸亮起的燈火,王磊心中那根因接連事件而繃緊的弦,稍微放鬆了些。

  都市的暗面波濤洶湧,但至少,這裡還有一方可以暫時歇腳的港灣。

  他抬頭望了望漸暗的天空,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線索越來越多,對手的面目也逐漸清晰。

  這場圍繞著「淨化」與「污染」的無聲戰爭,正在這座繁華都市的每一個角落悄然展開。

  而他,王磊,作為被選中的「淨化之鑰」,必須更快地成長,更深入地了解規則,才能保護自己在乎的一切,滌清這片被陰影侵蝕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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