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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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奉不良帥之命潛入玄真觀查探。」

  陳默低聲稟報。

  「觀中可有異狀?」

  「賈敬實為軟禁之身。

  觀內四十餘名道童中,混有十名錦衣衛,專司監視。」

  「錦衣衛?」

  賈瑜目光一凝,「緣由為何?」

  「據查,賈敬當年牽涉先太子爭位之事,被迫出家。

  聖上始終未卸疑心,故安插眼線於此。」

  賈瑜蹙眉:「十人之數可確鑿?」

  「已逐一核驗,其餘道童皆身家清白——自然,除我之外。」

  陳默頓了頓,「公子可要見賈敬?」

  「正要一會。

  你且繼續留心。」

  話音未落,陳默已如輕煙般隱入樹影之後。

  午後野宴既畢,一行人便往玄真觀行去。

  惜春走乏了,賈瑜俯身將她背起。

  小姑娘伏在他肩頭漸漸睡熟,直至山腳方朦朧轉醒。

  「哥哥,到哪兒了?」

  「已下山了,玄真觀就在前頭。」

  賈瑜將她放下,眾人換乘馬車駛向道觀。

  山門前,一名小道童執禮相迎。

  賈瑜道:「榮國府賈瑜,攜舍妹惜春前來拜會敬大伯,煩請通傳。」

  道童聞得「榮國府」

  三字,不敢怠慢,匆匆入內稟報。

  惜春悄悄攥緊賈瑜的手指,掌心滲出薄汗。

  不多時,道童返回引路。

  賈瑜牽著惜春穿過庭院,直至三清殿前。

  正在誦經的賈敬緩緩止住木魚聲,抬目望向二人。

  惜春望著那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容,眼眶驀地泛了紅。

  賈瑜躬身施禮:「拜見伯父。」

  賈敬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惜春,眸底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愧色。」轉眼間,竟已長這麼大了。」

  他輕聲嘆息。

  惜春依舊沉默。

  賈敬揮手屏退了左右道童。

  賈瑜適時開口:「伯父,這玄真觀氣象恢弘,侄兒想隨意走走看看,不知可否?」

  「去吧。」

  賈敬應允。

  賈瑜向惜春遞過一個安撫的眼神,便退出了殿外。

  幾名道童無聲地跟在他身後。

  陳默在不引人注意處,朝賈瑜遞了個眼色。

  賈瑜於是緩步遊覽。

  三名扮作道童的錦衣衛緊綴其後,意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其餘幾人則仍留在殿外,目光鎖著賈敬。

  這座山乃賈府私產,道觀建得極為開闊,每年修繕供養所費不貲。

  賈瑜步履從容,不多時便行至一處僻靜角落。

  一名錦衣衛所扮的道童上前道:「居士,前方已是斷崖,請容小道為您引路。」

  「有勞。」

  賈瑜含笑應答。

  後方另兩名錦衣衛並未察覺,陳默與薛武已悄然掩至他們背後,掌緣如刀,迅疾劈落。

  與此同時,賈瑜身形微動,面前那道童亦應聲軟倒。

  三人將昏迷的道童拖至隱蔽處。

  賈瑜凝神運起重修的雙全手,指掌間隱有微光流轉,徑直施為。

  片刻,三人轉醒,見到賈瑜,當即恭敬行禮,口稱「公子」

  。

  他們識海中已烙下全新的印記,自覺是賈珍安插於錦衣衛中的暗樁。

  「伯父這邊不必再監視。

  若錦衣衛上頭問起,只答一切如常便可。

  可明白?」

  賈瑜道。

  「謹遵公子吩咐。」

  三人齊聲應命。

  「甚好。


  你我關聯絕不可外泄。

  去將觀中其餘幾位錦衣衛同僚喚來。」

  賈瑜吩咐。

  「是。」

  賈瑜依樣施為,將玄真觀內另外七名錦衣衛盡數化作己方之人。

  重返三清殿時,賈瑜令十人在殿外值守。

  他們即刻肅立於殿門兩側,杜絕外人靠近。

  殿內,惜春早已淚落漣漣,她未曾料到生身之父竟涼薄至此,不肯相認。

  賈瑜袍袖隨意一拂,殿門無聲闔攏。

  賈敬見此手段,面露訝異——若非內力精深,斷難如此舉重若輕。

  「伯父不必驚疑。

  如今無需再有顧慮,那十名錦衣衛已是我的人。

  此後他們非但不再監視您,反會護衛您的周全。」

  賈瑜平靜道。

  賈敬聽罷,眼中俱是震動之色,怔怔望向賈瑜,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少年賈瑜神色平靜地說道:「我幼時曾得機緣,學了些不凡的本領,只為不讓自己淪為他人砧板上的魚肉。」

