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查封山水莊園
在漢東這一畝三分地，我就聽您的。
沙瑞金在官場摸爬滾打二十多年，這點弦外之音要是聽不懂就白混了。
他對季昌明的表態非常滿意。
季昌明趁熱打鐵：「沙書記，我這還有一年就要退居二線了。這檢察長的位置……您看？」
沙瑞金笑了：「我懂了。昌明同志，你只要站好這最後一班崗就行。」
省委辦公大樓。
沙瑞金掛了座機，掏出私人手機撥通了周冷風的號碼。
「冷風啊，沒事吧？沒傷著哪裡吧？」語氣那叫一個和藹可親，全是長輩的關懷。
「姑丈放心，我沒事。」
「我現在正在京州港盯著卸貨呢。」周冷風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穩得很。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姑丈這有個事想問問你，你得跟我交個實底。」沙瑞金語氣嚴肅了幾分。
周冷風笑了：「姑丈，咱們是一家人，有啥不能問的。」
沙瑞金壓低了聲音：「除了那個祁同偉，這政法口還有誰是你的人？」
「呂梁。反貪局副局長，搞政法工作三十年的老黃牛了。」
「前陣子去京海抓捕趙立冬，呂梁可是出了大力的。」周冷風如數家珍。
沙瑞金眼前一亮：「行，這個名字我記下了，呂梁。」
既然有抓捕趙立冬的大功勞，提拔到常務副檢察長的位置，給季昌明當副手，完全合情合理。
季昌明是副部級，常務副檢察長就是正廳局級。
之前陳海還說過，侯亮平得混成副廳局級才能跟他平起平坐。
也就是說，呂梁現在是個正處級。
沙瑞金作為省委一把手，想提拔個正廳級幹部，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等季昌明一退休，正好讓呂梁無縫銜接。
想到這兒，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昌明同志，你現在過來一趟，我有事找你。」
說完直接掛斷。
季昌明放下電話，屁股像是著了火，火急火燎地往外沖：「小王！快！趕緊通知司機備車，去省委！」
……
省委書記辦公室。
季昌明一路小跑，頭髮都被汗水打濕了，白襯衫後背也貼在了身上。
「白處長，麻煩通報一聲，沙書記叫我來的。」
白秘書見是季昌明，連忙點頭，領著他進了裡屋。
「沙書記，季檢察長到了。」
「行，是我讓他來的，你先出去吧。」沙瑞金擺擺手。
「沙書記，這麼急找我有什麼指示？」
季昌明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個椅子邊。
沙瑞金面色嚴肅，目光炯炯地盯著他：「昌明同志，我聽說上次抓捕趙立冬的行動，不光祁同偉出力了，你們反貪局有個叫呂梁的也表現不錯？」
季昌明腦子嗡的一聲，瞬間開竅了。
沙瑞金這是要提拔自己人啊！
特意把自己叫來，還指名道姓提呂梁。
這哪裡是暗示，簡直就是拿著大喇叭明示了。
這個呂梁藏得夠深啊，什麼時候抱上沙瑞金的大腿了？
罷了罷了，反正自己都要退休去政協養老了。
呂梁平時工作確實兢兢業業，資歷在檢察院也是老資格。
「是的，沙書記。呂梁這同志工作紮實，能力確實突出。」
「他在反貪局幹了二十多年，任勞任怨。雖然平時不怎麼跑動關係，但我還是要斗膽向沙書記推薦這位好幹部。」季昌明順水推舟，賣個人情。
沙瑞金滿意地點點頭：「我查了一下，咱們省院常務副檢察長的位置還空著吧？」
季昌明愣了一下：「副檢察長？那可是正廳局級啊。」
沙瑞金手指敲了敲桌子：「沒錯，對於呂梁這種有功之臣，咱們就要敢於破格提拔。」
「明白了，沙書記。我回去立馬打報告，走程序報到省委。」季昌明反應極快，當場立下軍令狀。
就這樣，呂梁的升遷之路，在三言兩語間就被敲定了。
山水莊園。
高小琴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檔連衣裙，身姿妖嬈卻又不失幹練，眉宇間透著一股子英氣。
此刻她手裡晃著半杯紅酒，滿臉的焦急。
「這個祁同偉！他還真以為能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趙總，你想想辦法啊，咱們可不能失去祁同偉這張牌。」高小琴看著剛學完「外語」出來的趙瑞龍，語氣裡帶著埋怨。
趙瑞龍摟著個洋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我現在能有啥辦法？祁同偉這養不熟的白眼狼，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
