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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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啞巴虧他不得不咽,可若不將那隱於暗處之人挖出,他便如臥針氈,日夜難寧。

  時光流轉,忽忽又是一年。

  迎春與盧象升的婚儀已依禮行過了納采、問名諸事,婚期近在眼前。

  今日正是嫁女之期。

  賈瑜為迎春備下的妝奩之豐厚,堪稱豪奢,榮寧二府處處張燈結彩,喜氣盈門。

  說來也奇,那賈寶玉竟似脫胎換骨一般。

  往日最厭詩書的他,如今已過了童子試,只待院試一道關卡,便可取得秀才功名。

  雖與賈瑜的成就相去甚遠,賈母卻是由衷地歡喜——她的命根子終於知曉上進了,往後也算有了著落。

  老太太心裡頭,終究最疼的還是這顆「鳳凰蛋」

  。

  寶玉本是靈慧天成,從前卻只視仕途經濟為俗務,只因冥冥中自有歸處,要返那太虛幻境。

  可如今那太虛幻境早與賈瑜的和氏璧交融一體,寶玉命途中的那根線,仿佛被無聲斬斷,連帶著與寶釵、黛玉的前緣也一併消散了。

  他像是驟然開了竅,眼見著賈瑜、賈環、賈琮乃至林瑾皆在科場有所斬獲,又有襲人在旁溫言勸勉,竟也聽得入耳,甚至幾番親往狀元府向賈瑜請教文章道理。

  賈瑜對這位堂弟並無惡感,知其本性純然,不過是個未曾歷事的少年。

  今見他煥然一新,肯讀書求進,自然也樂意指點一二。

  幾番交談下來,寶玉方知這位瑜三哥腹中竟有如此錦繡,不由得心悅誠服,暗自欽佩。

  最樂見這般情形的,莫過於賈政。

  他如今將這嫡長子寶玉視作心頭最大的指望,日夜盼著他能成器,眼下見寶玉轉了性子,如何能不欣慰。

  王夫人雖是大病初癒,精神氣兒遠不如從前,但見寶玉肯用心讀書上進,心裡便又燃起了指望,仿佛已瞧見兒子金榜題名、狀元及第的風光。

  一想到那般景象,她心頭便掠過一絲冷意:到那時,且看那賈瑜還敢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更叫她意難平的是,迎春那丫頭竟得了賈瑜撮合,攀上一門頂好的親事,而這好處,與她這當家主母竟無半分干係。

  念頭一轉,又思及探春——這丫頭名義上總還是養在她名下的,賈瑜既待探春親厚,她來日便偏給這丫頭尋一門破落戶,胡亂嫁了,也好煞煞賈瑜的威風。

  若叫賈瑜曉得她這番盤算,只怕這深宅婦人,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平日不屑與這般只知內宅爭鬥的蠢物計較,可真觸了逆鱗,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迎春出嫁那日,十里紅妝,煊赫非凡,不知羨煞了神京城裡多少閨中女兒。

