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跟楊書記商量
姜老四沒急著打開文件夾，而是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這才開口：「楊書記，今天上午的《人民日報》，關於全國基建工作會和住房商品化試點的報導，您看了吧？」
「看了，」楊書記點點頭，「動靜不小。允許私人買房，這可是個大變化。怎麼，你從這裡面……看出點什麼門道了？」他了解姜老四，思維活躍，常常能從政策動向里捕捉到對實際工作有利的信息。
「是有點想法。」姜老四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神色認真起來，「我就是看了這個，又聯想到咱們局裡那些家屬院……楊書記，您也去看過，不少房子還是解放前甚至更早的老建築，破爛不堪，夏不遮雨冬不擋風，一家幾口擠在鴿子籠里。
大家私下沒少反映，這也是影響隊伍穩定的一塊大心病。我就琢磨著，能不能趁著這次政策鬆動的機會，想想辦法，給咱們局的職工，實實在在地改善一下住房條件？比如，蓋幾棟像樣的家屬樓。」
楊書記聽他這麼說，神色也鄭重起來，把手邊正在看的那份文件合上，推到一邊，目光直視姜老四：「老四，改善住房，這是好事，大好事，我舉雙手贊成。局裡上下誰不盼著？可這不是動動嘴皮子就成的事。」
「蓋樓，那是要真金白銀，要磚瓦水泥的。咱們郵電局的情況你清楚，收支兩條線，花的每一分錢都得向上頭申請。建房這種大額支出，局裡根本沒有這筆預算，市局、部里能不能批，批多少，什麼時候批，那都是沒影的事。難度太大了。」他說的很實在，也點出了最核心的困難——錢從哪來。
姜老四點點頭，表示完全理解楊書記的擔憂：「楊書記，您說的這最大難處，我清楚。所以，我沒指望完全向上頭要錢——當然，能要一點是一點。我有個初步的想法，您聽聽看是否可行。」
他打開膝上的文件夾，抽出那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但沒有直接遞過去，而是用手指點著上面的要點說道：
「我的想法是，咱們可以試試『兩條腿走路』。第一條腿，發動群眾，內部集資。咱們分局的職工，收入水平在四九城不算低。雙職工家庭，省吃儉用這麼多年，多多少少都有些積蓄。」
「住房是剛性需求，是最實在的福利。咱們可以開全局大會，或者分片開座談會，把住房困難的現實和咱們的想法跟同志們交個底。採取自願原則，讓那些確實有需要、也願意出資的職工，按一定的標準和比例，集資一部分。這算是個人為解決自家住房問題出的力，也是『住房商品化』的一種體現嘛。」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楊書記的神色，見對方聽得認真，沒有立刻反對，才繼續道：
「第二條腿，咱們局裡也不能光讓職工出錢。局裡可以想辦法，以分局的名義，向銀行申請一部分貸款，作為啟動資金和配套資金。職工集資一部分，局裡貸款解決一部分，再加上如果可能從上級爭取到的一點補貼，三股繩擰到一起，這蓋房子的錢，說不定就能湊出個大半，甚至可能差不多夠了。至於還款，可以慢慢從未來的業務增收、或者局裡的一些其他收入里逐步償還。」
楊書記的眉頭微蹙，顯然在快速消化這個大膽的想法。過了片刻，他緩緩開口道：「發動職工集資，解決自家住房……這思路倒是有點新意，也符合上頭現在『調動各方面積極性』的精神。」
「只要完全自願，不搞強行攤派，政策上……似乎也挑不出太大毛病。老話說，法無禁止即可為。上面沒明確說不行的事，咱們為了職工福利摸索著干，出發點總是好的。」
他肯定了集資的思路，但隨即話鋒一轉，指出了另一個關鍵難點：「可是，向銀行貸款……老四，銀行憑什麼貸給咱們？咱們郵電局是服務性單位，不是工廠企業，沒有產品利潤，還款能力怎麼體現？拿什麼做抵押？銀行那邊，恐怕不好說話。」
姜老四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臉上露出一絲胸有成竹又略帶狡黠的笑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