高小琴苦口婆心地勸：「那您去找找高書記啊，讓他求求情。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祁同偉肯定聽他的。」
「你以為我沒去啊？」
「我親自堵在高育良辦公室，眼睜睜看著他給祁同偉打電話。」趙瑞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結果呢？足足響了五分鐘，根本沒人接！」
高小琴徹底沒招了，帶著哭腔哀求：「趙公子，那現在咋辦？這火燒眉毛了，您得拿個主意啊！」
「大風廠那塊地，市委已經下文件暫停拆遷了。」
「還有工作組進駐大風廠，那些援助律師嚷嚷著要告咱們山水集團。」
趙瑞龍煩躁得不行：「那就送錢啊！給那個什麼光明峰項目的總指揮送錢！」
「趙公子，新來的那個區委書記是個女的。」高小琴揮手把洋妞趕了出去。
「那個葉疏欣，簡直就是個油鹽不進的石頭。菸酒不沾，送錢人家看都不看，直接讓我的人滾蛋！」
「那就送黃金！送小白臉！」趙瑞龍不耐煩地吼道，「大風廠那塊地值十個億呢！」
「那幫窮鬼就是釘子戶！」
「李達康也是個廢物，被個小丫頭片子搞得這麼狼狽。」趙瑞龍破口大罵。
叮鈴鈴！！
「高總，我們市委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葉疏影霸道的聲音從高小琴的手機免提里傳出來：「你們山水集團必須立刻支付四千五百萬的下崗安置費，少一分都不行。」
「葉副市長，您開玩笑呢？我們之前可是已經付了三千五百萬了。」高小琴當然不樂意。
葉疏影語氣冰冷：「丁義珍是腐敗分子，現在名聲已經臭大街了。他跟你們簽的那些合同，沒有任何法律效力。」
高小琴覺得憋屈死了：「葉副市長，您這不是故意刁難人嗎？我們跟蔡成功私下是有補充協議的。」
「蔡成功早就破產了！十二家銀行輪番查封，他兜里比臉都乾淨。」
「他欠了高利貸和銀行十個億，都被高利貸關進狗籠子裡了。」葉疏影直接爆料。
緊接著一聲冷哼：「據我了解，大風廠40%的股權在工人手裡。」
「蔡成功賣股權的時候根本沒開股東大會，走的什麼簡易程序，這完全違規！」
「那四百多個工人股東現在要集體告蔡成功。」
「高總，我通知你一聲。市委書記李達康已經在嚴查這事兒了。」
「是誰判的案子？是誰走的簡易程序？」
「到時候，你們山水集團一分錢都別想撈著。」
說完，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趙公子……」高小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滿臉委屈。
「欺人太甚！這個姓葉的臭娘們！」趙瑞龍聽得清清楚楚，當場炸毛。
「給我派人去市委家屬院！」
「給我潑油漆！」
「在漢東這地界，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人存在！」
程度站在旁邊連忙點頭哈腰：「是，龍哥，我這就去安排。」
第二天，市委家屬院門口。
「混帳東西！居然敢潑油漆，跟我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葉疏影一身職業裝，留著幹練的中分短髮，手裡拎著公文包。
看著自家門口牆上那觸目驚心的大紅油漆，那是八個大字：【出門小心，被車撞死】。
那紅油漆順著牆壁往下流，像血一樣。
葉疏影臉色鐵青，冷笑連連。她掏出手機，咔咔拍了幾張照片。
「冷風，我收到死亡威脅了。」
葉疏影第一時間打給了男朋友。
周冷風一聽這就炸了，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你人沒事吧？我馬上派人過去保護你。」
「我沒事，這絕對是山水集團那幫人幹的。」葉疏影把照片發到了周冷風微信上。
「趙瑞龍，你踏馬是在找死！」
此時的周冷風正在坦克發動機車間視察，聽到這話，手裡的圖紙都快捏碎了。
至於那5000噸鈦合金鋼，早就運到了研究院，華科院的博士正帶著團隊沒日沒夜地造潛艇外殼呢。
「我這就給祁同偉打電話，讓他調特警去山水莊園掃黃。」周冷風沉聲說道。
葉疏影更是雷厲風行：「不，我要親自帶隊去查封山水莊園！」
「那裡就是大風廠問題的毒瘤源頭。」
「只要把這個源頭掐斷，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周冷風想了想：「理由呢？證據呢？警察辦案得講證據。」