  這般風光,恰是無數女子深藏心底的夢。

  迎春坐在轎中,對賈瑜的感激之情,盈滿心間。

  隨行送嫁的探春,面上笑著,心底卻翻湧著複雜的滋味。

  她為二姐姐覓得良緣由衷歡喜,可一想到自身前程,那歡喜里便摻進了幾縷憂懼與酸澀。

  珍大哥雖一再許諾為她尋個好歸宿,可她的終身大事,終究捏在那位嫡母王夫人手裡。

  這些年來她處處小心奉承,為的便是將來能得一份稍微像樣的安排。

  王夫人是何等心性,探春豈會不知?那點指望,實在渺茫得很。

  盧象升這些日子自是春風滿面。

  大婚之喜,竟連范陽盧氏族中也遣了人前來道賀。

  他雖是旁支子弟,但既是同族,又系新科榜眼,如今更娶了國公府的嫡 ** ,這般光景,便是五姓七望這樣的高門,也不得不稍加青眼了。

  婚事圓滿禮成,迎春自此便是盧家婦。

  數日後,新婦歸寧。

  賈瑜見她容光煥發,眉梢眼角儘是掩不住的安寧喜色,心下總算安然。

  迎春命途,至此算是徹底扭轉了過來。

  視線轉向東南沿海。

  一番整飭收編,散落的倭寇勢力十之 ** 已歸於德川次郎麾下。

  幾番內部傾軋消耗,人手雖折去不少,但如今聚攏在東面海島上的,仍有萬餘之眾。


  此間賈瑜曾親臨數回。

  早先與倭寇暗通款曲的幾家官紳巨富,其家底早已被賈瑜以雷霆手段滌盪一空。

  有幾家的家主當場氣絕,另有幾家不甘損失,竟勾結地方官府,變本加厲地盤剝百姓。

  不出幾日,這幾顆頭顱便齊齊懸掛在了縣衙門口,直將當地官員嚇得魂不附體。

  消息傳回神京城,落入大皇子耳中。

  他經營多年的錢袋子,就此損折大半,聞訊幾乎嘔出血來。

  這般動靜,自然瞞不過錦衣衛的耳目。

  不多時,詳盡奏報便已呈至御前,放在了皇帝的案頭。

  天子心中始終縈繞著一層陰霾。

  無論哪位皇子暗中操縱那些世家豪富都無妨,一道旨意便可盡數查抄。

  真正令他不安的,是那些潛藏於視線之外的暗流。

  錦衣衛幾番探查,竟未尋得半分痕跡,這無聲的空白反而加深了 ** 的疑慮。

  他憂懼有人正悄然聚斂巨富,圖謀不軌。

  三月時光流轉,沿海的倭患已盡數化為賈瑜麾下之眾。

  他未作停留,即率眾渡海東赴扶桑諸島。

  登岸後,賈瑜並未急於令德川次郎舉兵奪權,而是先命其占據島根之地。

  此處蘊藏著東瀛最為豐厚的銀礦脈。

  在武力的威懾下,當地村民被驅役至礦場,日夜開採冶煉。

  另一面,賈瑜尋得德川太郎,施以掌控,繼而將其麾下大將、家臣,乃至甲賀與乙賀兩支忍眾悉數收服。

  至此,德川兄弟皆在賈瑜掌中,東瀛局勢亦悄然盡握。

  於各要害處布下隱秘標記後,賈瑜悄然返回神京城。

  甫一歸府,暗衛密報已至案頭:北方建州女真部族,近來異動頻仍。

  大量糧秣與戰馬正在集結。

  嚴冬將至,若不南侵中原劫掠資財,其部生計必將日益維艱。

  更堪憂者,漠南韃靼諸部似也達成了某種默契,正共同圖謀南下犯楚。

  邊關告急的文書,一日緊似一日。

  文武百官肅立朝堂之上,天子的目光如冰鋒掃過,所議唯有邊防危局。

  「陛下,」

  一位文臣出列躬身,「如今天下承平已久,戰端一開,不免勞民傷財。

  臣以為,或可遣使議和,以避干戈。」

  「臣附議。」

  「臣亦附議。」

  附議之聲接連響起。

  龍椅之上,天子眉頭緊鎖,冰冷的目光掠過那些主張和談的臣子。

  「議和?簡直荒唐!」

  一位鬢髮斑白的老將軍踏步出班,聲如洪鐘,「我大楚以武定鼎,豈容北境蠻族囂狂?彼等欲戰,那便戰!老臣請纓,必將其逐出疆土!」

  「臣請戰!」

  數位武將隨即應聲而出,請戰之聲迴蕩殿內。

  「然國庫空虛,韃靼與女真若聯袂來犯,我軍恐難支撐啊。

  陛下三思。」

  戶部官員面露難色。

  此刻,天子忽然憶起賈瑜於會試與殿試中所呈的《平遼策》與《平北策》。

  其中曾建言以貿易羈縻北方諸部,惜乎推行之際阻礙重重。

  若早日施行,何至於今日這般被動?

