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沉沒成本不參與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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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面、場面、情面。

  人面,是面子、形象、尊嚴。

  人要臉,樹要皮。自己在人前的形象、聲譽和尊嚴,必須維護。

  場面,是排場、架勢、氣場。

  無論窮富,有些場合得撐起來,不能讓人看輕了。

  情面,是人情、交情、情分。

  熟人之間抹不開的情分,該給面子的時候得給。

  杜月笙能從一個水果攤學徒,混成上海灘呼風喚雨的人物,就是因為他把這「三碗面」吃得透、端得平。

  黑白兩道,三教九流,誰見了他都得叫一聲「杜先生」。

  鼎盛時期的杜月笙,門徒數萬,一言九鼎。

  黃金榮見他得讓三分,張嘯林見他要稱兄弟。

  他一句話,能平息一場幫派火拼;

  他一張條子,能讓銀行乖乖放款。

  法租界巡捕房有他的人,公共租界工部局有他的人,甚至蔣介石的南京政府,也要給他幾分薄面。

  他修橋鋪路,建醫院辦學校,賑災救民,風光一時無兩。

  上海灘的老百姓提起他,都說「杜先生是好人」。

  可他最後呢?

  杜月笙客死異鄉,死在香港,死的時候身邊只有幾個親人,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辦成。

  他想回上海,回不去。

  他想葬在故土,葬不了。

  最後也失了體面。

  為什麼?

  因為他以為八面玲瓏就能做人上人,以為把三碗面端平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可他忘了,那三碗面,是那個時代的產物。

  杜月笙在亂世可以左右逢源,因為他是一個靠舊時代生存的人。

  當那個時代結束,他也就被拋棄了。

  那我看清當今時代了嗎?

  我吃了一口面,腦子裡還在轉。

  現在的時代,和杜月笙那個時代一樣嗎?

  不一樣了。

  那時候是亂世,沒有規則,只有實力。

  誰的槍多,誰的話就硬。

  誰的盤子大,誰就能活。

  灰色地帶是常態,黑白不分是生存之道。

  現在呢?

  規則越來越清晰,法治越來越健全,陽光照進來的地方越來越多。

  那些還想靠灰色地帶、靠盤根錯節、靠見不得光的手段活著的人,遲早會被時代拋棄。

  就像毛萬秋。

  他在欒山經營了這麼多年,以為根深蒂固,以為誰也動不了他。

  可他那張網,能撐多久?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鄭市長。

  他也在吃麵,吃得很香。

  「想什麼呢?」鄭市長忽然開口,嘴裡還嚼著麵條。

  我回過神來,笑了笑:「手擀麵不錯。」

  鄭市長笑眯眯地說:「頂峰啊,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你怎麼處理喬冠亞的事情?」

  我放下了面碗,擦擦嘴角,悠悠地開始談自己的看法。

  「政府工作千條萬條,最終不過是人的問題。」我說,「用什麼的人,幹什麼樣的事。」

  鄭市長還在低頭吃麵,但我知道,他的注意力在我的話上。

  「喬冠亞這個人是武漢大學法律博士出身,腦子快,口才好,邏輯清晰。這種人在關鍵時刻,能頂上。」

  我頓了頓。

  「而且,他心裡有火,他想幹事。這種人,只要給機會,就能發光。他缺的,就是當老一說了算的機會。」

  鄭市長沒抬頭,但筷子停了一下。

  我繼續說:「喬冠亞在問政上說的那些話——『有人給他們撐腰』『那些撐腰的人是誰,我比你們清楚』。這些話是說給誰聽的?是說給老百姓聽的,也是說給您和姜書記聽的。」

  鄭市長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我看著他,心裡在盤算。

  我和喬冠亞沒什麼深交情,說這些完全出於公心。

  我得讓他明白這一點。

  「鄭市長,我再次表個態。」

  我看著他的眼睛,「欒山金礦的事情,我參與不參與都沒事。但是這個金礦,現在的確是欒山的一次機遇,更是洛城工業轉型的一次機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欒山的地頭上,沒有一個具有現代法治觀念和胸懷抱負的一把手,那簡直就是一個災難。」

  鄭市長看著我,眼神有點複雜。

  我沒停,繼續說:

  「還有那個金白青,人品好,業務能力好,卻被在地礦系統壓了幾十年,現在還是個科級幹部。二十年的副隊長,就沒動過。」

  我頓了頓,一臉正色道:

  「我要是市長,直接給他個局長乾乾。這麼大的洛城,還缺這樣好人兩頂紅帽子嗎?」

  我這話說得有點直了。

  我也知道,動毛萬秋這樣的縣委書記,不是鄭市長一個人就能決定的事情。

  這裡面牽涉的利益和人,層級更高。

  毛萬秋不是一個人,他身後是一張網。

  動他,就是動那張網。

  但鄭市長問我,我不能不說。

  何況,我現在事實上已經參與到欒山金礦的事情中來了。

  這時候還跟鄭市長拐彎抹角的打啞謎,對我也沒有好處。

  所以乾脆竹筒倒豆子,全盤托出。

  我還有一個顧慮,得說清楚。

  「鄭市長,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

  他看著我:「你說。」

  「欒山金礦的事兒,如果您覺得我不合適,我隨時可以撤。」

  他愣了一下。

  「欒山金礦這裡面涉及到的利益巨大,我一個外行進來,自然會有人說三道四,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利益影響了洛城的大局。」

  鄭市長有點詫異的看著我。

  他是聰明人,知道我話背後的潛台詞。

  我劉頂峰寧可這錢不掙,也不會讓自己捲入無底深淵。

  當然明面上的意思,我還能站到市長的立場上,我不能為了我的利益有損鄭市長的官聲。

  當然我不是信口開河,因為決策不能考慮沉沒成本。

  好多時候,認為前期已經投了錢、花了精力,就一定得硬著頭皮干到底。

  很多人做決策,容易被這個困住。

  反正已經投了這麼多了,不干就虧了。

  其實這是錯的。你該不該繼續,只看未來還有沒有機會,是不是足夠安全,而不看過去花了多少。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繼續說:「儘管在欒山金礦這個事情上,我已經投入了金錢和精力,但如果條件不符合,我也沒有必要還在這個事情上糾纏。否則,我的決策失誤,很可能把自己帶到溝里去。」

  貪大嚼不爛,我見過太多的企業,因為盲目投資介入陌生行業而倒閉的事。

  我看著他。

  鄭市長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有道理。」

  我把所有的顧慮,一股腦拋給了鄭市長。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複雜。

  「老劉,你今天這話,算是推心置腹了。」

  我點點頭:「既然鄭市長問了,我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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