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萬藜隱秘的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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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瑞穿著暗紅色襯衫,落肩窄腰,襯衫領口解開了三顆扣子。

  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那副姿態,說不出的倜儻不羈。

  萬藜本可以在他沒留意的時候離開。

  但她堅定朝著席瑞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叢林法則第一步,不可輕易得罪任何生物,再小的蝦米也可能有蟄伏的獠牙,你永遠不知道它何時會突然亮出利齒,在你無防備時狠咬一口。

  此外,主動尋找靠山,加入有前景的部落,讓自己在庇護中逐漸強壯。

  永遠藏好一張底牌。

  示弱可以是策略,但絕不能亮出全部實力。

  秦譽就是她的靠山。在這個圈子裡,他是首領傅逢安的表弟。除了曾與她有過競爭關係的安又琪,沒有人敢輕視她。

  至少,表面如此。

  可席瑞偏偏是個異類。

  他隨性、敏銳,言語裡總藏著無形的刺。她不能得罪他,哪怕只是他一句輕描淡寫的調侃,也足以讓她在眾人面前失了體面。

  甚至,壞了她好不容易鋪展的局。

  她不允許有這樣的意外。

  所以,她必須主動走向他,不是為了交鋒,而是為了,試著將那條緊繃的線,稍稍放鬆一些。

  席瑞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轉身時,萬藜已立在他身後不遠處。

  他好看的桃花眼輕輕一挑,神色里掠過一絲意外:「我以為你會躲著我。」

  萬藜微微仰起臉,語氣裡帶著傲嬌:「為什麼要躲?」

  席瑞含笑輕哼一聲,沒接話。

  兩人站的地方光線昏暗,只有他指尖那一點猩紅在明滅。薄煙從他唇間逸出,在昏朦的光里緩緩散開。

  席瑞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臉上,揚了揚手:「介意?」

  萬藜搖搖頭,反而往前湊近半步,眼裡浮起幾分興致:「給我一根。」

  席瑞俯身看她,臉上寫著「你會抽?」的詢問。

  萬藜只揚了揚眉梢。

  席瑞抬手探入西裝內袋,摸出一盒煙,遞給萬藜一支。

  他又隨手去摸打火機,卻撈了個空,想起剛才被白悠然拿走了。

  正想開口,卻見萬藜已經將手伸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然後,一個打火機被她握在指間。

  她低頭攏火,煙尾在那一簇微光里亮起橙紅。

  席瑞看著她,那隻白淨的手輕夾著細長的煙,手腕微抬時,袖口滑下一截,露出纖細的腕骨。

  她淺淺吸了一口,動作算不上嫻熟。

  煙霧從她唇間徐徐吐出,在她臉頰旁繚繞,有種不自知的媚。

  但下一秒,煙嗆進了喉嚨。

  萬藜猝不及防地咳嗽起來。

  她實在想不通,林佳鹿怎麼能一支接一支抽下去。

  席瑞被她嗆到的模樣逗笑:「不會抽還逞能?要是被秦譽看見,該以為是我教唆你。」

  萬藜於是只將煙捏在指間,任由它靜靜燃著,抬眼反問:「他看到,會不喜歡我嗎?」

  席瑞吸了一口煙,目光在她身上一掃:「秦譽已經一副被你吃定的樣子了,風格換得這麼徹底,需要費這些心思嗎?」

  萬藜眼波微漾,語氣輕飄飄的:「換個心情,不行麼?」

  席瑞低笑,顯然不信:「恐怕是還有目標吧。」

  萬藜心頭倏然一緊。

  難道他看出了什麼?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刺進她最警覺的神經里。

  可她分明……一直那么小心。

  花園那次,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問路。

  語氣、距離、神態,她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就算秦譽當時就在旁邊看著,也絕挑不出半點毛病。