「楊書記，您問到點子上了。還款能力和抵押物，確實是銀行貸款的核心。關於這個，我琢磨了兩個方案，一個步子大點，一個相對穩妥。先說說這個步子大點的，您給把把關。」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楊書記，您看啊，咱們東城分局下面，管著二十多個郵電所，遍布整個區。這些郵電所，有一個共同特點——位置都很好，幾乎都在各條街道比較繁華、顯眼的地段。臨街的門臉，通常都不小。」
楊書記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眼神裡帶著探究。
「我的想法是，」姜老四用手指在虛空中比劃著名，「能不能對這些郵電所，進行一番改造？比如，把衝著大街的那一面，適當縮減營業面積，只留一個夠用的門臉和必要的服務窗口。」
「把大部分辦公、處理內部業務的功能，挪到後院或者樓上。然後，把空餘出來的、臨街的黃金位置，好好裝修一下，改造成一個個獨立的門面房。這些門面房，咱們可以對外出租，或者，政策允許的話，甚至可以出售一部分產權。」
他稍微提高了點聲調，帶著點展望的意味：「您想啊，那些地段，租出去，租金肯定不低。這是一筆長期、穩定的收入。用這筆租金收益作為還款來源，去跟銀行談貸款，是不是就有點底氣了？甚至，如果操作得好，光靠這些門面房的租金，未來慢慢還清貸款後，還能給局裡增加一筆可觀的『小金庫』，能辦不少事。」
這個想法確實有些「步子大」。楊書記聽完，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臉上露出明顯的遲疑和擔憂。
「老四啊，你這個想法……」楊書記沉吟著，緩緩搖頭，「想法是夠大膽，聽起來好像也有點道理。可是，你把郵局臨街的好門臉租出去做生意，把郵局『擠』到裡面甚至後院去……這，這會不會影響咱們郵政的正面形象？」
「老百姓來辦事，感覺不方便了，會不會有意見？更重要的是，市局、乃至部里的領導會怎麼看？他們能同意咱們這麼幹嗎？這可不是咱們分局自己能拍板的事。」
「看了，」楊書記點點頭，「動靜不小。允許私人買房，這可是個大變化。怎麼，你從這裡面……看出點什麼門道了？」他了解姜老四，思維活躍，常常能從政策動向里捕捉到對實際工作有利的信息。
「是有點想法。」姜老四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神色認真起來，「我就是看了這個，又聯想到咱們局裡那些家屬院……楊書記，您也去看過，不少房子還是解放前甚至更早的老建築，破爛不堪，夏不遮雨冬不擋風，一家幾口擠在鴿子籠里。
大家私下沒少反映，這也是影響隊伍穩定的一塊大心病。我就琢磨著，能不能趁著這次政策鬆動的機會，想想辦法，給咱們局的職工，實實在在地改善一下住房條件？比如，蓋幾棟像樣的家屬樓。」
楊書記聽他這麼說，神色也鄭重起來，把手邊正在看的那份文件合上，推到一邊，目光直視姜老四：「老四，改善住房，這是好事，大好事，我舉雙手贊成。局裡上下誰不盼著？可這不是動動嘴皮子就成的事。」
「蓋樓，那是要真金白銀，要磚瓦水泥的。咱們郵電局的情況你清楚，收支兩條線，花的每一分錢都得向上頭申請。建房這種大額支出，局裡根本沒有這筆預算，市局、部里能不能批，批多少，什麼時候批，那都是沒影的事。難度太大了。」他說的很實在，也點出了最核心的困難——錢從哪來。
姜老四點點頭，表示完全理解楊書記的擔憂：「楊書記，您說的這最大難處，我清楚。所以，我沒指望完全向上頭要錢——當然，能要一點是一點。我有個初步的想法，您聽聽看是否可行。」
他打開膝上的文件夾，抽出那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但沒有直接遞過去，而是用手指點著上面的要點說道：
「我的想法是，咱們可以試試『兩條腿走路』。第一條腿，發動群眾，內部集資。咱們分局的職工，收入水平在四九城不算低。雙職工家庭，省吃儉用這麼多年，多多少少都有些積蓄。」
