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過去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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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敏點頭,眼圈微微發紅:「後來,兩邊關係緩和,漸漸有了零星消息。我們輾轉託人打聽,才隱約聽說,小艷秋在我們走後沒多久,似乎就把兩個孩子送人了。具體送給了誰,送到了哪兒,各種說法都有。有說她帶著孩子改嫁到外地了,有說她一個人走了,孩子託付給了戲班裡的老姐妹……總之,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我大哥聽到這些風言風語,心裡像刀絞一樣。」梁敏的聲音哽咽了,「他覺得是自己無能,沒護住她們母女,讓骨肉流離。那些年,他在異國他鄉重新撐起家業,吃了多少苦,從未抱怨過半句,可心裡這個念想,從來沒斷過——有生之年,一定要回國,找到兩個女兒,看看她們,知道她們過得好。」

  「兩年前,我大哥病了。」梁敏抬手,用指尖輕輕按了按眼角,「食道癌,查出來就是晚期,沒拖多久。臨走前,他把我和小松叫到床前,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手,緊緊攥著我們的手,眼睛直直看著我們,說:『以後……要是政策允許,能回去了……一定幫我找到樺兒和桐兒……告訴她們,爸爸對不起她們……爸爸……一直想著她們……』」

  最後一個字,幾乎輕不可聞。梁敏別過臉,平靜了一下情緒。

  梁松從隨身帶著的一個半舊但質地精良的牛皮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軟布包著的物件。揭開布,裡面是一本深藍色緞面、邊角已經磨損的舊相冊。他雙手捧著,遞到桐桐面前。

  相冊的封面顏色已褪,露出織物的紋理。桐桐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接不住。姜老四在旁邊輕輕扶住她的胳膊。她顫抖著,翻開堅硬的封面。

  裡面是厚厚的內頁,貼著許多大小不一的黑白照片,大多已泛黃,邊角捲曲。梁松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其中一頁上。

  那是一張六寸左右的合影。照片上,一對年輕夫婦並肩坐著。男的穿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整齊,眉目俊朗,嘴角含著溫文的笑意,眼神明亮地望著前方。

  女的穿一件素色旗袍,外罩針織開衫,容貌清秀,笑容溫婉,目光柔和。兩人中間,並肩站著兩個約莫兩三歲的小女孩,穿著一模一樣的碎花小旗袍,頭上扎著對稱的羊角辮,小臉圓潤,眼睛又大又亮,正衝著鏡頭甜甜地笑著,天真無邪。照片右下角,用白色墨水寫著纖細的小字:民國三十六年秋,攝於北平。

  「這是你們全家,最後一張完整的合影。」梁敏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照片上的時光,「四七年秋天照的。左邊這個,笑得更調皮點的是你姐姐,樺兒。右邊這個,文靜些的,是你,桐兒。」

  桐桐的小心翼翼地,撫上照片中那個「文靜些」的小女孩的臉。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大顆大顆,滾燙地砸在發黃的相紙邊緣,又迅速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單薄的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姜老四一邊輕輕拍著桐桐的背安撫她,一邊從她手裡接過那張泛黃的全家福,低頭仔細端詳。照片上的年輕夫妻笑容溫煦,兩個小女孩天真爛漫,任誰看了都能感受到那一刻的幸福凝固。可這幸福的餘韻,到底沒能護住照片裡的人。

  他看了半晌,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面坐著的梁敏。燈光下,這位突然出現的「姑姑」臉上還殘留著找到親人的激動與感慨,眼神殷切。

  「梁女士,」姜老四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慎重,「或者,我該隨桐桐叫您一聲姑姑。有些情況……您可能還不太清楚。」

  梁敏和梁松聞言,都從各自的情緒中抽離出來,目光聚焦在姜老四臉上。梁敏敏銳地察覺到姜老四語氣里的異樣,那不像單純要分享喜悅的語調。她微微坐直了身體:「老四,你請說。是不是……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

  姜老四點點頭,將照片輕輕放回桐桐膝上的紙袋旁邊。桐桐似乎預感到了他要說什麼,手指蜷縮起來,抓住了他的衣袖。

  「關於桐桐的姐姐,」姜老四看著梁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其實幾年前就已經知道她在哪兒了。」

  「什麼?」梁敏和梁松幾乎是同時出聲,臉上寫滿了驚愕。梁松甚至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體:「姜大哥,你是說……你們早就找到樺姐了?」

  「是,找到了。」姜老四肯定地回答,隨即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不過,她的情況……有些一言難盡。跟我們想像的可能……不太一樣。」

  屋內的空氣仿佛隨著這句話凝滯了一瞬。剛剛還瀰漫著的感傷與重逢的溫情,迅速被一種新的、更複雜的凝重所取代。梁敏臉上的驚訝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關切。她畢竟是經歷過大風浪的生意人,立刻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沒關係,老四。」梁敏的聲音穩了下來,帶著一種當家人的果斷,「有什麼困難,或者難題,你只管跟我說。咱們現在是一家人,天大的事,一起面對。你詳細說說,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姜老四看了一眼身旁的桐桐。桐桐咬著嘴唇,對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神里有擔憂,也有一種「終於要說出來了」的釋然。這件事壓在他們心裡幾年了,每次想起那個和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人,桐桐心裡就像堵了塊石頭。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姜老四開始敘述,語速不快,儘量讓每個細節都清晰,「我三嫂,您可能不知道,她也在郵局工作,是櫃檯營業員。她注意到一個奇怪的女人,大概每個月都會來郵局一趟,給密雲農村的一個地址匯款。這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那女人每次來,臉上、手上,經常帶著傷,青一塊紫一塊的。而且神色麻木,眼神躲閃,像受了驚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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