  念及此處,天子當即揮袖:「傳賈瑜。」

  賈瑜本候於大殿之外,聞聽宣召,即刻整衣斂容,步入金鑾殿中,向御座恭敬行禮。

  「賈愛卿,平身。」

  「謝陛下。」

  賈瑜垂首應道。

  大楚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慮。

  殿外寒風呼嘯,仿佛已能聽見北方邊境傳來的隱隱馬蹄聲。」邊關告急,韃靼與女真聯軍已破數寨。

  愛卿昔日所獻『平北策』,尚未及施行,敵鋒已至。

  眼下……可有應變之法?」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金殿裡迴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階下,賈瑜緩緩抬起頭,殿內通明的燭火在他沉靜的眼中跳動。」陛下,北地苦寒,今歲雪災尤甚,草原牲畜凍斃無數。

  韃靼、女真為求活路,南下劫掠已成必然。

  此時再議互市通商,緩不濟急。」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非常之時,唯有行非常之計,或可險中求勝。」

  「計將安出?」

  皇帝身體微微前傾。

  「臣聞韃靼首領怕頓,膝下數子,各擁部眾,內鬥由來已久。

  前年為爭儲位,已有二子殞命。

  如今怕頓雖在壯年,諸子卻早已同床異夢,不過維持表面和睦。

  此刻北方聯軍看似勢大,實則根基不穩。

  若能設法使其內訌,聯盟自潰,邊境之危可解。」

  賈瑜的聲音平穩,卻似一石投入深潭。

  「荒謬!紙上談兵!」

  一聲怒喝自文官隊列中炸響。

  一位身著緋袍、鬚髮花白的老臣跨步而出,手指顫抖地指向賈瑜,「軍國大事,豈容爾等小兒妄言!」

  賈瑜側身,目光平靜地掠過老者激動的面孔:「未請教大人是?」

  「老夫執掌禮部,江年!」

  老者胸膛起伏,傲然道,「如今天下稍安,百姓方得喘息,豈能輕啟戰端?老夫主張懷柔教化,正是為黎民蒼生計!我大楚乃禮樂文明之邦,對四方未化之民,當以德服人,以禮導之,方顯上國氣度。」

  一絲極淡的冷笑浮現在賈瑜唇邊。」原來是力主和議的江尚書。

  閣下既有這般教化蠻夷的宏願,何不親赴塞北,向韃靼可汗宣講聖賢之道?想必在江大人感召之下,那些茹毛飲血的騎士定會放下弓刀,從此歲歲來朝,感恩戴德。」

  「你……狂妄!」

  「狂妄?」

  賈瑜陡然提高聲調,目光如電,直刺江年,「老大人!你飽讀經史,莫非忘了『以戰止戰,雖戰可也;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的古訓?我大楚江山,是太祖武皇帝率將士浴血搏殺而來!當年遷都神京,正是要天子親鎮國門,君王死社稷!這煌煌基業,靠的是鐵與血,是劍與甲,豈是靠幾句空泛的『教化』便能從虎狼口中換來的和平?以戰求和平,和平方存;以妥協求和平,和平必亡!」

  「說得好!」

  武將班列之首,一位鬢髮斑白的老將軍猛地擊掌,聲如洪鐘。

  他虎目圓睜,胸中激盪著一股久違的熱流。

  其餘將領亦紛紛動容,看向賈瑜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骨子裡竟有如此鏗鏘鐵血之氣。

  御座之上,皇帝眼中掠過讚許的精光。」以戰求和則和存,以和求和則和亡……」

  他默念著這句話,深以為然。

  沒有刀劍為後盾的仁義,不過是任人宰割的藉口,這個道理,他身為一國之君,體會得再深刻不過。

  就連侍立在御階之側的六皇子,也聽得血脈賁張,不由握緊了拳,仿佛已置身於北地凜冽的風沙之中。

  江年面色由紅轉白,指著賈瑜,哆嗦著嘴唇:「好……好一個黃口小兒!老夫倒要看看,你這『斬首』的奇談,如何能退百萬敵軍!」

  賈瑜不再看他,轉身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臣之策,核心便在於此——斬其魁首,亂其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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