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姜老四為師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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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老四從那棟二層小樓里悄聲退出,反手將院門虛掩妥當,腳步輕捷,熟門熟路地直奔學生宿舍樓。

  之前在學院讀書時他便清楚,郵電學院的男、女兩棟宿舍樓,中間只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相距極近,往來方便,也為他今夜的行動省了不少麻煩。

  他先繞到男生宿舍樓,輕手輕腳摸上三樓,徑直停在左手邊第三個宿舍門口。

  這裡面住的,正是白天氣勢洶洶闖進郵電局,逼他簽字劃清界限的那幾個人。

  房門並未鎖死,只是虛虛掩著。

  姜老四指尖微微用力,將門推開一條縫,一股混雜著汗味、菸灰與臭腳丫子的濃烈氣味撲面而來,差點把他熏得一個趔趄。

  這味道他再熟悉不過,前幾年住校時,他住的宿舍也是這般光景,擁擠、雜亂,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粗礪氣息。

  屋內四張上下鋪架子床擠得滿滿當當,鼾聲此起彼伏,睡得昏沉無比,沒有一個人察覺到深夜裡摸進來的不速之客。

  姜老四目不斜視,輕車熟路走到宿舍最靠里的那張架子床前,伸手輕輕扳起上鋪那人的臉龐,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仔細辨認。

  沒錯,正是白天在郵電局裡對他頤指氣使、咄咄逼人的那個領頭青年。

  眼底冷光一閃,姜老四指尖微觸對方衣襟,心念微動,連半分聲響都沒有發出,便將熟睡中的人直接收進了空間。

  至於宿舍里另外幾個熟睡的人,他並沒有打算一併追究。

  他從不是嗜殺濫殺之人,此番動手,只為給枉死的楊老師討回公道,也為斬斷自己和桐桐身邊的禍根。被他收進空間的王海與眼前這人,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出去,可其餘無關之人,不過是跟風起鬨的小嘍囉,犯不著一一清算。

  真要一個個追究到底,不僅不現實,還平白增添暴露的風險,得不償失。

  姜老四不再多留,輕手輕腳退出男生宿舍,悄無聲息下了樓,轉身便鑽進了對面的女生宿舍樓。

  據之前被擄的學生交代,姚翠如今風頭正盛,憑著手裡那點權力,硬是獨自霸占了頂樓的一整間宿舍,不用和其他人擠通鋪,也省了姜老四不少功夫。

  他一路輕捷爬上頂樓,很快找到那間單獨屬於姚翠的宿舍。

  房門依舊從裡面插死,姜老四輕車熟路,如法炮製,掌心貼住門板,精神力微微一動,整扇木門便被無聲無息收進空間。他身形一閃,徑直踏入屋內。

  與樓下擁擠髒亂的普通宿舍截然不同,這間宿舍被姚翠收拾得乾淨整潔,原先擺放的多餘架子床全都被她強行搬了出去,屋裡不僅擺著書桌、靠背椅,甚至還搬來了文件櫃,布置得像模像樣,儼然把自己當成了手握重權、身居高位的幹部,處處透著一股小人得志的浮誇與做作。

  屋內靜悄悄的,只有床榻方向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

  姜老四緩步走到床邊,目光落在熟睡之人身上,沒有半分猶豫,伸手直接將姚翠收進了空間。

  可就在人影消失的那一瞬,他卻猛地一怔,隨即一陣生理性反胃湧上喉頭。

  他萬萬沒有想到,姚翠不知是何怪癖,睡覺時竟然一絲不掛,毫無遮掩。那一幕突如其來撞入眼底,讓素來潔身自好的姜老四又噁心又惱火,眉頭死死擰成一團,半晌才壓下心頭的不適。

  他不敢多留,躡手躡腳退出宿舍,將空間裡的門重新放回原處,悄無聲息離開了女生宿舍樓。

  原本打算按原路悄悄返回,可白天在郵電局被那伙人上門威逼、肆意挑釁的畫面,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他心裡清楚,自己今夜綁架走三人,動靜雖然不算小,可若是就這麼悄無聲息離開,日後說不定還會有不知死活的人跳出來找他和童童的麻煩。

  左思右想之下,姜老四打定主意——一不做,二不休,乾脆來個殺雞儆猴,以絕後患。

  他當即調轉方向,快步朝著學院大門口走去。

  深夜時分,門房的老大爺早已睡得酣沉,呼嚕聲隔著窗戶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根本不可能察覺到任何異常。