「住房是剛性需求，是最實在的福利。咱們可以開全局大會，或者分片開座談會，把住房困難的現實和咱們的想法跟同志們交個底。採取自願原則，讓那些確實有需要、也願意出資的職工，按一定的標準和比例，集資一部分。這算是個人為解決自家住房問題出的力，也是『住房商品化』的一種體現嘛。」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楊書記的神色，見對方聽得認真，沒有立刻反對，才繼續道：
「第二條腿，咱們局裡也不能光讓職工出錢。局裡可以想辦法，以分局的名義，向銀行申請一部分貸款，作為啟動資金和配套資金。職工集資一部分，局裡貸款解決一部分，再加上如果可能從上級爭取到的一點補貼，三股繩擰到一起，這蓋房子的錢，說不定就能湊出個大半，甚至可能差不多夠了。至於還款，可以慢慢從未來的業務增收、或者局裡的一些其他收入里逐步償還。」
楊書記的眉頭微蹙，顯然在快速消化這個大膽的想法。過了片刻，他緩緩開口道：「發動職工集資，解決自家住房……這思路倒是有點新意，也符合上頭現在『調動各方面積極性』的精神。」
「只要完全自願，不搞強行攤派，政策上……似乎也挑不出太大毛病。老話說，法無禁止即可為。上面沒明確說不行的事，咱們為了職工福利摸索著干，出發點總是好的。」
他肯定了集資的思路，但隨即話鋒一轉，指出了另一個關鍵難點：「可是，向銀行貸款……老四，銀行憑什麼貸給咱們？咱們郵電局是服務性單位，不是工廠企業，沒有產品利潤，還款能力怎麼體現？拿什麼做抵押？銀行那邊，恐怕不好說話。」
姜老四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臉上露出一絲胸有成竹又略帶狡黠的笑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
「楊書記，您問到點子上了。還款能力和抵押物，確實是銀行貸款的核心。關於這個，我琢磨了兩個方案，一個步子大點，一個相對穩妥。先說說這個步子大點的，您給把把關。」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楊書記，您看啊，咱們東城分局下面，管著二十多個郵電所，遍布整個區。這些郵電所，有一個共同特點——位置都很好，幾乎都在各條街道比較繁華、顯眼的地段。臨街的門臉，通常都不小。」
楊書記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眼神裡帶著探究。
「我的想法是，」姜老四用手指在虛空中比劃著名，「能不能對這些郵電所，進行一番改造？比如，把衝著大街的那一面，適當縮減營業面積，只留一個夠用的門臉和必要的服務窗口。」
「把大部分辦公、處理內部業務的功能，挪到後院或者樓上。然後，把空餘出來的、臨街的黃金位置，好好裝修一下，改造成一個個獨立的門面房。這些門面房，咱們可以對外出租，或者，政策允許的話，甚至可以出售一部分產權。」
他稍微提高了點聲調，帶著點展望的意味：「您想啊，那些地段，租出去，租金肯定不低。這是一筆長期、穩定的收入。用這筆租金收益作為還款來源，去跟銀行談貸款，是不是就有點底氣了？甚至，如果操作得好，光靠這些門面房的租金，未來慢慢還清貸款後，還能給局裡增加一筆可觀的『小金庫』，能辦不少事。」
這個想法確實有些「步子大」。楊書記聽完，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臉上露出明顯的遲疑和擔憂。
「老四啊，你這個想法……」楊書記沉吟著，緩緩搖頭，「想法是夠大膽，聽起來好像也有點道理。可是，你把郵局臨街的好門臉租出去做生意，把郵局『擠』到裡面甚至後院去……這，這會不會影響咱們郵政的正面形象？」
「老百姓來辦事，感覺不方便了，會不會有意見？更重要的是，市局、乃至部里的領導會怎麼看？他們能同意咱們這麼幹嗎？這可不是咱們分局自己能拍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