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圈套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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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肖慶民推了他一把。

  王富貴被綁著手,腳步虛浮,只能被肖慶民半推半拖著,踉踉蹌蹌地走出小樹林,回到土路上。辛柳默默地跟在後面,偶爾用手帕按一下鼻子,低著頭,一言不發,完全是一副受了驚嚇、需要人保護的柔弱模樣。

  到了路上,肖慶民押著王富貴,辛柳去推過肖慶民扔在路邊的自行車。三個人,以一種古怪而壓抑的組合,朝著密雲縣城的方向走去。

  夜色完全降臨了。沒有月亮,只有幾顆寒星稀疏地掛在天邊,發出微弱的光。土路崎嶇不平,深一腳淺一腳。寒風像小刀子似的,從棉襖領子、袖口往裡鑽。王富貴臉上、身上的傷被冷風一激,疼得更厲害了。但肉體上的疼,遠比不上心裡的恐懼。

  去公安局……調戲軍屬……槍斃……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瘋狂盤旋,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冰冷的手銬,陰暗的牢房,還有……黑洞洞的槍口。

  不,不能去!去了就全完了!

  可是他雙手被綁著,身邊是強悍的軍人,後面還有個「苦主」。跑?往哪跑?怎麼跑?

  絕望像藤蔓,一點點纏緊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他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全靠肖慶民拎著他胳膊的那點力氣支撐著,機械地挪動腳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走向刑場。

  肖慶民和辛柳都不說話。只有自行車輪碾過土路的沙沙聲,三個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以及寒風掠過田野和光禿樹梢的嗚咽聲。這沉默,比任何斥罵都讓王富貴感到窒息和恐慌。

  走了大概有兩里地,前面路的轉彎處,忽然射來一束搖晃的自行車燈光,由遠及近。

  王富貴渾濁絕望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有人!萬一是認識的人呢?萬一……

  那輛自行車到了近前,車速明顯慢了下來。騎車人似乎被路上這奇怪的三人組合吸引了注意力,車把一歪,竟然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車上的人個子不高,穿著深色的棉襖棉褲,戴著棉帽子,帽耳朵耷拉著。他單腳支地,就著自家車燈和肖慶民手裡手電的光,眯著眼,疑惑地朝被綁著的王富貴臉上仔細瞅了瞅。

  這一瞅,那人突然「咦」了一聲,試探著開口:「富……富貴?是王家村的富貴嗎?」

  聲音有點熟。王富貴猛地抬起頭,眯著被打腫的眼睛,努力辨認逆光中那人的輪廓。車燈的光有點刺眼,但他還是依稀認出來了那張臉。

  是姚志剛!他姐夫!

  一瞬間,王富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混雜著無盡的委屈,猛地衝上頭頂。他「哇」一聲就哭了出來,眼淚鼻涕齊流,聲音嘶啞地嚎道:

  「姐夫!姐夫啊!救命!快救救我啊姐夫!他們要抓我去公安局!他們要槍斃我啊姐夫!」

  他像是快要淹死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浮木,拼盡全力地哭喊求救,身體拼命想往姚志剛那邊掙,卻被肖慶民鐵鉗般的手牢牢按住。

  姚志剛似乎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慌忙從自行車上下來,把車支在路邊,快步走了過來。他先看了看被綁著、滿臉血污狼狽不堪、哭得不成人樣的王富貴,臉上露出驚愕、焦急,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然後,他才轉向押著人的肖慶民,以及旁邊推著自行車、臉上帶血、衣衫不整的辛柳。

  姚志剛朝肖慶民和辛柳微微躬了躬身,臉上堆起小心翼翼、帶著討好和惶恐的笑容:「兩位……兩位同志,這……這是咋回事啊?我這小舅子,他……他犯啥事了?」

  他搓著手,看看肖慶民冷峻的臉,又看看辛柳的慘狀,語氣更加討好,甚至帶著點哀求:「同志,我這小舅子,從小膽子就小,沒經過啥事,是不是有啥誤會?有啥事,咱們好說好商量,千萬別動氣,千萬別……」

  肖慶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斜睨著姚志剛,下巴朝辛柳那邊抬了抬,語氣硬邦邦的,帶著軍人特有的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誤會?你管這叫誤會?」

  他指著辛柳:「你看清楚了!這是我對象!我們約好在這前面碰頭,結果我晚來一步,就看見你這好小舅子,把我對象連拖帶拽弄進了路邊小樹林!想幹什麼?耍流氓!調戲軍屬!還動手打人!你看這鼻子打的,這衣服撕的!這就是證據!」

  他每說一句,姚志剛的臉色就白一分,腰就彎下去一點。等聽到「調戲軍屬」四個字,姚志剛渾身一哆嗦,臉色變得煞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兩步,像是被這幾個字燙著了。


  「調……調戲軍屬?!」姚志剛的聲音都變了調,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王富貴,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憤怒,還有一絲深藏的痛苦和無力,「富貴!他們說的……是真的?!你真……真幹了這種混帳事?!你……你瘋了你!」

  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王富貴,聲音發顫:「你……你對得起你爹媽嗎?對得起你姐嗎?啊?!你這輩子……你是不想好了啊你!」

  王富貴被姚志剛這麼一罵,哭得更凶了,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利索:「姐夫……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喝了點貓尿,昏了頭了……我沒想怎麼著她……我就是……就是……姐夫,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被槍斃啊姐夫!求你了!」

  他哭得涕淚橫流,要不是手被綁著,恐怕已經要給姚志剛磕頭了。

  姚志剛看著他那副慫包樣,又是氣又是恨,還有種說不出的悲哀。他猛地抬腳,看似很重實則收了力道,踹在王富貴腿上,罵道:「救你?你讓我怎麼救你?!你干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誰救得了你?!」

  罵完,他轉過身,臉上的怒容迅速被一種卑微的、懇求的神色取代,對著肖慶民連連作揖:「這位解放軍同志,您消消氣,千萬消消氣……是我沒管教好這小畜生,我給您賠不是,給這位女同志賠不是……」

  他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帶著十足的討好:「同志,您看……這事兒,它畢竟還沒造成……那什麼,特別嚴重的後果不是?咱們……咱們能不能商量商量,私下裡解決?只要不送公安局,怎麼著都行!賠禮,道歉,賠償!我們一定讓您滿意!」

  肖慶民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姚志剛,嘴角撇了撇,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你誰啊你?我跟你有什麼好商量的?你面子很大嗎?」

  姚志剛被他嗆得臉色一僵,但不敢有絲毫怒色,反而腰彎得更低了,臉上笑容堆得更多。他慌忙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雙手遞到肖慶民面前,又劃著名火柴,哆哆嗦嗦地想給點上。

  「同志,您抽菸,您抽菸……消消氣。」姚志剛賠著笑,「我……我也是在城裡工作的,是XXX廠的工人。我認識人,認識咱們這片派出所治安大隊的姜三哥,姜老三!您……您看在三哥的面子上,抬抬手,行個方便?咱們一切都好商量,絕不讓您和這位女同志吃虧!」

  肖慶民聽到「姜老三」的名字,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臉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硬似乎鬆動了一點點。他沒接煙,但語氣沒那麼沖了:「你認識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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