  姜老四悄無聲息爬上院牆,借力一躍,穩穩落在郵電學院大門的門頂之上,隨即閃身進入自己的空間。

  空間內一片安靜,王海、姚翠,還有那個青年跟班,三人都陷入昏睡,對自身處境一無所知。

  姜老四眼神冷冽,沒有半分留情,取出事先備好的、浸滿高濃度酒精的毛巾,分別捂住三人的口鼻,狠狠按足一分鐘。


  不過片刻,三人便徹底停止了呼吸,沒了半點生機。

  他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粗麻繩,打算把三具屍體直接吊在學院大門上,以儆效尤。可一想到姚翠那副模樣,再想起她恩將仇報、助紂為虐的齷齪行徑,心頭火氣更盛。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乾脆把王海與那男青年身上的衣服也盡數扒光,三具白花花的軀體並排捆好,被他一一吊在了學校大門最顯眼的門框上,在夜色里格外刺目。

  做完這一切,姜老四才順著院牆輕輕躍下,身形一閃,便徹底融入無邊的黑暗之中,轉瞬消失不見。

  返程的路上,夜風微涼,他在心底輕聲默念。

  楊老師,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了。

  但願你來世,救人之前,千萬擦亮雙眼,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你的一片赤誠與善意。

  有些人的心,天生就是黑的,是餵不熱、化不開的,你用滿腔善意與恩情,永遠感化不了一頭養不熟的餓狼。

  一路順暢無阻回到94號院,他輕手輕腳推門進屋,悄無聲息躺回床上,身旁傳來桐桐平穩安恬的呼吸聲。

  感受到身邊人的溫度,姜老四那顆在深夜裡翻湧著殺伐與冷硬的心,才一點點平復下來,歸於安穩。

  他只希望,今夜這番雷霆舉動,能徹底斬斷禍根,護得懷裡的桐桐,護好這個小家,從此平安順遂,再無滋擾。

  第二天一早,姜老四像往常一樣,神色如常地去單位上班,仿佛昨夜那個在學院裡連斬三人、懸屍示警的人,根本不是他。

  沒過多久,單位里便炸開了鍋。

  郵電學院作為整個郵電系統的人才搖籃,系統內大半骨幹都是從這裡畢業,兩邊人脈盤根錯節,那邊一有風吹草動,這邊幾乎是同步得到消息。

  而昨夜學院發生的驚天大案,更是被傳得沸沸揚揚,有鼻子有眼,版本層出不窮。

  有人說,是院裡的主事王海私生活混亂,與女學生不清不楚,被女方的情夫撞見,一怒之下將三人盡數殺死,脫光衣服掛在大門上泄憤,事後兇手也自盡殉情。

  也有人說,王海平日裡在學校橫行霸道,欺男霸女,作惡多端,被他迫害過的學生忍無可忍,聯手奮起反抗,雙方火併同歸於盡。

  更有人聯繫起前夜圖書館的沖天大火,說王海是遭了報應,被燒死在圖書館裡的那位老師的親人尋仇,這是血債血償。

  各種流言蜚語滿天飛,越傳越玄乎,越傳越離譜。

  姜老四始終混跡在人群里,臉上擺出一副沉痛又震驚的神情,跟著眾人一同唏噓感嘆,不露半分破綻。

  沒過多久,他還被局裡領導專門叫進了辦公室,旁敲側擊,詢問他與楊建雄老師的關係遠近。

  姜老四面色平靜,依舊是昨天那套說辭,語氣坦然,不卑不亢:「領導,我和我愛人當年確實在楊老師班上待過,但也就一年時間,後來就提前升學了,和楊老師往來不多,算不得多麼親近的師生。」

  領導聞言,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也看不出究竟是信還是不信,片刻後便揮揮手,讓他回去正常工作。

  對於領導的試探與懷疑,姜老四壓根沒放在心上。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楊老師已經不在人世,所有痕跡都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就算真有人懷疑到頭上,也拿不出半分證據。

