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都哥們
蘇陌蹲在樹蔭下一個標準的亞洲蹲，雙手搭在膝蓋上，眯著眼看校門口的方向。
手機震了幾下。林薇發來一條消息：「蘇總，高考加油，考完別對答案。」蘇陌看了一眼，回了個「嗯」。
然後是宋楓的消息：「蘇老師，祝你考的都會，蒙的全對！」
「謝謝。」
趙清雅的消息更簡潔：「蘇老師，沖！」
陸陸續續有學生出來了，方觀雪的身影出現在校門口的時候，不需要刻意尋找，一眼就能看到。
她沒有在意那些目光，站在校門口看了一圈，然後目光就定在蹲在樹蔭下朝她揮手的蘇陌身上。
方觀雪走到蘇洵和趙春華面前，微微欠身，聲音清清淡淡的，但帶著一種乖巧的軟意。「乾爸，乾媽，鹿叔叔，沈姨。」
蘇洵笑著點了點頭，趙春華拉著她的手，問了幾句「累不累」「熱不熱」，方觀雪一一回答，語氣和平時一樣平靜。然後她鬆開趙春華的手，轉過身看向蹲在樹蔭下的蘇陌。
蘇陌抬起頭，仰著臉看她，「用上了嗎？」
方觀雪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停住了，在她舌尖上轉了一圈，最後只化作一個很輕的、帶著一點無奈的笑。
「用上了就行。」蘇陌蹲著往旁邊挪了挪，在樹蔭下給她留出一個空位。那空位不大，剛好夠一個人蹲下。他拍了拍地面，像是在招呼什么小動物。
「一起蹲嗎？」
方觀雪低下頭，自己今天穿的裙子面料是那種垂墜感很好的雪紡，她想了想，然後輕輕收攏裙擺，蹲在蘇陌旁邊。
但她顯然對亞洲蹲不太適應，腳後跟沒法完全著地，整個人往前傾，膝蓋並在一起，姿勢看起來有些彆扭，像是蹲在田埂上的白天鵝，帶著一種落魄的優雅。
她的手指撐在地上，指尖泛白，表情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但眼底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窘迫。
蘇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亞洲蹲是有訣竅的。」
「來，我教你。首先要腰馬合一。」
「然後膝蓋要打開，往外撐，不要並在一起。」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膝蓋上比劃了一下，「最後，重心往下放，屁股往後坐，不要往前傾。」
觀雪看了他一眼，試著調整了一下姿勢。她把雙腳分開了一些，膝蓋往外打開，屁股往後坐——然後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沒穩住。
蘇陌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等她穩住了才鬆開。
「就這樣，別動，蹲一會兒就習慣了。」
又過了一會，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了，那聲音從教學樓里傳出來，穿過操場，穿過花壇，穿過校門口那道鐵柵欄，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家長們開始騷動，蘇陌撐著膝蓋站起來，骨頭咔咔響了幾聲。他伸了個懶腰，眯著眼看著校門口的方向。「起來吧，小溪也該出來了。」
方觀雪嘗試了幾次，但腿像是被什麼東西鉗住了，怎麼都起不來。
她的臉微微紅了一點，她抬起頭看著蘇陌，微微嘟起嘴，「陌陌…」
蘇陌看著她這副模樣，伸出手，掌心朝上。方觀雪把手放進他手心裡，他的手指收攏，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提。
方觀雪借力站起來，裙擺從地上滑落，垂到腳踝。
蘇陌正要鬆開手，方觀雪的指尖卻輕輕在他掌心裡撓了撓，帶著一點涼意。
蘇陌眼皮一跳，用力捏了捏方觀雪的手，見到對方俏臉泛起了紅才放開。
蘇陌鬆開手，轉過身，盯著出校門的學生們。他的目光從人群里掃過去，在那些黑黑白白的顏色里，找那一抹最靚眼的色彩。
然後他看到了。