  賈敬聞言面色驟然凝重,目光緊鎖著他:「你所說的『本領』,莫非是指……」

  「正是。」

  賈瑜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都進來吧。」

  門外應聲走入十名身著錦衣的侍衛,齊向賈瑜躬身行禮:「公子。」

  賈敬瞳孔微縮——這些人本是天子遣來監視他的耳目,如今竟對賈瑜俯首聽命。

  「從前不是,如今是了。」

  賈瑜語氣從容,「即便我命他們赴死,他們也不會遲疑。

  因此,大伯不必憂慮。」

  賈敬凝視著眼前神情淡然的侄兒,忽然覺得這少年身上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霧。

  「哥哥……」

  一旁的惜春輕聲喚道,眼中滿是驚異。

  賈瑜輕撫她的發頂,溫聲道:「莫怕,此處沒有外人。」

  待惜春稍定,他揮手令侍衛退至門外看守。

  賈敬長嘆一聲,轉向惜春,眼中浮起愧色:「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當年遁入空門,實是不得已……望你能明白。」

  他緩緩道出往事:昔年賈敬曾為太子伴讀,後高中進士,兼有國公府世子身份,前程似錦。

  奈何太上皇在位日久,東宮太子雖聲望隆厚,卻因龍體漸衰,恐難承大統。

  太子身邊聚集了四王八公諸多子弟,暗中 ** 大事,欲奪權柄。

  行動幾乎成功之際,賈代善率兵平息變亂,太子隨之殞命。

  太上皇自此臥病,將皇位傳予向來不起眼的四皇子項岳。

  賈代善與賈代化交出寧榮二府的丹書鐵券,方保全賈敬與賈赦性命。

  不久二老相繼故去,賈敬唯有辭官入道,遠避塵囂。

  如今的天子仍存疑慮,遣錦衣衛日夜監視,防其與舊黨勾結。

  稍有異動,賈敬便性命難保。

  賈瑜與惜春靜聽這段隱秘,心中波瀾暗涌。

  賈瑜前世曾為醫仙,雖法力被封,醫眼猶在——此刻賈敬精氣充盈、體魄康健,絕非早逝之相。

  想來書中所謂「暴斃」

  ,多半是那些錦衣衛之手。

  「惜春……為父確有苦衷。」

  賈敬聲音微顫。

  少女早已淚流滿面,低低喚了聲「父親」

  。

  賈瑜在一旁輕聲寬慰,待她漸漸平復,知父親艱辛,心中芥蒂亦悄然消融。

  賈敬轉而看向賈瑜,沉聲問道:「往後,你欲如何?」

  少年抬眼,目光如靜水深流:「我不願做他人掌中棋子——縱使對方是天子,亦不能。」

  「不知你究竟握著怎樣的籌碼,只願在賈家風雨飄搖之時,你能扶一把。」

  賈敬的聲音低沉。

  「我答應。」


  賈瑜應道。

  「他 ** 若有所圖謀,我自當傾力相助。

  但我只有一個請求——善待惜春。」

  賈敬的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的少女。

  「伯父不必多慮。

  惜春便如我的親妹,即便沒有您的承諾,我也會護她周全,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賈瑜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賈家在朝野之中盤根錯節的關係,尤其軍中的脈絡,遠非表面所見那般簡單。

  賈瑜手中雖握有不良人、錦衣衛和暗衛幾支力量,但若將來真要行大事,這些人情與舊誼仍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賈敬微微頷首:「你們且回吧。