葉疏影笑了，笑得很冷：「我的舉報郵箱裡躺著四十五封舉報信。全是群眾舉報，說市中院副院長陳清泉、副秘書長秦奔那幾個人，隔三差五就去山水莊園嫖娼。」
「就憑這個，接到群眾舉報有人聚眾淫亂。」
「我就有權查封整個山水莊園！」
周冷風點頭：「好，放手去干，我支持你。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山水集團背後的老闆可是趙瑞龍。」
葉疏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我早就查清楚了。趙立春的寶貝兒子，在漢東作威作福三十年。」
「光是呂州月牙湖那個水上美食城，就讓他賺了十二個億的黑心錢。」
當天晚上，祁同偉親自掛帥。
一支特警大隊，一支刑偵中隊，整整三十輛警車。
警笛呼嘯，紅藍警燈閃爍，浩浩蕩蕩地殺向城外的山水莊園。
葉疏影坐在祁同偉的指揮車后座，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燈，表情清冷高貴。
車隊出了城，沿著銀水河疾馳。
河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蘆葦盪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偶爾幾隻大雁驚飛而起。
祁同偉握著方向盤，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葉市長，那是馬石山。山水莊園就建在山腳下，依山傍水，風水絕佳。」
那一排排英式、法式、俄式的別墅，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奢華幽靜，像是童話世界。
葉疏影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祁同偉，只要你以後老老實實給冷風辦事。」
「你跟山水集團以前那些爛帳，我懶得管。」
祁同偉臉色微變，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忠誠永遠是第一位的。」葉疏影敲打道。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葉市長您放心，既然我都抓了趙立冬，這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和山水集團早就退股撇清關係了。」
「那高小琴呢？那個對你一往情深的女人。」葉疏影話裡有話。
「高小琴……我和她早就一刀兩斷了。」
祁同偉心裡比誰都清楚，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權力才是硬通貨。
當年梁群峰為了權力打壓他，把他發配到那個鳥不拉屎的岩台山司法所，那滋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馬石山下，山水莊園內。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程度接了個電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滾帶爬地衝進綜合樓：「龍哥！大事不好了！剛收到風，新來的葉副市長和祁廳長，帶著大隊特警和刑警殺過來了，要查封莊園！」
砰！
趙瑞龍徹底暴走，像頭被激怒的獅子，把桌上的酒瓶子全砸了：「踏馬的！祁同偉這個白眼狼，竟敢帶人查封老子的地盤！」
程度神情複雜，這些年為了往上爬，他在趙瑞龍手下幹了不少缺德事。
陳海的車禍就是他找人安排的。
跟在趙瑞龍身邊，簡直就是伴君如伴虎，這主喜怒無常，太難伺候了。
「龍哥，要不先避避風頭吧？」程度小聲建議。
高小琴也慌了神，趕緊勸：「是啊趙公子，好漢不吃眼前虧。」
趙瑞龍覺得面子上掛不住：「放屁！老子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跑了，以後在漢東還怎麼混？」
「一個副市長算個屁啊！」
「趙公子好大的威風啊。」
話音未落，一群全副武裝、手持突擊步槍的特警已經沖了進來。
祁同偉緊跟在葉疏影身後，在一群老刑警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大廳。
唰——
雙方目光對視，空氣中仿佛有火花濺射。
