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確定間諜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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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的水泥路被秋陽曬得暖烘烘的,風一吹卷著路邊的楊樹葉打旋。他抬眼望去,郝蕾的身影已經走出百十米,走路的姿勢很特別——兩條腿微微內扣,走的是內八字,步速比尋常女人快不少,背影看著匆匆忙忙的。

  姜老四不是專業干跟蹤的,知道貿然跟太近容易露餡,特意在郵電局門口站了幾分鐘,裝作整理衣領,眼角餘光卻始終沒離開郝蕾的方向。等她拐過前面的胡同口,他才抬步跟上,同時下意識往辦公樓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棟郵電局辦公樓是兩層的,他們辦公室在最東頭,而最西頭的那間,正是郝蕾丈夫何冰的辦公室。他的目光落在西頭的玻璃窗上,初看以為窗跟前立著個人,定睛仔細一瞧,才發現是一件展開的白襯衫,搭在木質衣架上,正對著窗戶玻璃掛著。

  秋陽透過玻璃照在白襯衫上,布料泛著刺眼的光,隔著老遠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光景透著股說不出的反常。

  眼下是秋末,男同志上班都是裡面穿白襯衫,外面套一身灰的、黑的滌卡褂子,辦公室里就算有點熱,頂多把外面的褂子脫下來掛著,哪有把貼身的白襯衫扒下來掛窗邊的?再說黑灰褂子吸光,從外面根本看不清屋裡的掛衣,唯獨白襯衫反光,明擺著是故意讓外面的人看見。

  姜老四把這細節死死記在心裡,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捻著。心裡的疑雲又重了幾分。這絕不是無心之舉,大概率是何冰給郝蕾發的信號,或是給其他同夥看的標記。

  他不再耽擱,壓著步子,朝著郝蕾消失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兩人始終保持著三百多米的距離,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挑擔子的小販、騎自行車的工人、挎著菜籃的大媽,人來人往的正好做掩護。只要郝蕾不刻意回頭,絕對發現不了身後跟著的他。郝蕾的內八字腳步太有辨識度,混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認出來,姜老四心裡篤定,跟丟的可能性不大。

  可他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

  轉過兩條胡同,路口的人流突然稠了些,賣糖葫蘆的老頭吆喝著穿過人群,姜老四下意識偏頭躲了一下,再抬眼往前看,郝蕾那抹熟悉的身影,竟就這麼憑空沒了蹤影。

  他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像平常下班遛彎似的晃過那個路口。路口左右都是青磚院牆,要麼是住家戶的大門,要麼是窄胡同,他掃了一圈,半個人影都沒見著。姜老四沒停腳,順著原路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出這片街區,還是沒找到郝蕾的蹤跡。

  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往好處想,郝蕾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務,反跟蹤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隨便找個地方一藏,就把他這個外行甩脫了;可往壞處想,萬一她早就發現了自己在跟蹤,那往後再想抓她的把柄,簡直比登天還難。

  姜老四嘆了口氣,踢開腳邊的小石子,慢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腦子裡翻來覆去盤著剛才的細節,從郵遞員的眼神,到裹肉的舊報紙,再到何冰窗邊的白襯衫,還有郝蕾嫻熟的甩跟蹤,每一環都透著詭異。

  他剛走出去沒半刻鐘,胡同深處一扇緊閉的黑漆大門的門洞陰影里,郝蕾緩緩走了出來。

  她扶著牆站定,望著姜老四漸行漸遠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布包的帶子。從她潛伏到京城以來,和丈夫何冰行事一直小心翼翼,滴水不漏,別說破綻,就連半句多餘的話都沒說過,怎麼可能被人盯上?

