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姜大媽再戰賈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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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過去整整兩天,銅鑼鼓巷94號院的空氣,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

  姜家大人們個個心事重重陰沉著個臉,吃飯時筷子碰碗的聲響都輕了幾分,連平日裡說話粗聲大氣的姜大媽,都只是悶頭扒拉飯,半句閒話沒有。家裡的小崽子們最是敏感,大人身上那股低氣壓讓這幫平時嘰嘰喳喳吵個沒完的孩子們,這幾天全都乖得像小綿羊,不吵不鬧,連跑跳都放輕了腳步,安安靜靜待在院裡玩石子、翻繩,半點不敢惹事。

  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姜老五,成了姜老爹眼裡最扎眼的存在,被老爹看得比牢里的犯人還緊。天不亮,姜老爹就堵在他屋門口,爺倆一塊兒去廠里,老爹親自把他送進車間大門,盯著他換好工服站到工位上才肯走;傍晚下班鈴一響,老爹又準點守在車間門口,像押解犯人似的把他帶回家。一進院門,直接把姜老五鎖進他自己的屋子裡,吃喝全靠姜大媽端進屋,除了上廁所,半步都不准踏出房門,徹底斷了他胡思亂想,行差踏錯的念想。

  另一邊,姜老四安排了姜老三盯著李秀兒,催著她去把肚子裡的孽種打了。可李秀兒好歹是軋鋼廠的正式工,天天要去廠里上班,總不能二十四小時綁在她身上,姜老三也只能瞅著空檔跟著,沒法寸步不離。

  說來也怪,自打那天講明厲害之後,李秀兒可能是徹底想開了倒沒再耍什麼心眼,安安靜靜地上了兩天班,私下裡托廠里相熟的工友,打聽了個口碑不錯的婦科大夫。轉天,她就借著小腹墜疼的由頭,跟管事的請了半個時辰的假,往大夫家去了。

  這一趟行程,早被蹲在廠門口的姜老三看了個正著。他不敢跟太近,就遠遠綴在李秀兒身後,看著她拐進一條窄胡同,敲開了一戶帶小院的人家門。約莫小半個鐘頭,李秀兒拎著個牛皮紙包出來,紙包遠遠聞著就有一股中藥味,姜老三就這樣盯著李秀兒,看她腳步沉重的,徑直回了姜家。

  接下來兩天,李秀兒跟廠里請了病假,窩在屋裡休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姜家人上下把嘴捂得嚴實,街坊四鄰半點風言風語都沒聽到,這事算是悄無聲息地壓了下去。

  等身子養利索了,李秀兒照常回廠上班,既沒回娘家找李父李母哭訴,也沒讓家裡人幫她重新尋婆家。誰也沒料到,不過三五天功夫,她竟跟軋鋼廠保衛處的一個單身保衛員搭上了線。

  姜老三心裡犯嘀咕,悄悄托廠里的熟人打聽,這才摸清楚對方的底細:男人是個孤兒,早些年參過軍,退伍後分配到軋鋼廠保衛處,為人還算周正。就是無父無母,沒人幫著張羅親事,一晃二十六七歲,還是孤身一人。廠里照顧他,在菊兒胡同分了兩間小平房,勉強能安個家。

  兩人搭上線的速度快得驚人,沒處兩天,李秀兒一腳踏進姜家堂屋,當著姜老爹和姜大媽的面,語氣平靜地丟出一句話:「爹,娘,我找著人家了,打算再婚。」

  姜老爹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菸袋鍋子磕了磕門檻,悶聲應了個「行」。姜大媽更是喜不自勝,臉上的愁雲瞬間散了大半,忙不迭點頭:「好好好,你想好了就成,家裡都支持你。」在老兩口心裡,李秀兒就是個燙手山芋,早一天送走,姜家早一天清淨,哪還有半分反對的道理。

  領證的日子定得倉促,倆人一早就去了街道辦。姜大媽在家也沒閒著,翻箱倒櫃把李秀兒的衣物、鋪蓋卷歸攏好,塞了兩個粗布包裹,碼得整整齊齊放在院門口,就等著人回來拿東西走人。