高小琴眼神複雜地看著祁同偉。
祁同偉板著臉，強忍著心裡的波瀾，根本不看她一眼。
「給我搜！每個房間都不許放過！」
葉疏影手一揮，冷冷地下達命令。
特警們在祁同偉的指引下，直奔3號樓而去。
趙瑞龍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葉副市長，你非要把事做絕嗎？」
「你知道我家老爺子是誰嗎？」
葉疏影雲淡風輕地笑了：「知道啊，不就是趙立春嗎？可惜你爹現在山高皇帝遠，管不到這兒。」
「提趙立春？給我提鞋都不配！」
葉疏影滿臉的不屑和譏諷。
趙瑞龍感覺肺都要氣炸了：「姓葉的，既然知道我爸是趙立春，你還敢查封這裡？」
「沒辦法，山水莊園藏污納垢啊。」
「漢東的天是黨和人民的天，不是你們趙家的天。」葉疏影義正言辭。
趙瑞龍臉色鐵青：「搜查令呢？」
葉疏影早有準備，直接甩出兩張紙：「看清楚了，這是檢察院批的搜查令。」
「這是市委簽發的查封令，上面有我葉疏影的親筆簽名。」
「我們查過了，當年這塊地皮性質是商業用地。」
「你們勾結丁義珍，把地皮性質改了，用工業用地的白菜價買下來蓋別墅。」
葉疏影死死盯著高小琴：「高總，這事兒你應該最清楚吧？」
高小琴強裝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有證據嗎？」
「當年的手續都是合法的，都有公章。」
葉疏影笑了：「不好意思高總，達康書記發話了。丁義珍是腐敗分子，他簽的所有字、所有的承諾，統統作廢！」
「我們京州市委概不認帳。」
高小琴臉色慘白，下意識看向趙瑞龍：「趙公子……」
趙瑞龍暴跳如雷：「葉疏影！我有李達康的電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打給他？」
就在這時，祁同偉的聲音傳來：「抓到了！」
「葉副市長，中院的陳清泉正在嫖娼！人贓並獲！」
祁同偉親自押著衣衫不整的陳清泉走了過來。
陳清泉一臉懵逼，看著祁同偉：「祁廳長，咱們可是好兄弟啊，你怎麼能抓我呢？」
「放屁！誰跟你是好兄弟！」
「少在這兒亂攀親戚，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祁同偉臉色一沉，大聲呵斥。
他心裡其實緊張得要死。
雖然從山水集團退了股，但這陳清泉可是高育良的心腹大秘啊。
抓了陳清泉，等於直接打了高育良的臉，這是要徹底決裂的節奏。
「祁同偉，把人帶走，回去突擊審訊。」葉疏影大手一揮。
「山水莊園，即刻起全部查封！」
趙瑞龍眼裡的殺意都要溢出來了。
「高總，我們走！」
趙瑞龍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這筆帳他記下了。
「慢走啊趙公子，以後小心點，別落我手裡。」
「還敢派人潑油漆威脅副市長，真是無法無天。」葉疏影故意刺激他。
趙瑞龍腳步一頓，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女人是為了那幾桶油漆來報復的！
「還有，大風廠那塊地。」
「以及……你的好兄弟，劉新建。」葉疏影最後補了一刀。
聽到「劉新建」三個字，趙瑞龍臉色大變，像是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這女人怎麼會知道劉新建？誰泄的密？她到底什麼來頭？
「傳我的命令！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搜乾淨！」
「所有贓款贓物全部拉回省廳！」
葉疏影看著趙瑞龍離去的背影，突然改變了主意。
「祁同偉，別找什麼拆遷隊了。」
「直接給我調幾輛推土機過來，把這山水莊園給我全部剷平！！」
剛走到門口的趙瑞龍聽到這話，整個人都被殺氣籠罩了。
這個臭娘們，一點後路都不留，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我要殺了她！必須殺了這個賤人！
趙瑞龍腦海里浮現出自己養的那個王牌殺手——花斑虎。
祁同偉剛把陳清泉塞進警車，聽到要把莊園剷平，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也太狠了吧？
「祁同偉！愣著幹什麼？耳朵聾了嗎？」葉疏影厲聲呵斥。
祁同偉一個激靈，下意識立正：「是！我這就去聯繫！」
祁同偉此刻也是焦頭爛額，他又不是混工地的，哪認識什麼搞拆遷的包工頭。
深更半夜的，想要臨時調幾台推土機去郊外的山水莊園，簡直難如登天。