  應該是巧合。

  郝蕾在心裡反覆安慰自己。她之前特意翻過姜老四的檔案,就是京城土生土長的普通人家孩子,大學畢業順順利利進了郵電局,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沒有任何特殊背景,更別說懂什麼反間諜、跟蹤的門道。剛才不過是她習慣性的反跟蹤操作,拐進胡同就藏進了門洞,本想稍等一會再走,沒想到恰好瞥見姜老四路過,這才多躲了一會兒。

  肯定是姜老四剛好提前下班,順路走了這條道,跟跟蹤半毛錢關係沒有。她鬆了蹙著的眉,整理了一下衣角,轉身拐進另一條胡同,腳步依舊匆匆,只是眼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姜老四胡思亂想著今天的事,一路溜溜達達進了自家胡同,剛推開院門,就聞到一股玉米面貼餅子的焦香,混著白菜燉粉條的鮮氣,在小院裡飄著。老奶正在廚房做飯,兩個灶同時開火,二合麵餅子和菜馬上就可以出鍋了。

  床沿邊,文峰和文心兩個小娃,一左一右守在小雪晴的搖籃旁,四隻小手輕輕晃著搖籃的木把手,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寶貝,小臉繃得緊緊的,神情認真得仿佛在完成什麼天大的任務。

  姜老四心頭的緊繃瞬間散了大半,走上前彎腰一把抱起文心,小丫頭身子軟乎乎的,輕巧巧的,看來還是有些瘦。他又空出一隻手,揉了揉文峰的腦袋,頭髮軟軟的,有點毛躁。


  「你們倆咋沒去找笑笑、俏俏玩?今兒這麼老實?」

  文峰抿著小嘴,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搖了搖頭沒吭聲,只是看向文心,示意妹妹來說。

  文心被抱在懷裡,小胳膊摟著姜老四的脖子,小嘴叭叭個不停,嘰嘰喳喳把事情說了個明白:「叔叔,俏俏妹妹把二娘記帳的鋼筆偷出來了!我們幾個在木板上寫字,不小心把筆尖弄劈了,二娘氣得揍了俏俏妹妹屁股,我們都嚇跑了,不敢出去玩啦!」

  姜老四聽完又好氣又好笑。

  姜家這幾個孩子,性格真是天差地別。俏俏是老二家的閨女,生得最是標緻,柳葉眉杏核眼,看著文文靜靜、柔柔弱弱,實則是幾個孩子裡最淘的一個,捅馬蜂窩,抓毛毛蟲沒有她不敢幹的,隔三差五就要闖點小禍,挨於麗的揍更是家常便飯,屁股剛不疼了,轉頭又能惹出事來。

  反倒是老三家的笑笑,模樣不如俏俏出挑,卻天生帶著股規矩勁兒,一舉一動都像大戶人家的小姐,說話都細聲細氣拿腔拿調,從來不會瞎胡鬧。文心自打熟悉了姜家的環境,徹底釋放了活潑的天性,上躥下跳閒不住,小嘴更是一刻不停,跟個小麻雀似的。文峰年紀最大,又是男孩,天生一副大哥做派,護著幾個妹妹,遇事沉穩,半點沒有小孩的毛躁。至於老大家的姜開顏,還只是個整天哭哭啼啼、餓了就叫尿了就鬧的小奶娃,啥事兒都不懂。

  正說著,老奶端著白馬飯菜的托盤進了屋,把頭髮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往院門口望了一眼,開口問姜老四:「老四,咋沒跟桐桐一塊兒回來?她今兒下班晚了?」

  姜老四把文心放到地上,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奶,我今兒有點事,提前走了會兒。等下我去路口迎迎桐桐,估計也快到家了。」

  老奶奶這才放下心,把飯菜從托盤裡拿出來,擺到桌上:「那快去快回,飯馬上就齊,等你們回來就開飯。」

  姜老四應了聲,披上搭在炕頭的褂子,剛要出門,眼角餘光又瞥見院牆上掛著的舊草帽,心裡突然又想起了郝蕾和那件白襯衫。

  這對夫妻,到底藏著什麼秘密?自己這次跟蹤,到底是打草驚蛇,還是虛驚一場?

  他甩了甩頭,把紛亂的思緒壓下去,邁步走出院門,朝著職工下班必經的路口走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秋風吹過樹梢,落下幾片黃葉,京城的秋意,似乎在這一天,變得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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