鹿溪頭髮散著，披在肩上，帶著一點自然卷的發尾在風裡輕輕飄著。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激動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她一出校門就開始張望，目光從人群里掃過去，然後看到了蘇陌。她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大得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大到眼睛被擠成兩道月牙，大到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朝這邊跑過來，馬尾辮已經不在了，但她的步伐還是那樣輕盈，像一隻在林間跳躍的小鹿。
鹿燁華站在車旁邊，看到女兒是笑著出考場的，他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下來。
他整了整上衣的領子，把襯衫拉平，然後張開雙臂準備接受鹿溪的擁抱，他甚至在腦子裡預演了一下那個畫面——鹿溪跑過來，撲進他懷裡，喊一聲「爸爸」，他拍拍她的背，說「辛苦了」。
多溫馨，多感人，多像一個好爸爸該有的樣子。
然後鹿溪從他身邊跑過去了。
不是沒看到他，是看到了，但沒停。
他愣在原地，手臂還張著，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但眼睛裡的光已經暗了。他轉過頭，看到鹿溪直直地撞進蘇陌的懷裡。她整個人撲上去，手臂環過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像是找到了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
蘇陌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然後站穩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陌陌！真的壓中了！你真棒！」鹿溪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和崇拜。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裡面映著他的影子，還有一點點淚光。
鹿燁華站在原地，手臂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但已經僵了。
「嘖嘖嘖。」
蘇洵雙手插在褲兜里，走到鹿燁華旁邊，停下來偏過頭看著他，然後又「嘖嘖嘖」了幾聲。每一個「嘖」都像是踩在鹿燁華的心尖上。
「老鹿啊，要不我讓你抱一下，緩解下尷尬？」
鹿燁華的額頭鼓起青筋，那根青筋在太陽穴的位置跳了跳，他偏過頭看著蘇洵那張笑呵呵的、被曬得黝黑的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滾蛋。」
蘇洵也不惱，嘿嘿一笑，繼續看他兒子和他女兒抱在一起。
鹿燁華上前一步，拉開抱著蘇陌的鹿溪。他的力道不大，但很堅定，像是在拆什麼不該存在的違建。
鹿溪被他拉開，有些不情願地嘟了嘟嘴。
鹿燁華幫她整理了一下亂掉的頭髮，把那幾縷被風吹散的碎發別到耳後，但鹿溪進去的時候明明是扎著馬尾的，怎麼現在頭髮散開了？
鹿溪看著爸爸，臉上依舊是興奮的表情，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對蘇陌的崇拜。她想大聲說，想讓全世界都知道蘇陌有多厲害。
然後看到蘇陌對著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意思是沒什麼好說的。
鹿溪把那些已經到了嗓子眼的話咽了回去踮起腳尖，她湊到鹿燁華耳邊，聲音壓得很低，「爸爸！陌陌壓中了作文材料！文言文還有古詩默寫後兩句！全中！」
她說完，退後一步，眼睛亮亮地看著鹿燁華，等他的反應。
鹿燁華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像是在消化什麼很難消化的信息。他的腦子裡快速轉著：壓中了作文材料，壓中了文言文，還壓中了古詩默寫。
光是憑這一句話，蘇陌去開輔導班都能直接發家。
如果鹿溪說的是真的，那他們家可占了蘇陌一個大便宜了。
之前蘇陌打的那一百萬，他和沈靜一直沒動。蘇陌說那是「孝敬」他們兩人的，但他鹿燁華還沒淪落到要花一個孩子的錢。
鹿燁華把那張卡鎖在保險柜里，想著等蘇陌這熊孩子結婚的時候，再添點，一起還回去。
但這次不一樣。這個人情不是錢能還的，也不是一句「謝謝」就能略過去的。
鹿燁華看著蘇陌，看著他那張平靜的、沒什麼表情的臉...