沙瑞金在官場摸爬滾打二十多年，這點弦外之音要是聽不懂就白混了。
他對季昌明的表態非常滿意。
季昌明趁熱打鐵：「沙書記，我這還有一年就要退居二線了。這檢察長的位置……您看？」
沙瑞金笑了：「我懂了。昌明同志，你只要站好這最後一班崗就行。」
省委辦公大樓。
沙瑞金掛了座機，掏出私人手機撥通了周冷風的號碼。
「冷風啊，沒事吧？沒傷著哪裡吧？」語氣那叫一個和藹可親，全是長輩的關懷。
「姑丈放心，我沒事。」
「我現在正在京州港盯著卸貨呢。」周冷風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穩得很。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姑丈這有個事想問問你，你得跟我交個實底。」沙瑞金語氣嚴肅了幾分。
周冷風笑了：「姑丈，咱們是一家人，有啥不能問的。」
沙瑞金壓低了聲音：「除了那個祁同偉，這政法口還有誰是你的人？」
「呂梁。反貪局副局長，搞政法工作三十年的老黃牛了。」
「前陣子去京海抓捕趙立冬，呂梁可是出了大力的。」周冷風如數家珍。
沙瑞金眼前一亮：「行，這個名字我記下了，呂梁。」
既然有抓捕趙立冬的大功勞，提拔到常務副檢察長的位置，給季昌明當副手，完全合情合理。
季昌明是副部級，常務副檢察長就是正廳局級。
之前陳海還說過，侯亮平得混成副廳局級才能跟他平起平坐。
也就是說，呂梁現在是個正處級。
沙瑞金作為省委一把手，想提拔個正廳級幹部，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等季昌明一退休，正好讓呂梁無縫銜接。
想到這兒，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昌明同志，你現在過來一趟，我有事找你。」
說完直接掛斷。
季昌明放下電話，屁股像是著了火，火急火燎地往外沖：「小王！快！趕緊通知司機備車，去省委！」
……
省委書記辦公室。
季昌明一路小跑，頭髮都被汗水打濕了，白襯衫後背也貼在了身上。
「白處長，麻煩通報一聲，沙書記叫我來的。」
白秘書見是季昌明，連忙點頭，領著他進了裡屋。
「沙書記，季檢察長到了。」
「行，是我讓他來的，你先出去吧。」沙瑞金擺擺手。
「沙書記，這麼急找我有什麼指示？」
季昌明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個椅子邊。
沙瑞金面色嚴肅，目光炯炯地盯著他：「昌明同志，我聽說上次抓捕趙立冬的行動，不光祁同偉出力了，你們反貪局有個叫呂梁的也表現不錯？」
季昌明腦子嗡的一聲，瞬間開竅了。
沙瑞金這是要提拔自己人啊！
特意把自己叫來，還指名道姓提呂梁。
這哪裡是暗示，簡直就是拿著大喇叭明示了。
這個呂梁藏得夠深啊，什麼時候抱上沙瑞金的大腿了？
罷了罷了，反正自己都要退休去政協養老了。
呂梁平時工作確實兢兢業業，資歷在檢察院也是老資格。
「是的，沙書記。呂梁這同志工作紮實，能力確實突出。」
「他在反貪局幹了二十多年，任勞任怨。雖然平時不怎麼跑動關係，但我還是要斗膽向沙書記推薦這位好幹部。」季昌明順水推舟，賣個人情。
沙瑞金滿意地點點頭：「我查了一下，咱們省院常務副檢察長的位置還空著吧？」
季昌明愣了一下：「副檢察長？那可是正廳局級啊。」
沙瑞金手指敲了敲桌子：「沒錯，對於呂梁這種有功之臣，咱們就要敢於破格提拔。」
「明白了，沙書記。我回去立馬打報告，走程序報到省委。」季昌明反應極快，當場立下軍令狀。
就這樣，呂梁的升遷之路，在三言兩語間就被敲定了。
山水莊園。
高小琴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檔連衣裙，身姿妖嬈卻又不失幹練，眉宇間透著一股子英氣。
此刻她手裡晃著半杯紅酒，滿臉的焦急。
「這個祁同偉！他還真以為能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趙總，你想想辦法啊，咱們可不能失去祁同偉這張牌。」高小琴看著剛學完「外語」出來的趙瑞龍，語氣裡帶著埋怨。
趙瑞龍摟著個洋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我現在能有啥辦法？祁同偉這養不熟的白眼狼，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
