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愛情里的爛東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音樂被劉傑悄悄調小,音響里只剩下低微的底噪。

  方可沒有單膝跪地,也沒有過於激動的語氣.

  他只是站在那裡,把這五年裡沒說完的話在此刻清空。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在公園裡給我那顆糖,跟我說不開心的時候吃甜的會好一點,那時候我以為自己看到了天使。」

  安晴和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後來我們住得近,這五年我習慣了你存在,即使我做什麼事都在圍著你轉,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今天我想正式地、把這件事說清楚,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以『哥哥』的身份,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方可垂眼看了看手裡的花束,又抬起頭來,「這也是給我自己一個答案。」

  明明是在表白,方可的眼神里卻沒有那種「等待答案」時特有的緊繃。

  他更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務,走到終點線,然後把該說的話說完。

  安晴和坐在沙發上,腦海里無數念頭飛快翻湧,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必須選擇一邊的關口。

  「方可哥哥…」

  安晴和笑容柔弱而真誠,眼眶微微泛紅,「我一直…一直把你當成哥哥來看的。」

  「你對我真的很好很好,好到我都不知道該拿什麼還你,可那只是親情和友情,不是那種喜歡。」

  「我很對不起,可我真的不能騙你。」

  安晴和輕輕咬了咬下唇:「我希望我們以後還能像以前一樣,你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或許,我們也都需要時間。」

  語氣柔軟、無辜,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每一個字都在說「對不起」,每一句話都在把對方推遠的同時又在對方的愧疚上輕輕踩了一腳。

  她把自己擺在了那個「被傷害但又不想傷害對方」的善良角色里,把所有的選擇壓力都留給了站在她面前的那個人。

  何雨珊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敢出聲。

  倒是劉傑他們幾個,彼此之間笑容更明顯了,從口型上來看。

  劉傑說:六六六啊,這一套小連招打下來,好像欺騙感情的那個是方可。

  唐糖:閉嘴,安靜看戲,這個情節我可以加進遊戲文案里!

  江序言:表子,你畝似了。

  安晴和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想要的,蘇陌能給,江序言能給,連鹿溪也能給。

  但方可給不了。

  如果她和鹿溪的友情依然堅固,再加上蘇陌和方可之間的那層關係,答應做方可的女朋友倒也沒什麼。

  可現在的情況是,她和鹿溪的聊天記錄已經越來越疏淡,而方可跟蘇陌的室友關係,似乎也沒有牢固到可以互相牽制。

  兩邊的連接都太薄了,答應下來,換來未必是她想要的。

  安晴和輕輕抬眼,想從方可臉上看到被她拒絕後失落又強撐笑意的表情。

  可方可的臉上看不到難過,他嘴角甚至還是那樣微微彎著,像是一開始就知道今晚會是這個結果。

  方可輕輕把花放在了安晴和身邊的沙發上,又把禮物袋放在花束旁邊。

  他直起身,朝安晴和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嗯,我知道了。」

  方可終於把這封寫了很久的信寄了出去,不管收件人回什麼,都已經與他無關。

  徐成才在沙發末端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手裡的酒杯輕輕晃了晃,金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出溫潤的弧光。

  身為高級律師,大大小小的案子之間,他見過多少人。

  安晴和的表現果然和他想的一模一樣,對於這位「愛情里的爛東西」,他沒看走眼。

  什麼白月光?

  呵,真正的白月光只存在回憶里,連她本人來了都比不過。

  他想起三個月前那次同學聚會。

  徐成才本來不想去,但在聽到她的名字後,還是穿了一身得體的休閒西裝去了。

  她姓趙,叫趙欣然。

  當年總坐在圖書館窗邊的位置,長發,不愛說話,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很淺的月牙。


  徐成才曾經給她寫過三封情書,一封被同桌偷偷看到了,一封被她夾在書里還了回來,一封沒有送出去,至今還鎖在他老家那個抽屜里。

  在飯局上,他還是第一眼就在人群里認出了她。

  還是瘦,還是白,但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變化。

  頭髮燙成了大卷,妝容比以前濃了許多,穿著一件領口偏低的連衣裙,坐在桌邊和人聊天的時候,笑聲比記憶里大了不少。

  她端著酒杯和人碰,聊著家長里短,語氣里全是瑣碎的煙火氣。

  徐成才坐在桌子對面,看著她低頭夾菜時露出的側臉,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沉了下去,像一塊石頭無聲地落進深水,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飯局快結束時,她端著一杯紅酒走過來,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笑容比剛才親近了幾分。

  「徐成才,你現在混得不錯嘛,我聽說你當上合伙人了?」

  他謙虛了幾句,但難掩那點得意。

  酒過三巡之後,她坐到了他旁邊,聊著聊著忽然問他:「你結婚了嗎?」

  他說沒有。

  她「哦」了一聲,低頭抿了一口酒,睫毛垂下來,聲音柔和了幾分:「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他看著她的側臉,腦海里飛速拼湊出當年那個坐在餛飩攤前吹著熱氣的姑娘,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妝容精緻、眼睛帶著打量和試探的女人,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我最近精力都在事業上。」

  趙欣然拍了拍他的手臂,掌心搭上去的瞬間有一種刻意的熟稔,「留個微信吧,以後有什麼法律上的事,還能請教你呢。」

  徐成才掏出手機掃了她的二維碼,之後飯局散場,他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她發來一條消息,不算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扎進他記憶里那片還在發光的區域:「你現在房子買在哪兒呀?方便的話,改天我去找你坐坐。」

  他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握著手機的手指停在那裡,很久沒動。

  徐成才記得她當年收情書時輕輕搖頭的樣子,她那時候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可那些畫面和此刻屏幕上的文字之間,隔著一整條河流。

  徐成才回過神,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看著包廂里因為方才那場表白而微微凝滯的氣氛重新流動起來。

  徐成才在心裡輕輕笑了一下。

  方可也算是幸運的。

  在二十歲不到的年紀就能意識到感情這東西的變幻莫測,人要學會分辨什麼是真的、什麼只是看起來像真的。

  真正的安全感永遠是卡里的餘額、手機滿格的電。

  一個人的精神寄託可以是任何東西,唯獨不可以是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