鹿燁華表情複雜，看著已經隱隱比他還高的蘇陌，「謝謝你，小陌。」
「客氣了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鹿燁華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話聽著挺正常的，蘇陌不是一直都把他們當家人嗎？可是他就是覺得心慌。
兩家人到了蘇洵訂的那家飯店。飯店在一條小巷子裡，門面不大，但招牌挺亮——「吳記土菜館」，紅底黃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老闆是個中年大叔，繫著一條白色圍裙，正站在門口招呼客人。
他看到蘇洵走過來，第一眼還沒認出來。他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黑漆漆的人影，他憋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對著蘇洵來了一句：「你滴，呦西。」
蘇洵的笑容僵了一下，在蘇陌考試的時候，他蹲在校門口等，見到幾批人過來問趙春華——「這菲傭從哪找的？」「好使不？」「方便分享一下中介電話嗎？」
趙春華每次都要解釋一遍：「這是我老公。」
那些人就會露出一種「你找老公怎麼找尼格」的表情，然後尷尬地笑笑，走了。
當時出去環球旅行的時候，趙春華勸他塗防曬，他嫌油膩，說「大老爺們塗什麼防曬」。
現在真的是後悔莫及，人世間最悲憤的事莫過於此。
「老吳，是我。」
吳濤愣了一下，他後退幾步，仔細打量了一下蘇洵，從那張黝黑的臉上辨認出了熟悉的輪廓，「蘇洵？你怎麼曬成這球樣了？」
蘇洵哈哈一笑，「這不是兒子有本事嗎？讓我和春華提前退休了。環球旅行，到處玩，曬著曬著就這樣了。」
「不說這個了，包廂擱哪呢？」
吳濤說到這兒，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老蘇啊，本來最後一隻土雞我是給你留著的。但我家親戚孩子，今天也是高考生，說就想著這一口…」
他頓了頓，看著蘇洵的臉色，「我好說歹說，說這是我老客戶提前就要留著的。但你也知道，那邊也是孩子…我就讓出去半隻。」
「你要是介意，這隻雞就不收你錢了。」
他還沒說完，蘇洵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兒，都幾把哥們，價你就按整雞算，土雞我就愛吃你家燒的。」
蘇洵說完指了指身後，「看見沒？我家三個孩子今天也都參加高考，考完我就帶著來你家吃了。」
「因為你家的雞，夠正啊。」
手機震了幾下。林薇發來一條消息：「蘇總，高考加油，考完別對答案。」蘇陌看了一眼，回了個「嗯」。
然後是宋楓的消息：「蘇老師，祝你考的都會，蒙的全對！」
「謝謝。」
趙清雅的消息更簡潔：「蘇老師，沖！」
陸陸續續有學生出來了，方觀雪的身影出現在校門口的時候，不需要刻意尋找，一眼就能看到。
她沒有在意那些目光，站在校門口看了一圈，然後目光就定在蹲在樹蔭下朝她揮手的蘇陌身上。
方觀雪走到蘇洵和趙春華面前，微微欠身，聲音清清淡淡的，但帶著一種乖巧的軟意。「乾爸，乾媽，鹿叔叔，沈姨。」
蘇洵笑著點了點頭，趙春華拉著她的手，問了幾句「累不累」「熱不熱」，方觀雪一一回答，語氣和平時一樣平靜。然後她鬆開趙春華的手，轉過身看向蹲在樹蔭下的蘇陌。
蘇陌抬起頭，仰著臉看她，「用上了嗎？」
方觀雪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停住了，在她舌尖上轉了一圈，最後只化作一個很輕的、帶著一點無奈的笑。
「用上了就行。」蘇陌蹲著往旁邊挪了挪，在樹蔭下給她留出一個空位。那空位不大，剛好夠一個人蹲下。他拍了拍地面，像是在招呼什么小動物。
「一起蹲嗎？」
方觀雪低下頭，自己今天穿的裙子面料是那種垂墜感很好的雪紡，她想了想，然後輕輕收攏裙擺，蹲在蘇陌旁邊。
但她顯然對亞洲蹲不太適應，腳後跟沒法完全著地，整個人往前傾，膝蓋並在一起，姿勢看起來有些彆扭，像是蹲在田埂上的白天鵝，帶著一種落魄的優雅。
她的手指撐在地上，指尖泛白，表情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但眼底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窘迫。
蘇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亞洲蹲是有訣竅的。」
「來，我教你。首先要腰馬合一。」