高小琴苦口婆心地勸：「那您去找找高書記啊，讓他求求情。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祁同偉肯定聽他的。」
「你以為我沒去啊？」
「我親自堵在高育良辦公室，眼睜睜看著他給祁同偉打電話。」趙瑞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結果呢？足足響了五分鐘，根本沒人接！」
高小琴徹底沒招了，帶著哭腔哀求：「趙公子，那現在咋辦？這火燒眉毛了，您得拿個主意啊！」
「大風廠那塊地，市委已經下文件暫停拆遷了。」
「還有工作組進駐大風廠，那些援助律師嚷嚷著要告咱們山水集團。」
趙瑞龍煩躁得不行：「那就送錢啊！給那個什麼光明峰項目的總指揮送錢！」
「趙公子，新來的那個區委書記是個女的。」高小琴揮手把洋妞趕了出去。
「那個葉疏欣，簡直就是個油鹽不進的石頭。菸酒不沾，送錢人家看都不看，直接讓我的人滾蛋！」
「那就送黃金！送小白臉！」趙瑞龍不耐煩地吼道，「大風廠那塊地值十個億呢！」
「那幫窮鬼就是釘子戶！」
「李達康也是個廢物，被個小丫頭片子搞得這麼狼狽。」趙瑞龍破口大罵。
叮鈴鈴！！
「高總，我們市委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葉疏影霸道的聲音從高小琴的手機免提里傳出來：「你們山水集團必須立刻支付四千五百萬的下崗安置費，少一分都不行。」
「葉副市長，您開玩笑呢？我們之前可是已經付了三千五百萬了。」高小琴當然不樂意。
葉疏影語氣冰冷：「丁義珍是腐敗分子，現在名聲已經臭大街了。他跟你們簽的那些合同，沒有任何法律效力。」
高小琴覺得憋屈死了：「葉副市長，您這不是故意刁難人嗎？我們跟蔡成功私下是有補充協議的。」
「蔡成功早就破產了！十二家銀行輪番查封，他兜里比臉都乾淨。」
「他欠了高利貸和銀行十個億，都被高利貸關進狗籠子裡了。」葉疏影直接爆料。
緊接著一聲冷哼：「據我了解，大風廠40%的股權在工人手裡。」
「蔡成功賣股權的時候根本沒開股東大會，走的什麼簡易程序，這完全違規！」
「那四百多個工人股東現在要集體告蔡成功。」
「高總，我通知你一聲。市委書記李達康已經在嚴查這事兒了。」
「是誰判的案子？是誰走的簡易程序？」
「到時候，你們山水集團一分錢都別想撈著。」
說完，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趙公子……」高小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滿臉委屈。
「欺人太甚！這個姓葉的臭娘們！」趙瑞龍聽得清清楚楚，當場炸毛。
「給我派人去市委家屬院！」
「給我潑油漆！」
「在漢東這地界，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人存在！」
程度站在旁邊連忙點頭哈腰：「是，龍哥，我這就去安排。」
第二天，市委家屬院門口。
「混帳東西！居然敢潑油漆，跟我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葉疏影一身職業裝，留著幹練的中分短髮，手裡拎著公文包。
看著自家門口牆上那觸目驚心的大紅油漆，那是八個大字：【出門小心，被車撞死】。
那紅油漆順著牆壁往下流，像血一樣。
葉疏影臉色鐵青，冷笑連連。她掏出手機，咔咔拍了幾張照片。
「冷風，我收到死亡威脅了。」
葉疏影第一時間打給了男朋友。
周冷風一聽這就炸了，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你人沒事吧？我馬上派人過去保護你。」
「我沒事，這絕對是山水集團那幫人幹的。」葉疏影把照片發到了周冷風微信上。
「趙瑞龍，你踏馬是在找死！」
此時的周冷風正在坦克發動機車間視察，聽到這話，手裡的圖紙都快捏碎了。
至於那5000噸鈦合金鋼，早就運到了研究院，華科院的博士正帶著團隊沒日沒夜地造潛艇外殼呢。
「我這就給祁同偉打電話，讓他調特警去山水莊園掃黃。」周冷風沉聲說道。
葉疏影更是雷厲風行：「不，我要親自帶隊去查封山水莊園！」
「那裡就是大風廠問題的毒瘤源頭。」
「只要把這個源頭掐斷，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周冷風想了想：「理由呢？證據呢？警察辦案得講證據。」
葉疏影笑了，笑得很冷：「我的舉報郵箱裡躺著四十五封舉報信。全是群眾舉報，說市中院副院長陳清泉、副秘書長秦奔那幾個人，隔三差五就去山水莊園嫖娼。」
