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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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出胡同後,他的身影悄然消失在街角,下一刻已出現在 ** 中文大學的宿舍走廊。

  賀紅玲正對著譜紙發怔。

  新作的《相遇》總差那麼一點靈光,旋律卡在某個微妙的地方無法突破。

  敲門聲響起時,她蹙著眉拉開房門——

  所有煩躁都在看見陳牧的瞬間融化了。

  「哥哥!」

  她像歸林的雀兒撲進他懷裡,「怎麼突然來了?」

  「聽見某隻小作曲家正在鬧脾氣。」

  陳牧笑著揉揉她的頭髮,目光落在鋼琴架上的曲譜。

  音符流淌著少女時代初遇的懵懂,成長歲月里悄然滋長的情愫,最終衝破桎梏的義無反顧。

  賀紅玲從身後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脊背上:「總覺得……還缺一個決定性的轉折。」

  陳牧握住她搭在自己身前的手,指尖輕輕點著譜紙某一小節:「這裡。

  該有個休止符——像心跳突然漏掉一拍,再湧上來時,已是全新的波瀾。」

  她怔怔望著那個位置,忽然抓過鉛筆飛快琴鍵般清脆的笑聲在屋裡綻開:「原來等待的不是更多音符,是恰到好處的沉默。」

  窗外,香江的夜燈火正一盞盞亮起,映得滿室暖黃。

  陳牧的手指在樂譜的某個小節處輕輕一點。」這段旋律的情感很飽滿,但中間過渡部分顯得平了。

  你試著從這裡重新感受。」

  賀紅玲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我明白了!哥哥,你一點撥我就通了。」

  「是你自己悟到的,我只是在旁邊提了個醒。」

  陳牧微笑著搖頭,「這支曲子,放在任何傳世名作旁邊都不會遜色。

  紅玲,你生來就是吃這碗飯的。」

  「都是因為遇見了哥哥呀。」

  賀紅玲聲音軟了下來,靠過去環住他的脖頸,「這輩子最走運的事,就是能跟在哥哥身邊。」

  她仰起臉,溫軟的唇貼了上去。

  空氣悄然升溫。

  陳牧攬住她的腰,回應這個吻。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把將她橫抱起來,走進裡間,輕輕放在床榻上。

  兩道影子漸漸交疊,融進朦朧的光里。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賀紅玲睜開眼,便聽見廚房傳來細微的動靜。

