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姜老四的顧慮
「沒問題，王局長！」姜老四立刻應下，「我回去就打電話聯繫梁女士，確定好具體房間。」
「好！」王局長站起身，走到姜老四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是掩不住的欣慰和期待，「姜生同志，好好干！如果這件事真能談成，你可是咱們整個北京郵電系統的功臣！我代表全體職工，先謝謝你！」
「王局長，您言重了。」姜老四連忙說，態度誠懇，「我只是恰逢其會，做了點溝通的工作。關鍵是梁敏女士他們有這份心，也是國家改革開放的政策好，給了這樣的機會。能不能成，還得靠您和市局領導們把握方向，靠咱們大家一起努力。」
「不驕不躁，好！」王局長更滿意了，轉頭對楊書記說，「老楊，你們分局出了個人才啊！」
楊書記笑得合不攏嘴：「是是是，都是王局領導有方，也是小姜自己爭氣！」
從王局長辦公室出來，走下市局大樓的台階，四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楊書記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滿臉紅光。
「老四，這事……有門了！」他低聲對姜老四說，語氣興奮。
「嗯，有門了。」姜老四點點頭，望著院子裡在陽光下綠得發亮的冬青樹，心裡也湧起一股久違的、幹事創業的豪情和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藍圖是畫好了，接下來，才是真正考驗智慧和耐心的時候。談判，協調，落實……每一步，都馬虎不得。
他推起自行車，對楊書記說：「楊書記，咱們回去吧。我得趕緊給北京飯店打個電話。」
「走，回去！」楊書記意氣風發地跨上自行車，鈴聲清脆，駛出了市局大院。
兩人回了分局，直接去了姜老四的辦公室。姜老四拿起電話就打到了北京飯店，叫總機幫忙叫一下住在套房的梁敏女士。
等了幾分鐘，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又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餵？」是梁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姑姑，是我，姜生。」姜老四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這樣能讓聲音更清晰些。
「老四啊！」梁敏的聲音立刻明快起來，「怎麼樣？有消息了？」
「有了。」姜老四臉上露出笑容，儘管電話那頭看不見，「我跟我們王局長匯報過了。王局長非常重視，決定明天上午九點，親自到北京飯店拜訪您，當面談談。」
「太好了！」梁敏的聲音里透著由衷的喜悅，還有一絲如釋重負，「老四，這次可真是多虧你了！」
姜老四能理解她這份高興。這個年月，海外回來投資的商人，心裡最沒底的就是政策風向。雖說上頭開了口子，歡迎投資，可具體到下面執行，到各個衙門，會碰到什麼臉色，遇到什麼關卡，誰心裡也沒譜。
現在市局一把手主動上門來談，這本身就是一種極有分量的信號——對方是認真對待這件事的，是歡迎他們的。這讓懸著的心，起碼能放下大半。
「姑姑您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姜老四謙遜了一句，話鋒卻跟著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而略帶斟酌，「不過，有件事，我得先跟您商量一下。」
「你說。」梁敏立刻道。
「明天，我把王局長引薦給您認識之後，」姜老四緩緩說道，每個字都經過思量，「接下來的正式談判，我就不參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梁敏顯然有些意外：「不參加了？老四，這……為什麼？你對情況最了解，有你在一旁，我心裡踏實，兩邊溝通也方便啊。」
姜老四苦笑了一下，仿佛梁敏能看見他的表情：「姑姑，我正是覺得，我夾在中間，反而不方便，甚至可能讓事情變得複雜。」
他頓了頓，繼續說，聲音不高，但條理清晰：「談判嘛，歸根結底是為了各自爭取最大的利益。到時候，咱們郵電系統這邊，肯定會想用最少的代價，換您最多的投資和設備。您那邊呢，也肯定希望投入的資金和資源，能換回最有利的條件和長遠的回報。這是天經地義的事，無可厚非。」