「就憑這個，接到群眾舉報有人聚眾淫亂。」
「我就有權查封整個山水莊園！」
周冷風點頭：「好，放手去干，我支持你。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山水集團背後的老闆可是趙瑞龍。」
葉疏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我早就查清楚了。趙立春的寶貝兒子，在漢東作威作福三十年。」
「光是呂州月牙湖那個水上美食城，就讓他賺了十二個億的黑心錢。」
當天晚上，祁同偉親自掛帥。
一支特警大隊，一支刑偵中隊，整整三十輛警車。
警笛呼嘯，紅藍警燈閃爍，浩浩蕩蕩地殺向城外的山水莊園。
葉疏影坐在祁同偉的指揮車后座，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燈，表情清冷高貴。
車隊出了城，沿著銀水河疾馳。
河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蘆葦盪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偶爾幾隻大雁驚飛而起。
祁同偉握著方向盤，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葉市長，那是馬石山。山水莊園就建在山腳下，依山傍水，風水絕佳。」
那一排排英式、法式、俄式的別墅，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奢華幽靜，像是童話世界。
葉疏影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祁同偉，只要你以後老老實實給冷風辦事。」
「你跟山水集團以前那些爛帳，我懶得管。」
祁同偉臉色微變，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忠誠永遠是第一位的。」葉疏影敲打道。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葉市長您放心，既然我都抓了趙立冬，這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和山水集團早就退股撇清關係了。」
「那高小琴呢？那個對你一往情深的女人。」葉疏影話裡有話。
「高小琴……我和她早就一刀兩斷了。」
祁同偉心裡比誰都清楚，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權力才是硬通貨。
當年梁群峰為了權力打壓他，把他發配到那個鳥不拉屎的岩台山司法所，那滋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馬石山下，山水莊園內。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程度接了個電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滾帶爬地衝進綜合樓：「龍哥！大事不好了！剛收到風，新來的葉副市長和祁廳長，帶著大隊特警和刑警殺過來了，要查封莊園！」
砰！
趙瑞龍徹底暴走，像頭被激怒的獅子，把桌上的酒瓶子全砸了：「踏馬的！祁同偉這個白眼狼，竟敢帶人查封老子的地盤！」
程度神情複雜，這些年為了往上爬，他在趙瑞龍手下幹了不少缺德事。
陳海的車禍就是他找人安排的。
跟在趙瑞龍身邊，簡直就是伴君如伴虎，這主喜怒無常，太難伺候了。
「龍哥，要不先避避風頭吧？」程度小聲建議。
高小琴也慌了神，趕緊勸：「是啊趙公子，好漢不吃眼前虧。」
趙瑞龍覺得面子上掛不住：「放屁！老子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跑了，以後在漢東還怎麼混？」
「一個副市長算個屁啊！」
「趙公子好大的威風啊。」
話音未落，一群全副武裝、手持突擊步槍的特警已經沖了進來。
祁同偉緊跟在葉疏影身後，在一群老刑警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大廳。
唰——
雙方目光對視，空氣中仿佛有火花濺射。
高小琴眼神複雜地看著祁同偉。
祁同偉板著臉，強忍著心裡的波瀾，根本不看她一眼。
「給我搜！每個房間都不許放過！」
