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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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陌終究是沒跑掉,他剛邁出第一步,劉傑就從後面飛撲過來,抱著他的腿不肯撒手。

  蘇陌試圖把自己的腿抽出來,抖了兩下,可劉傑紋絲不動,手指都快嵌進布料里了。

  蘇陌閉上眼,「傑哥,不要逼我出手,這畢竟是在外面,我不想人前訓子。」

  劉傑抬起頭,額頭上沾了灰,還有一片不知道從哪蹭到的枯樹葉貼在腦門上,「陌哥,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鬆手。」

  蘇陌低頭看著劉傑那張寫滿決絕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阿傑,上一次見你這麼有種,還是去老莫辦公室偷手機那次吧?」

  那一次,劉傑在辦公室門口蹲了半個小時,等莫彩霞去上廁所了才溜進去,結果剛摸到手機,老莫就回來了。

  劉傑從窗戶翻出去的,還好下面是個花壇,他摔進冬青叢里,扎了一身的刺,回家還不敢跟家裡說。

  劉傑的表情沒有一絲動搖,那雙小眼睛裡甚至燃起了熾熱的光,「陌哥,你是了解我的。作為一個真正的man,即使明知自己會輸,也有不得不戰鬥的時候。」

  「當真不怕?」

  「不怕。」

  「為何不怕?」

  劉傑的眼神更加堅定,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個即將被押赴刑場的革命者,「不怕就是不怕。」

  旁邊三女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她們實在想不明白,這兩個男生是怎麼突然進入到一種她們完全理解不了的聊天頻道的。

  唐糖嘆了口氣,男人之間的友情,真的好難懂。

  蘇陌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一種「我認輸」的妥協。

  「我不走了,你先起來說話。」

  蘇陌現在也想明白了,這四個人都放下尊嚴攔他。背後能指使動她們幾個的,只有今天一直沒出現的那個。

  既然鹿溪不想讓他現在上去,那不上去就是了。

  要是再堅持下去,誰知道還會出現誰給他表白?

  劉傑的表白已經夠他做一星期噩夢了,再來一個他可能真的要考慮出家。

  「不起。」劉傑的聲音從他小腿後面傳出來,悶悶的,「今天就是你把『劉傑切』掏出來,我也不動!」

  蘇陌低下頭,看著劉傑頭頂那個發旋,「小溪要是聽到這話,應該挺感動。」

  劉傑下意識點點頭,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得意:「我覺得也是。」

  剛說完,劉傑就反應過來了,他咽了口唾沫,抬起頭對上蘇陌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感受來自身後的兩道半殺意,勉強扯起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陌哥,我先事先聲明一下,我今天這樣做,和溪嫂是完全沒有關係的滴——純粹是我個人行為。」

  蘇陌只是笑,不說話。

  但劉傑看到他這副表情反而更慌了。蘇陌每次這麼笑,都代表肚子裡有壞水。

  劉傑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今天的所作所為,他今天可是為了鹿溪背刺了蘇陌啊!

  他抱緊蘇陌的腿,力道比剛才又大了幾分。

  溪嫂,請記住,我才是你和陌哥最好的朋友。之後陌哥要是削我,你一定要幫我說話!

  你的幸福有我的功勞,你的表白有我的血汗。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姿勢像極了那個著名的雕塑《拉奧孔》——一個人被蛇纏住了,掙脫不開,表情痛苦

  有住戶從樓里出來,看到這一幕,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默默地繞了過去。

  畢竟能住進這個小區的多少都是有頭有臉的家庭,像這種行為藝術還是第一次見。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拎著公文包下樓,看了他們一眼,推了推眼鏡,然後默默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大概是發到了什麼業主群里。

  終於,唐糖走過來,拍了拍劉傑的肩膀,點了點頭。

  劉傑知道,那是鹿溪發來的「Ok」信號,他如釋重負地鬆開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地上。