「可我的身份就尷尬了。」姜老四的語氣裡帶著坦誠的無奈，「我是郵電系統的人，端著公家的飯碗，拿著國家的工資。如果在談判桌上，我不站在自己單位的立場上，不為自家系統據理力爭，哪怕只是態度不那麼『堅決』，落在領導和其他同事眼裡，會怎麼看我？會不會覺得我胳膊肘往外拐，吃裡扒外，因為沾親帶故就損害公家利益？到時候，我在這系統里還怎麼自處？」
梁敏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似乎開始理解他的顧慮。
「反過來，」姜老四又說，「如果我站在郵電系統的立場上，跟您，跟我親姑姑，錙銖必較，寸土不讓，那場面……您心裡會不會也彆扭？有些話，您可能本來想提，看我坐在對面，反而不好開口了；有些條件，您本來可以讓一步，看我爭得面紅耳赤，反而拉不下臉來鬆口了。這對談判本身，其實也沒好處。」
他把利害關係攤開來講，說得合情合理。
「所以我想，」姜老四總結道，「不如我乾脆退出來，不直接參與談判。您和王局長，還有部里可能來的同志，你們都是明白人，也都是為了把事情做成。」
「你們該怎麼談就怎麼談，該爭就爭，該讓就讓，全憑商業規則和互惠互利的原則。我呢，就安安穩穩做我的『局外人』。萬一……我是說萬一，談判真的在哪個條款上卡住了，僵持不下，那時候我再以『家裡人』的身份，兩邊跑跑，遞個話，轉圜一下，可能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您覺得呢？」
姜老四這番話，考慮得不可謂不周全。既避開了自己身份帶來的潛在矛盾和尷尬，又給自己留了一個關鍵時候可以出面調解的、相對超脫的「底牌」位置。這是一個成熟官員的處世智慧，也是一種對談判雙方都負責任的態度。
梁敏在電話那頭靜靜地聽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她是在商場浸淫多年的人，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姜老四的深意，甚至有些佩服他這手「以退為進」。確實，有他這個「自己人」明晃晃地坐在談判桌上，對雙方都可能形成無形的掣肘。把他「藏」在後面，關鍵時刻再動用，或許真是一步好棋
「好！」王局長站起身，走到姜老四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是掩不住的欣慰和期待，「姜生同志，好好干！如果這件事真能談成，你可是咱們整個北京郵電系統的功臣！我代表全體職工，先謝謝你！」
「王局長，您言重了。」姜老四連忙說，態度誠懇，「我只是恰逢其會，做了點溝通的工作。關鍵是梁敏女士他們有這份心，也是國家改革開放的政策好，給了這樣的機會。能不能成，還得靠您和市局領導們把握方向，靠咱們大家一起努力。」
「不驕不躁，好！」王局長更滿意了，轉頭對楊書記說，「老楊，你們分局出了個人才啊！」
楊書記笑得合不攏嘴：「是是是，都是王局領導有方，也是小姜自己爭氣！」
從王局長辦公室出來，走下市局大樓的台階，四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楊書記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滿臉紅光。
「老四，這事……有門了！」他低聲對姜老四說，語氣興奮。
「嗯，有門了。」姜老四點點頭，望著院子裡在陽光下綠得發亮的冬青樹，心裡也湧起一股久違的、幹事創業的豪情和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藍圖是畫好了，接下來，才是真正考驗智慧和耐心的時候。談判，協調，落實……每一步，都馬虎不得。
他推起自行車，對楊書記說：「楊書記，咱們回去吧。我得趕緊給北京飯店打個電話。」
「走，回去！」楊書記意氣風發地跨上自行車，鈴聲清脆，駛出了市局大院。
兩人回了分局，直接去了姜老四的辦公室。姜老四拿起電話就打到了北京飯店，叫總機幫忙叫一下住在套房的梁敏女士。
等了幾分鐘，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又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餵？」是梁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姑姑，是我，姜生。」姜老四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這樣能讓聲音更清晰些。