「然後膝蓋要打開，往外撐，不要並在一起。」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膝蓋上比劃了一下，「最後，重心往下放，屁股往後坐，不要往前傾。」
觀雪看了他一眼，試著調整了一下姿勢。她把雙腳分開了一些，膝蓋往外打開，屁股往後坐——然後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沒穩住。
蘇陌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等她穩住了才鬆開。
「就這樣，別動，蹲一會兒就習慣了。」
又過了一會，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了，那聲音從教學樓里傳出來，穿過操場，穿過花壇，穿過校門口那道鐵柵欄，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家長們開始騷動，蘇陌撐著膝蓋站起來，骨頭咔咔響了幾聲。他伸了個懶腰，眯著眼看著校門口的方向。「起來吧，小溪也該出來了。」
方觀雪嘗試了幾次，但腿像是被什麼東西鉗住了，怎麼都起不來。
她的臉微微紅了一點，她抬起頭看著蘇陌，微微嘟起嘴，「陌陌…」
蘇陌看著她這副模樣，伸出手，掌心朝上。方觀雪把手放進他手心裡，他的手指收攏，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提。
方觀雪借力站起來，裙擺從地上滑落，垂到腳踝。
蘇陌正要鬆開手，方觀雪的指尖卻輕輕在他掌心裡撓了撓，帶著一點涼意。
蘇陌眼皮一跳，用力捏了捏方觀雪的手，見到對方俏臉泛起了紅才放開。
蘇陌鬆開手，轉過身，盯著出校門的學生們。他的目光從人群里掃過去，在那些黑黑白白的顏色里，找那一抹最靚眼的色彩。
然後他看到了。
鹿溪頭髮散著，披在肩上，帶著一點自然卷的發尾在風裡輕輕飄著。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激動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她一出校門就開始張望，目光從人群里掃過去，然後看到了蘇陌。她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大得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大到眼睛被擠成兩道月牙，大到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朝這邊跑過來，馬尾辮已經不在了，但她的步伐還是那樣輕盈，像一隻在林間跳躍的小鹿。
鹿燁華站在車旁邊，看到女兒是笑著出考場的，他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下來。
他整了整上衣的領子，把襯衫拉平，然後張開雙臂準備接受鹿溪的擁抱，他甚至在腦子裡預演了一下那個畫面——鹿溪跑過來，撲進他懷裡，喊一聲「爸爸」，他拍拍她的背，說「辛苦了」。
多溫馨，多感人，多像一個好爸爸該有的樣子。
然後鹿溪從他身邊跑過去了。
不是沒看到他，是看到了，但沒停。
他愣在原地，手臂還張著，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但眼睛裡的光已經暗了。他轉過頭，看到鹿溪直直地撞進蘇陌的懷裡。她整個人撲上去，手臂環過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像是找到了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
蘇陌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然後站穩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陌陌！真的壓中了！你真棒！」鹿溪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和崇拜。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裡面映著他的影子，還有一點點淚光。
鹿燁華站在原地，手臂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但已經僵了。
「嘖嘖嘖。」
蘇洵雙手插在褲兜里，走到鹿燁華旁邊，停下來偏過頭看著他，然後又「嘖嘖嘖」了幾聲。每一個「嘖」都像是踩在鹿燁華的心尖上。
「老鹿啊，要不我讓你抱一下，緩解下尷尬？」