葉疏影手一揮，冷冷地下達命令。
特警們在祁同偉的指引下，直奔3號樓而去。
趙瑞龍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葉副市長，你非要把事做絕嗎？」
「你知道我家老爺子是誰嗎？」
葉疏影雲淡風輕地笑了：「知道啊，不就是趙立春嗎？可惜你爹現在山高皇帝遠，管不到這兒。」
「提趙立春？給我提鞋都不配！」
葉疏影滿臉的不屑和譏諷。
趙瑞龍感覺肺都要氣炸了：「姓葉的，既然知道我爸是趙立春，你還敢查封這裡？」
「沒辦法，山水莊園藏污納垢啊。」
「漢東的天是黨和人民的天，不是你們趙家的天。」葉疏影義正言辭。
趙瑞龍臉色鐵青：「搜查令呢？」
葉疏影早有準備，直接甩出兩張紙：「看清楚了，這是檢察院批的搜查令。」
「這是市委簽發的查封令，上面有我葉疏影的親筆簽名。」
「我們查過了，當年這塊地皮性質是商業用地。」
「你們勾結丁義珍，把地皮性質改了，用工業用地的白菜價買下來蓋別墅。」
葉疏影死死盯著高小琴：「高總，這事兒你應該最清楚吧？」
高小琴強裝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有證據嗎？」
「當年的手續都是合法的，都有公章。」
葉疏影笑了：「不好意思高總，達康書記發話了。丁義珍是腐敗分子，他簽的所有字、所有的承諾，統統作廢！」
「我們京州市委概不認帳。」
高小琴臉色慘白，下意識看向趙瑞龍：「趙公子……」
趙瑞龍暴跳如雷：「葉疏影！我有李達康的電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打給他？」
就在這時，祁同偉的聲音傳來：「抓到了！」
「葉副市長，中院的陳清泉正在嫖娼！人贓並獲！」
祁同偉親自押著衣衫不整的陳清泉走了過來。
陳清泉一臉懵逼，看著祁同偉：「祁廳長，咱們可是好兄弟啊，你怎麼能抓我呢？」
「放屁！誰跟你是好兄弟！」
「少在這兒亂攀親戚，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祁同偉臉色一沉，大聲呵斥。
他心裡其實緊張得要死。
雖然從山水集團退了股，但這陳清泉可是高育良的心腹大秘啊。
抓了陳清泉，等於直接打了高育良的臉，這是要徹底決裂的節奏。
「祁同偉，把人帶走，回去突擊審訊。」葉疏影大手一揮。
「山水莊園，即刻起全部查封！」
趙瑞龍眼裡的殺意都要溢出來了。
「高總，我們走！」
趙瑞龍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這筆帳他記下了。
「慢走啊趙公子，以後小心點，別落我手裡。」
「還敢派人潑油漆威脅副市長，真是無法無天。」葉疏影故意刺激他。
趙瑞龍腳步一頓，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女人是為了那幾桶油漆來報復的！
「還有，大風廠那塊地。」
「以及……你的好兄弟，劉新建。」葉疏影最後補了一刀。
聽到「劉新建」三個字，趙瑞龍臉色大變，像是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這女人怎麼會知道劉新建？誰泄的密？她到底什麼來頭？
「傳我的命令！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搜乾淨！」
「所有贓款贓物全部拉回省廳！」
葉疏影看著趙瑞龍離去的背影，突然改變了主意。
「祁同偉，別找什麼拆遷隊了。」
「直接給我調幾輛推土機過來，把這山水莊園給我全部剷平！！」
剛走到門口的趙瑞龍聽到這話，整個人都被殺氣籠罩了。
這個臭娘們，一點後路都不留，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我要殺了她！必須殺了這個賤人！
趙瑞龍腦海里浮現出自己養的那個王牌殺手——花斑虎。
祁同偉剛把陳清泉塞進警車，聽到要把莊園剷平，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也太狠了吧？
「祁同偉！愣著幹什麼？耳朵聾了嗎？」葉疏影厲聲呵斥。
祁同偉一個激靈，下意識立正：「是！我這就去聯繫！」
祁同偉此刻也是焦頭爛額，他又不是混工地的，哪認識什麼搞拆遷的包工頭。
深更半夜的，想要臨時調幾台推土機去郊外的山水莊園，簡直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