「老四啊！」梁敏的聲音立刻明快起來，「怎麼樣？有消息了？」
「有了。」姜老四臉上露出笑容，儘管電話那頭看不見，「我跟我們王局長匯報過了。王局長非常重視，決定明天上午九點，親自到北京飯店拜訪您，當面談談。」
「太好了！」梁敏的聲音里透著由衷的喜悅，還有一絲如釋重負，「老四，這次可真是多虧你了！」
姜老四能理解她這份高興。這個年月，海外回來投資的商人，心裡最沒底的就是政策風向。雖說上頭開了口子，歡迎投資，可具體到下面執行，到各個衙門，會碰到什麼臉色，遇到什麼關卡，誰心裡也沒譜。
現在市局一把手主動上門來談，這本身就是一種極有分量的信號——對方是認真對待這件事的，是歡迎他們的。這讓懸著的心，起碼能放下大半。
「姑姑您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姜老四謙遜了一句，話鋒卻跟著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而略帶斟酌，「不過，有件事，我得先跟您商量一下。」
「你說。」梁敏立刻道。
「明天，我把王局長引薦給您認識之後，」姜老四緩緩說道，每個字都經過思量，「接下來的正式談判，我就不參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梁敏顯然有些意外：「不參加了？老四，這……為什麼？你對情況最了解，有你在一旁，我心裡踏實，兩邊溝通也方便啊。」
姜老四苦笑了一下，仿佛梁敏能看見他的表情：「姑姑，我正是覺得，我夾在中間，反而不方便，甚至可能讓事情變得複雜。」
他頓了頓，繼續說，聲音不高，但條理清晰：「談判嘛，歸根結底是為了各自爭取最大的利益。到時候，咱們郵電系統這邊，肯定會想用最少的代價，換您最多的投資和設備。您那邊呢，也肯定希望投入的資金和資源，能換回最有利的條件和長遠的回報。這是天經地義的事，無可厚非。」
「可我的身份就尷尬了。」姜老四的語氣裡帶著坦誠的無奈，「我是郵電系統的人，端著公家的飯碗，拿著國家的工資。如果在談判桌上，我不站在自己單位的立場上，不為自家系統據理力爭，哪怕只是態度不那麼『堅決』，落在領導和其他同事眼裡，會怎麼看我？會不會覺得我胳膊肘往外拐，吃裡扒外，因為沾親帶故就損害公家利益？到時候，我在這系統里還怎麼自處？」
梁敏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似乎開始理解他的顧慮。
「反過來，」姜老四又說，「如果我站在郵電系統的立場上，跟您，跟我親姑姑，錙銖必較，寸土不讓，那場面……您心裡會不會也彆扭？有些話，您可能本來想提，看我坐在對面，反而不好開口了；有些條件，您本來可以讓一步，看我爭得面紅耳赤，反而拉不下臉來鬆口了。這對談判本身，其實也沒好處。」
他把利害關係攤開來講，說得合情合理。
「所以我想，」姜老四總結道，「不如我乾脆退出來，不直接參與談判。您和王局長，還有部里可能來的同志，你們都是明白人，也都是為了把事情做成。」
「你們該怎麼談就怎麼談，該爭就爭，該讓就讓，全憑商業規則和互惠互利的原則。我呢，就安安穩穩做我的『局外人』。萬一……我是說萬一，談判真的在哪個條款上卡住了，僵持不下，那時候我再以『家裡人』的身份，兩邊跑跑，遞個話，轉圜一下，可能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您覺得呢？」
姜老四這番話，考慮得不可謂不周全。既避開了自己身份帶來的潛在矛盾和尷尬，又給自己留了一個關鍵時候可以出面調解的、相對超脫的「底牌」位置。這是一個成熟官員的處世智慧，也是一種對談判雙方都負責任的態度。
梁敏在電話那頭靜靜地聽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她是在商場浸淫多年的人，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姜老四的深意，甚至有些佩服他這手「以退為進」。確實，有他這個「自己人」明晃晃地坐在談判桌上，對雙方都可能形成無形的掣肘。把他「藏」在後面，關鍵時刻再動用，或許真是一步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