  等李秀兒和新丈夫從街道辦出來,剛走到94號院門口,姜大媽接過他倆手裡的結婚證掃了一眼,二話不說,「哐當」一聲就把院門給關上了,門閂「咔嗒」一落,半點情面都沒留。

  李秀兒僵在原地,手裡還攥著紅本本,眼淚唰地就涌了上來,糊滿了眼眶。她抱著兩個沉甸甸的包裹,身子微微發抖,一步三回頭地望著緊閉的黑漆大門,院牆上的爬山虎綠得晃眼,卻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站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她才抹了把眼淚,轉身跟著新丈夫,慢慢往胡同深處走去,背影漸漸消失在拐角。

  李秀兒這一嫁,壓在姜家心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全家上下都鬆了口氣。

  唯獨姜老大的兒子姜開言,才剛記事的年紀,頭幾天天天扒著院門哭著喊「找媽媽」,嗓子都哭啞了。好在之前李秀兒上班忙,姜開顏一直是姜大媽帶著睡、帶著吃,跟奶奶最親。哭哭鬧鬧了兩天,新鮮勁兒過了,有姜家一眾小夥伴陪著玩,小傢伙漸漸就忘了找媽的事,每天跟著夥伴們屁股後面瞎跑,又恢復了往日的活潑。

  紙終究包不住火,姜家大兒媳婦改嫁的消息,還是在胡同里傳開了。

  街坊鄰居們沒事就湊在胡同口納涼,瞧見姜家人出入,眼神里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交頭接耳的,指指點點的,閒言碎語飄得滿胡同都是。最能挑事的,當屬對門95號院的賈張氏。


  這老女人就愛湊這種熱鬧,每天搬個小馬扎坐在院門口,手裡拿著已經包漿的鞋底子,見著路過的街坊就拉著人絮叨:「你瞧見沒?94號姜家那個大兒媳婦嫁人了,嘖嘖,在咱們這一片,真是聞所未聞!」說著還故意拔高聲音,拍著大腿顯擺,「再看我們家懷茹,男人沒了,還守著我這個老婆子、守著棒梗他們三個孩子過日子,半點改嫁的心思都沒有,多孝順!多懂事!」

  那股子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快從臉上溢出來了。

  這話飄進姜大媽耳朵里,當場就腦了。這些天憋著的擔驚受怕、羞惱,憋屈壓抑壓出來的火氣,一股腦全衝上頭頂。把姜開顏往新柳懷裡一塞,氣沖沖地就往95號院沖,剛進院門就扯開嗓子喊:「賈張氏!你個老虔婆給我滾出來!背後嚼人舌根,也不怕爛了舌頭!」

  賈張氏正跟街坊說得興起,聽見罵聲立馬蹦了起來,叉著腰回懟:「姜老婆子你喊什麼喊?我說的是實話,難不成姜家媳婦改嫁還是假的?」

  「實話?我看你是滿嘴噴糞!」姜大媽半點不怵,往前跨一步,指著賈張氏鼻子罵道,「你家秦懷茹守著你?那是你老東西好吃懶做,攥著孩子當籌碼,拴著人家年輕媳婦不讓走!自己癱在家裡等吃等喝,活脫脫一個地主婆,欺壓人家農村來的苦姑娘,你也好意思往外說?」

  專挑賈張氏最疼的軟肋戳,姜大媽罵得唾沫星子橫飛,什麼尖酸話都往外掏:「自己男人走得早,就見不得別人家安穩,天天搬弄是非,我看你是閒得發慌,骨頭痒痒欠收拾!」

  賈張氏被罵得面紅耳赤,惱羞成怒,也不管自己身板不如姜大媽結實,撲上來就想撕扯姜大媽的衣服:「你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

  「來啊!誰怕誰!」姜大媽身板硬朗,一把推開賈張氏。

  這邊動靜鬧得太大,94號院的於麗、何雨水、梁桐三個兒媳婦一聽婆婆跟人動手了,撒腿就往95號院跑,過來給婆婆助陣。何雨水剛跑過去,她嫂子韓秀琴正巧在家,見小姑子被欺負,也沖了上去加入戰局。

  賈張氏一個老太太,哪打得過四個身強力壯的媳婦,瞬間被圍在中間,毫無還手之力。頭髮被扯得披頭散髮,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挨了不知多少腳,疼得齜牙咧嘴。

  直到95號院的男人們下班回了家,作為管事大爺的閆埠貴招呼一幫人過來幫忙,才好不容易把扭打在一起的幾人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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