  她披衣起身,倚在門邊看去——陳牧正繫著圍裙,灶上燉著小鍋,香氣裊裊。

  那樣一個清風明月似的人,竟總願意為她洗手作羹湯。

  想到這兒,心口就漲得滿滿的。

  只是……哥哥身邊來來去去的人,實在不少。

  但轉念一想,他那樣的人物,本該就不是一人能獨占的。

  何況他曾說過,往後的歲月長得望不到頭,連她也能伴著他走很久很久。

  這樣,便夠了。

  「醒了?」

  陳牧回頭,眼裡帶著笑,「快去洗臉,早飯好了,都是你愛吃的。」

  「哎!」

  賀紅玲應得清脆,像只蹦跳的雀兒,不一會兒就收拾妥當,坐到了桌邊。

  飯後,陳牧出了門。

  他經秘境回到四九城,駕車駛入一處靜謐的大院。

  剛到佟曉梅家巷口,便看見肖春生、佟曉梅,連周曉白也站在那裡。

  肖春生的父親眼下被收押的地方,正歸周曉白的父親周震南管轄。

  周曉白特意從父親那兒拿了通行證,好方便探望。

  三人上了陳牧的車,一路開到看守處。

  驗過證件,衛兵放行。

  他們在一間樸素的屋子裡見到了肖延培。

  男人頭髮已花白,但身板筆直,面相剛毅,正對著牆上一幅 ** 地圖出神。

  忽然,肖延培一聲喝令:「葉參謀!」

  「到!」

  肖春生立即應聲。

  他每回來都這樣配合著父親。

  「這是什麼地方?」

  肖延培指著四周問。

  「報告首長,這是您的宿舍。」

  「亂彈琴!」

  肖延培眉頭緊鎖,聲音嚴厲,「我的宿舍怎麼能這麼講究?說過多少遍,官兵一致,戰時一切從簡!你們總是不聽!」

  對不起,首長,我搞錯地方了,這裡是作戰指揮部。

  他的記憶顯然又飄回了烽火連天的歲月。

  周曉白與佟曉梅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陳牧輕輕嘆了口氣。

  那場由四個禍首掀起的狂風暴雨,牽連了多少無辜之人?像肖延培這般遭遇的,絕非孤例,與他命運相似者,不知還有多少。

  其中許多人,甚至早已不在人世。

  陳牧走上前,指尖在肖延培頸側某處一按。

  肖延培身子一軟,頃刻間墜入無邊的黑暗。

  肖春生心頭一緊。

  陳牧立刻解釋:「別擔心,只是讓他暫時睡去。

  先扶他到床上躺好,我來檢查。」

  肖春生望向陳牧,點了點頭:「勞您費心,陳大夫。」

  安頓好肖延培後,陳牧探指搭脈,又仔細察看了他的眼底與舌苔。

  片刻沉默,陳牧心中已有結論。

  「陳大夫,我父親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肖春生急切地問。

  「他頭部早年受過撞擊,算來應有二十餘年了。

  當時顱內的瘀血未清,如今又因調查拘禁之事,長期鬱結於心,致使舊瘀壓迫腦絡,擾亂了記憶。

  他身上的舊傷亦是隱患,年輕時尚能支撐,年歲漸長,氣血運行漸緩,種種暗傷便會逐一顯露。」

  「這般情形下,若再受劇烈 ** ,恐有顱內血脈崩裂之險。」

  肖春生聞言,臉色頓時發白:「這病……還能治嗎?」

  「不必過慮,能治。」

  陳牧語氣平和,「我先將他腦中瘀滯導出,再疏通頭部的經絡,意識便可恢復清明。

  之後你到我鋪子裡取些藥材,按時調養一陣,便能慢慢復原。」

  話說得雖輕鬆,但頭顱乃人身至精至微之地,尋常醫者絕不敢輕易涉險。

  肖春生攥緊了拳,終究重重點頭。

  此刻,他除了相信陳牧,已無他路。

  若再拖延,父親的情形只會日益危殆,甚至可能就此離去。

  陳牧展開針囊,露出排列整齊的金針、銀針與數枚烏沉的玄鐵針。

  他捻出十三枚金針,消毒過後,以「鬼門針」

  手法,次第刺入肖延培頭面幾處要穴。

  「曉梅,看仔細。

  鬼門針所落之位,名為『鬼門』。

  此乃與 ** 爭命的針法,下針手法共分九式,此刻所用為上三式——鎖靈台,自曲池起引。

  這條循行路線,正是人體腦部經絡中的『雲線』。」

  陳牧手下行針不停,口中緩聲講解。

  佟曉梅凝神靜觀,不敢遺漏分毫。

  早在數年前,陳牧便開始向佟曉梅傳授針灸之術,如今基礎針法她已熟練掌握,可以著手研習更為精深的鬼門針法了。

  一旁的周曉白與肖春生卻聽得茫然,只隱約察覺到陳牧所言似乎與穴位相關,具體奧妙卻難以領會。

  只見陳牧取出數根烏黑的細針,輕輕刺入肖延培顱側某處。

  不多時,濃稠似墨的血液竟自那黑色針體中的細孔緩緩滲出——原來這玄鐵所鑄的針竟是中空的。

  這一幕令在場眾人皆屏息凝神,那暗色血液分明是積存已久的淤血。

  直至針孔中流出的血漸轉鮮紅,陳牧方將玄鐵針逐一取下,用浸了酒精的棉絮拭淨創口,隨後又輕輕捻起那些金針,一一拔出。

  「這就……好了嗎?」

  肖春生忍不住低聲問道。


  「嗯,已經好了。」

  陳牧語調平穩,「等他醒來,神志應當就能恢復清明。

  腦中淤血既除,經脈氣血亦已貫通,往後不會再出現記憶混淆的狀況。」

  「陳醫生,真不知該如何謝您……」

  肖春生聲音微顫,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我父親何時能醒?」

  陳牧微微一笑,抬手在肖延培頸側輕按。

  下一秒,老人眼皮微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望著眼前幾人,目光里透出些許困惑:「春生?你何時來的?這幾位是……」