鹿燁華的額頭鼓起青筋，那根青筋在太陽穴的位置跳了跳，他偏過頭看著蘇洵那張笑呵呵的、被曬得黝黑的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滾蛋。」
蘇洵也不惱，嘿嘿一笑，繼續看他兒子和他女兒抱在一起。
鹿燁華上前一步，拉開抱著蘇陌的鹿溪。他的力道不大，但很堅定，像是在拆什麼不該存在的違建。
鹿溪被他拉開，有些不情願地嘟了嘟嘴。
鹿燁華幫她整理了一下亂掉的頭髮，把那幾縷被風吹散的碎發別到耳後，但鹿溪進去的時候明明是扎著馬尾的，怎麼現在頭髮散開了？
鹿溪看著爸爸，臉上依舊是興奮的表情，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對蘇陌的崇拜。她想大聲說，想讓全世界都知道蘇陌有多厲害。
然後看到蘇陌對著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意思是沒什麼好說的。
鹿溪把那些已經到了嗓子眼的話咽了回去踮起腳尖，她湊到鹿燁華耳邊，聲音壓得很低，「爸爸！陌陌壓中了作文材料！文言文還有古詩默寫後兩句！全中！」
她說完，退後一步，眼睛亮亮地看著鹿燁華，等他的反應。
鹿燁華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像是在消化什麼很難消化的信息。他的腦子裡快速轉著：壓中了作文材料，壓中了文言文，還壓中了古詩默寫。
光是憑這一句話，蘇陌去開輔導班都能直接發家。
如果鹿溪說的是真的，那他們家可占了蘇陌一個大便宜了。
之前蘇陌打的那一百萬，他和沈靜一直沒動。蘇陌說那是「孝敬」他們兩人的，但他鹿燁華還沒淪落到要花一個孩子的錢。
鹿燁華把那張卡鎖在保險柜里，想著等蘇陌這熊孩子結婚的時候，再添點，一起還回去。
但這次不一樣。這個人情不是錢能還的，也不是一句「謝謝」就能略過去的。
鹿燁華看著蘇陌，看著他那張平靜的、沒什麼表情的臉...
鹿燁華表情複雜，看著已經隱隱比他還高的蘇陌，「謝謝你，小陌。」
「客氣了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鹿燁華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話聽著挺正常的，蘇陌不是一直都把他們當家人嗎？可是他就是覺得心慌。
兩家人到了蘇洵訂的那家飯店。飯店在一條小巷子裡，門面不大，但招牌挺亮——「吳記土菜館」，紅底黃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老闆是個中年大叔，繫著一條白色圍裙，正站在門口招呼客人。
他看到蘇洵走過來，第一眼還沒認出來。他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黑漆漆的人影，他憋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對著蘇洵來了一句：「你滴，呦西。」
蘇洵的笑容僵了一下，在蘇陌考試的時候，他蹲在校門口等，見到幾批人過來問趙春華——「這菲傭從哪找的？」「好使不？」「方便分享一下中介電話嗎？」
趙春華每次都要解釋一遍：「這是我老公。」
那些人就會露出一種「你找老公怎麼找尼格」的表情，然後尷尬地笑笑，走了。
當時出去環球旅行的時候，趙春華勸他塗防曬，他嫌油膩，說「大老爺們塗什麼防曬」。
現在真的是後悔莫及，人世間最悲憤的事莫過於此。
「老吳，是我。」
吳濤愣了一下，他後退幾步，仔細打量了一下蘇洵，從那張黝黑的臉上辨認出了熟悉的輪廓，「蘇洵？你怎麼曬成這球樣了？」
蘇洵哈哈一笑，「這不是兒子有本事嗎？讓我和春華提前退休了。環球旅行，到處玩，曬著曬著就這樣了。」
「不說這個了，包廂擱哪呢？」
吳濤說到這兒，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老蘇啊，本來最後一隻土雞我是給你留著的。但我家親戚孩子，今天也是高考生，說就想著這一口…」
他頓了頓，看著蘇洵的臉色，「我好說歹說，說這是我老客戶提前就要留著的。但你也知道，那邊也是孩子…我就讓出去半隻。」
「你要是介意，這隻雞就不收你錢了。」
他還沒說完，蘇洵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兒，都幾把哥們，價你就按整雞算，土雞我就愛吃你家燒的。」
蘇洵說完指了指身後，「看見沒？我家三個孩子今天也都參加高考，考完我就帶著來你家吃了。」
「因為你家的雞，夠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