  蘇陌看著他趴在地上的樣子,腿大概是麻了,他伸出手把劉傑從地上拉起來。劉傑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抖,扶著蘇陌的肩膀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所以我們現在終於可以上樓了?」


  劉傑點點頭,不敢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幾個人上了電梯,電梯門關上,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1,2,3…

  每跳一格,唐糖的心跳就快一拍。

  她看著蘇陌的背影,蘇陌站在最前面,面對著電梯門,門板映出他的臉,模糊的,像隔著一層霧。

  她又看了看方觀雪和沐卿風,兩個人都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一個在看手機,一個在看地板。

  她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麼,也許在想和她在想的一樣的事——門開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叮。」電梯到了。

  蘇陌走過去,手搭在門把手上。

  金屬的涼意從指尖傳過來,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自己住了好幾天的房子,但此刻站在門外,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等他,等了他很久。

  蘇陌回頭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蕩蕩的,那幾個人沒有跟上來。

  他推開門,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大片大片的,像誰把整個秋天的光都收進了這間屋子裡。

  客廳變了,和他早上出門時完全不一樣。

  天花板上掛著一串串的小燈,暖黃色的,像螢火蟲,像星星,像那些他小時候在鄉下見過的、夏夜裡一閃一閃的光。

  地上鋪著玫瑰花瓣,從門口一直鋪到客廳中央,鋪成一條窄窄的路,花瓣是新鮮的,還帶著露水,紅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甜的,但不膩。

  客廳中央的茶几上,擺著一個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用草莓醬寫著四個字——「陌陌,看我」。

  旁邊放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金黃的花瓣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個個小小的太陽。音響里放著一首歌,聲音不大,旋律很輕,是一個女聲在唱,歌詞聽不太清,但調子很溫柔,像有人在耳邊輕輕說著什麼。

  鹿溪站在客廳中央,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面一點,腰身收得很好,襯出她纖細的腰線。領口是方形的,露出一截鎖骨,鎖骨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頭髮散著,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像是用電卷棒剛做的。

  臉上化了很淡的妝,眉毛描了一下,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唇釉,亮亮的,像剛咬過的草莓。

  她站在那裡,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腳尖點著地,像一隻隨時會飛走的蝴蝶。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色的光,頭髮在光里泛著柔和的、蜜糖一樣的光澤,裙擺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看著蘇陌,眼睛亮亮的,裡面裝著光,裝著花,裝著他,裝著那些她藏了很久、今天終於要說出來的話。

  「你來啦。」

  蘇陌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沒有鬆開。

  他看著這一切,喉嚨有些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

  蘇陌忽然明白了今天所有的事,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一切都是在為他推開這扇門做準備。

  蘇陌鬆開手,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了,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噠」。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花瓣上,花瓣在腳下發出很輕的聲響,沙沙的,像秋天的落葉被風吹過地面。

  他一步一步地走,走過那條花瓣鋪成的路,走過那些飄在半空中的氣球,走過那些暖黃色的、像星星一樣的小燈。

  他走到鹿溪面前,停下來。

  鹿溪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光,有淚,有那些她藏了很多年、今天終於不用再藏的東西。

  她看著他站在陽光里,看著她為她準備的這一切,看著他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溫柔,從溫柔變成一種她看不懂、但覺得很安心的東西。

  「我來了。」

  江城,鹿燁華的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報表攤開著,數字在紙上密密麻麻地排著隊,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總覺得今天心神不寧,那種不安感從早上開始就一直跟著他,像一件穿反了的襯衫,怎麼都不舒服。

  他想起昨晚做的夢,夢見鹿溪小時候扎著兩個小揪揪,拉著他的手說「爸爸你快來看」,他跟著她跑,跑著跑著,她就不見了,

  鹿燁華想來想去,乾脆把報表推到一邊,拿起手機給鹿溪打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鹿燁華一愣,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那個備註為「小溪」的名字,愣了好一會兒。

  鹿溪的手機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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