  「爸,您現在覺得怎樣?」

  肖春生連忙俯身問道。

  「像是……睡了很長一覺,還夢見當年打仗時候的事了。」

  肖延培揉了揉額角,視線再度轉向陌生面孔,「這幾位同志是?」

  肖春生趕忙將父親方才記憶混亂、陳牧施針救治的經過細細道來。

  肖延培聽罷神情怔然,半晌才嘆道:「怪不得……我還以為那些零碎往事全是夢境,沒想到竟是真發生過。

  唉,人老了,到底不中用了。

  陳醫生,我這身子……還能調理好嗎?」

  「您不必擔心。」

  陳牧溫聲應道,「腦中淤血已清,經脈也重新疏導過了。

  日後只需按時服藥靜養,約莫一月左右便可大體康復,記憶錯亂之事不會再發生。」

  「勞您費心了。

  只是我如今最放不下的還是春生,受我牽累,連當兵的前程都耽誤了……」

  肖延培搖頭嘆息。

  「爸,您別這麼說,先把身體養好要緊。」

  肖春生握住父親的手。

  「肖叔,您的情況應當不至於太嚴重,調查想必很快會有結果的。」

  陳牧輕聲寬慰。

  「但願如此吧……」

  幾人又敘談片刻,門外傳來守衛的催促聲——探視時間已到,眾人不得不告辭離開。

  臨別時,肖春生鄭重向陳牧躬身:「陳醫生,今日恩情我銘記在心。

  往後若有需要之處,只要您一句話,我肖春生絕無二話。」

  陳牧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行了,我可用不著你上刀山下火海。

  日子嘛,看開些,沒什麼檻是真正過不去的。

  反正眼下你參軍的事還得等,不如趁這空當學些實在的東西。

  無論將來是走行伍的路,還是干別的營生,總歸能派上用場。」

  肖春生用力地點了點頭,神情鄭重。」我記下了,陳醫生,謝謝您。」

  陳牧發動了車子,將幾人載到了他那間醫館。

  一進門,周曉白的眼睛便亮了起來,像只初入新世界的雛鳥,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每一處細節。

  陳牧取過紙筆,寫下一張方子遞給佟曉梅。」照這方子,抓二十八帖藥。」

  「好。」

  佟曉梅接過,目光迅速掃過紙面,將藥材與分量默記於心。

  她轉身抽出一張黃褐色的包藥紙,拉開木質藥櫃的小抽屜,手指探入,指尖微微一掂,藥材便准准地落在紙上。

  幾年來的反覆練習,早已讓她練就了這手功夫——一抓便知斤兩,分毫不差。

  按陳牧的說法,這不過是入門的基本功罷了。

  中藥種類浩如煙海,何止百萬,但尋常所用的不過數百味。

  這幾百味藥材的排列組合,已能應對九成以上的尋常病症;餘下那些,便屬疑難雜症的範疇了。

  有些怪病,靠常見藥材的巧妙配伍也能攻克;有些則非奇珍異草不可見效。

  歸根結底,考驗的仍是醫者本身的造詣。

  醫術若能臻至化境,即便是尋常草藥,也未嘗不能與惡疾周旋。

  周曉白在一旁靜靜看著佟曉梅利落精準的動作,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羨慕與欽佩。

  沒想到曉梅已經練得這樣熟了。


  陳牧端來兩杯清茶,放在肖春生與周曉白面前的几上。」喝口茶吧。」

  「謝謝您。」

  周曉白捧著溫熱的茶杯,猶豫片刻,還是抬起了頭。」陳醫生,我……我能拜您為師,跟您學醫嗎?」

  陳牧聞言,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拜師就不必了。

  你並不符合我收徒的條件。」

  他話音平和,卻並無轉圜餘地,「但你若真有心想了解這門學問,周末不妨來館裡坐坐,先看看醫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這裡也有些藏書,你可以隨意翻看。」

  聽到對方不收徒,周曉白心底掠過一絲失望。

  她是親眼見過陳牧施針的手法的,今日那銀針導引淤血的情景,簡直如同幻術。

  可緊接著,聽見允許她來看書的話,那點失落又被湧起的欣喜沖淡了。

  「那我以後周末就跟曉梅一塊兒過來。」

  她連忙說道。

  「好。」

  不多時,佟曉梅已將二十八帖藥逐一包好,綑紮得整整齊齊。

  陳牧隨手拆開其中一包驗看,確認無誤後,遞給了肖春生。」這是給你父親的。

  每日一帖,不必拘泥時辰,三碗水煎成一碗。

  二十八天後,應當就見轉機了。」

  「好,謝謝您。」

  肖春生接過藥包,頓了頓,臉上泛起些許窘迫,「那個……陳醫生,這些藥,得多少錢?」

  「等你日後自己能掙錢了,再還我不遲。」

  肖春生聽了,面色更赧了些,卻還是認真應道:「好。」

  這份人情,他已默默刻在了心裡。

  之後,陳牧駕車將三人送回了大院。

  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內,他才調轉車頭,獨自駛向暮色漸濃的遠方,重新折返香江。

  香江的空氣還帶著海潮的咸澀,陳牧的腳跟尚未站穩,一則口信便追了上來。

  先前李小龍曾撥電話尋他,此刻鈴聲再度響起,聽筒里傳來的正是那道熟悉的嗓音。

  「阿龍,有事?」

  陳牧將話筒貼近耳畔。

  「師父,」

  李小龍的聲音透著熱切與期待,「上回《精武門》的成績您也知道了。

  眼下我想再拍一部《猛龍過江》,取景得去義大利。

  這不,趕緊來找您商量投資的事了。」

  「數目呢?」

  陳牧問得直接。

  那頭稍頓,李小龍笑道:「您……願意支持多少?」

  「你需要多少,我便給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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