  需要之時,再來尋我便是。」

  賈瑜拱手一禮:「多謝伯父。」

  「去吧。」

  賈敬看向惜春,聲音溫和了些,「在府里多聽你三哥哥的話。」

  「嗯。」

  惜春輕輕抿唇,點了點頭。

  心中雖有不舍,但那纏繞多年的心結總算鬆開了。

  父親並非冷漠,亦有難言之隱。

  這世上除了三哥哥,原來還有人真心惦念她——想到這裡,一絲暖意悄然漫上心頭。

  說到底,這丫頭從前得到的關懷實在太少了。

  望著兩人漸遠的背影,賈敬長嘆一聲。

  他始終看不透賈瑜。

  這年輕人究竟想走向何方,又會將賈家帶往何處?倘若他真能成事,自己出山助他一臂之力,也未嘗不可。

  回到賈府,賈瑜先將惜春送回住處,才轉回自己的院落。

  剛一進門,晴雯便雀躍地迎了上來。

  「三爺,您又中案首了!這已是第二個了!」

  她眼中閃著光。

  「當真?」

  婉兒正在廊下理著針線,聞言立刻抬起頭,臉上綻開笑容。

  「自然是真的!外頭人都說三爺是文曲星降世,將來必定要中狀元的。」

  晴雯語調輕快,帶著與有榮焉的歡喜。

  賈瑜伸手輕捏了捏晴雯的臉頰,笑道:「嘴這麼甜,三爺可得好好賞你。」

  說著,掌心已多了兩錠銀元寶,各是十兩的足銀,分別塞進晴雯和婉兒手中。

  「三爺……這太重了。」

  婉兒有些無措。

  雖說如今三爺手頭寬裕,可十兩銀子對丫鬟而言實在太過豐厚。

  晴雯也怔住了。

  上回三爺賞的一兩金子,她還藏在枕匣最深處,生怕叫人瞧見。

  眼下又是十兩白銀,她心裡惴惴,竟有些不敢收。

  賈瑜將兩個丫頭輕輕攬到身邊,低笑道:「給了就收著。

  你們是我房裡的人,將來總要有個名分的。

  這點銀子算什麼?待三爺日後得了勢,叫你們數銀子數到手腕發酸的日子還在後頭。」

  晴雯與婉兒霎時紅了臉。

  三爺這般品貌,文武兼修,能伴在他身邊,怕是幾世修來的緣分。

  晴雯先回過神,慌慌道:「三爺剛回府,還沒沐浴呢。

  我去給您備熱水。」

  說罷轉身便走,耳根仍染著緋色。

  「爺,我也去幫忙。」

  婉兒也低下頭,快步跟了出去。

  賈瑜望著她們匆匆的背影,不由莞爾。

  這慢慢養成的滋味,倒也別有一番意趣。

  夜色漸深,賈瑜房中燭影輕搖。

  一道幽暗的影子緩緩浮現在屏風之側,無聲無息,如同從夜色中凝結而出。

  魅影將一枚儲物指環交到賈瑜手中,低聲道:「公子,賴家庫房已盡數在此。

  這家人當真貪得無厭,多年來借著府里的名頭在外橫行霸道,放貸時竟敢將利錢翻至十倍,更暗中強占田莊無數。


  那些地契未動,庫中財物卻已清空——現銀約六十萬兩,黃金八千餘兩,另有古玩珍寶若干,粗略估算亦值數十萬兩,其中不乏宮中賞賜之物。」

  賈珍在一旁聽得倒抽一口冷氣:「這……折算下來豈非百萬之數?會不會走漏風聲?」

  「短日內應當無妨。」

  魅影輕聲道,「那庫房常年鐵鎖把守,極少開啟。

  賴家另有一處小庫,只存著幾千兩散銀,便未驚動。」

  賈瑜把玩著指環,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做得乾淨。

  賴家暫且不必理會,往後自有料理的時候。」

  既已取回大半資財,即便對方察覺,也只能暗吞苦果。

  「遵命。」

  魅影稍作停頓,又稟報導,「吳新登家底亦頗豐厚,姐妹們這幾日正在摸查具體藏銀之處。」

  賈瑜另取一枚指環遞去:「你斟酌著辦。

  對了,你們姐妹若想添置什麼便自行取用,不必替我省著。」

  「公子前次給的一萬兩尚未用完呢。」

  魅影抿唇淺笑,「我們平日用度有限,實在花不了這許多。」

  「總歸別虧待自己便是。」

  賈瑜溫聲道。

  此時賴大剛做完本月的假帳,悄悄抹去一千兩銀子的痕跡,正暗自得意。

  他倚在太師椅中啜著熱茶,心想賈家這些主子個個庸碌無能,活該被人擺弄。

  千里之外的遼東,烏進孝一家正住著高門大院,終日珍饈美酒不斷,身側環繞著成群侍妾,日子過得比許多世家還奢靡。

  吳新登家財神秘失蹤之事並未傳揚開來——他們心裡明鏡似的,這些錢財本就是靠賈府權勢暗中聚斂,區區奴僕若坐擁數十萬兩家資,那便是取死之道。

  僕從的身家性命皆繫於主家,攢下的銀錢自然也算不得自己的,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一切仿佛從未發生,唯有吳新登的臉色日漸陰沉,如同暴風雨前的鉛雲。

  江湖上卻在這時節熱鬧起來。」天下第一莊」

  的名號不脛而走,傳聞只要身懷絕技,能通過山莊認證奪得某項「天下第一」

  的名頭,便可終身在此免費食宿。

  消息引得四方豪傑蠢蠢欲動,許多自認身負絕藝之人都躍躍欲試,紛紛趕往山莊求證。

  起初只是海棠、天涯等四個少年主持局面,雖較同齡人沉穩老練,終究年紀尚輕。

  後來不良人與萬三千遣人暗中相助,方才穩住陣腳。

  如今山莊門前懸起一面鎏金榜文,上面已陸續添了十幾位獲得認證的名字,墨跡在日光下泛著嶄新的光澤。

  這榜單卻並非一成不變。

  若有後來者能擊敗榜上之人,便可奪得那「天下第一」

  的名號,原先的魁首自當退位,還能領一筆豐厚的酬金。

  眼下榜中所錄,有那偷技冠絕的神偷,有飲遍千杯不倒的酒豪,有能扛鼎撼山的大力士,有幻化萬千的易容聖手,亦有踏雪無痕的輕功高人。

  那位輕功高手在尋常人眼裡自是來去如風,可若與真正入了品級的武者相較,便顯出不濟來。

  但天下第一莊要的便是這般噱頭,若有不服,盡可前來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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