  她飛快地將今日的言行在腦中過了一遍。沒有,真的沒有。

  可席瑞那雙眼太毒,笑意底下總沉著什麼看不清的東西。

  懷疑一旦升起,就像細藤般纏上來。


  但她不能慌,絕不能。

  於是萬藜抬起眼,面色平靜如常。

  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平穩,帶著一絲被冒犯般的輕嘲:

  「你不是也說,秦譽對我神魂顛倒麼?我何必找別人。」

  席瑞想起那日直升機降落的畫面,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待價而沽罷了。」

  萬藜蹙起眉,佯裝惱意瞪了他一眼,隨即抬腳作勢要踩他。

  席瑞側身躲開,眼裡笑意未散:「知道我為什麼能看穿你嗎?」

  他今晚心情頗佳,決定同她多說幾句。

  萬藜自然不會接這話:「自以為是的人,是這樣的,總覺得能看透一切。」

  席瑞輕呵一聲,將菸蒂按滅。

  他忽然俯身,將萬藜整個攏入其中:「我從十歲起,我爸就開始往家裡帶女人,正式登記過的小媽就有四位。你的同行我可太熟悉不過。」

  他說完便懶懶倚在牆上,目光審視的看向萬藜。

  萬藜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她腦海里飛快地翻湧:

  四位正式登記的小媽,從十歲開始……

  那麼席瑞的母親……怕不是個手腕高明的人。

  就在這短暫的死寂里,萬藜忽然蹙起了眉,揚起極輕的困惑。

  後又想明白什麼似的,仰起臉,眼神一點點軟下去,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得映出他的影子。

  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寫著:原來是這樣,你真可憐。

  萬藜抓重點,從來又准又狠。

  席瑞被她這一眼看得怔住了。

  少女的眼睛乾淨清透,仰視著他時像浸著水的琉璃,亮晶晶的,宛如不知險惡的小鹿,竟對著獵人坦露天真。

  他心裡掠過一絲極陌生的波動,可下一秒就清醒過來。

  萬藜是鹿?

  怕是獵手還差不多。

  他不覺得自己判斷有誤。

  席瑞再看向萬藜時,眼神已晦暗不明:

  「你附在秦譽耳邊,到底說了什麼?」

  萬藜自然察覺到他的變化,神氣的揚起臉:「交換,你剛才在席面上低笑什麼?」

  然後又搶白:「男士優先!」

  席瑞倒沒在這小事上同她計較,只扯了扯嘴角:「我是想說,你從哪兒抄來的那段話?」

  萬藜心頭一緊。

  果然,從他嘴裡就吐不出好話。

  這種被看穿的感覺很討厭,讓她渾身不自在,沒有安全感。

  可突然想到,他剛才在席上怎麼忍住了沒說。

  人就是容易被pua ,明明對方態度一貫不好,偶爾流露半分「克制」,竟讓人覺得他也有幾分體貼。

  萬藜在心底輕嗤,自己這種荒唐的念頭。

  但她面上未顯,只順著他的話往下接:「音樂很好聽,自然有感而發。」

  席瑞輕哼一聲,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編,繼續編。

  萬藜卻渾然不覺,仍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跟秦譽說,這身衣服很適合你,但你的帥氣,遠不止於此。」

  席瑞怔了怔,沒料到她竟會說出這番話。

  不過他隨即明白過來,她是在逗自己。

  「你就拿這種話糊弄我是吧?」眼中已浮起一絲威脅。

  萬藜卻忽然調皮地笑了。

  迅速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打火機,一把塞進席瑞手裡:「不是被沒收了麼?我特意給你偷了一個。」

  說完,不等他反應,她已轉身快步走開,只留下清脆的尾音飄在風裡:

  「下次見面,可不能再擠兌我了。禮我都送啦!」

  席瑞站在原地,看著少女輕巧跑遠的背影。

  他知道,這是萬藜在向他求和。

  也是一份隱秘的討好。

  席瑞低頭看向掌心裡那個還帶著她體溫的打火機,挑了挑眉,忽然又抽出一支煙,低頭將它點燃。

  火光在他眸中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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