  楊老師在學院執教多年,門生故吏遍布各地,他和童童不過是只受教一年的學生,論關係親疏,比他們親近的大有人在,怎麼輪也輪不到最先懷疑到他們頭上。

  這一整天,單位里都熙熙攘攘,喧鬧不休,同事們從早議論到晚,各有各的猜測,各有各的說法,可翻來覆去,也沒討論出一個真正靠譜的結果。

  熬到下午,姜老四提前向單位告假,提早離開了郵電局。

  他心裡一直惦記著一件事——楊老師那一對年幼的兒女,如今到底怎麼樣了。

  自打昨夜見過楊老師那位背棄丈夫、攀附權貴的前妻,他就始終放心不下,直覺告訴他,那個女人,根本靠不住,兩個年幼的孩子,留在她身邊,必定要受委屈。

  當年在學院讀書時,他曾和楊建雄閒聊,楊老師提過自家的住址,是一處獨門獨戶的小四合院。

  姜老四一路打聽,七拐八繞,終於找到了那座僻靜的小院。

  這院子是楊老師大學畢業之後,省吃儉用,自己花錢買下的小家,原本該是溫馨安穩,如今還未靠近,院裡便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孩童哭鬧聲,夾雜著婦人刻薄兇狠的咒罵。


  「哭哭哭!有什麼好哭的!你們那個死爹早就沒了,親娘也野得不知道去哪兒鬼混了,還哭!兩個沒人要的喪門星,再敢嚎一聲,我直接把你們送人,扔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緊接著,一個稚嫩卻倔強的男孩聲音,帶著哭腔拼命反駁:「姥姥你騙人!我爸爸沒有死!我爸爸是老師,他可厲害了!我媽也沒有不要我們,她只是忙,姥姥,求求你,帶我和妹妹去找他們好不好……」

  話還沒說完,院裡便響起一連串清脆響亮的巴掌扇在皮肉上的聲音。

  顯然,說話的小男孩,被狠狠打了。

  旁邊立刻傳來更小的女孩尖利絕望的哭叫,撕心裂肺:「不要打哥哥!姥姥別打我哥哥!求求你了!」

  那刻薄的婦人聲音再次炸響,又凶又狠,滿是不耐煩:「找什麼找!那個沒良心的賤貨,都多少天不進家門了?今天一回來就把你們兩個拖油瓶一股腦扔給我,我欠你們的?我該你們的?今天我還非管教不可了!」

  話音落下,又是一連串噼里啪啦的打罵聲,孩子的哭聲撕心裂肺,聽得人心裡發緊。

  站在院門外的姜老四眉頭緊鎖,臉色沉得難看。

  以他現在的身份,貿然衝進去,實在不妥,名不正言不順,進去了又能說什麼、做什麼?只會徒增麻煩,甚至有可能把自己暴露出去。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轉身離開,剛走沒幾步,便看見隔了幾戶人家的門口,坐著幾個曬太陽嘮嗑的老頭老太。其中一個老太太,看那嘴巴巴的,像是個消息靈通的碎嘴老太太。

  姜老四走上前,客氣地搭話,旁敲側擊打聽院裡的情況。

  老太太也是個熱心又愛說的,見他問起,當即打開了話匣子,一五一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清楚楚。

  院裡那個打罵孩子的婦人,正是楊建雄前妻的親生母親,也就是楊老師曾經的岳母。

  自從楊老師被關押審查之後,他那位京城出身的妻子,便把自己母親接過來照看兩個孩子,自己則整日在外流連,早就不管家裡的死活,一連許多日子不進家門。

  而就在今天上午,那個女人終於回來了一趟,卻不是為了看孩子,而是明目張胆地告訴自己母親,她已經改嫁,嫁給了毛紡廠革委會的主任。

  對方那邊不肯接受兩個拖油瓶,她便輕飄飄一句話,把兩個年幼的孩子,徹底扔給了自己的親媽,撒手不管,徹底做了甩手掌柜。

  姜老四聽完,整個人都愣在原地,滿心錯愕。

  他明明是昨夜才親手解決掉王海,怎麼才過一夜,這個女人就已經另尋新歡,找到了下家?

  這速度,也快得太離譜、太無情了吧?

  見他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老太太更是撇撇嘴,添油加醋地繼續說道:「小伙子,你是不知道,那女人原先就跟郵電學院那個當官的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結果今天不知道咋回事,是毛紡廠那個革委會主任,親自開著吉普車把她送回來的,兩個人手挽手,親熱得不得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那點關係呢……」

  姜老四站在原地,聽著老太太的絮叨,心底一陣寒涼。

  他終於徹底明白,楊老師一生赤誠,錯信的,從來不止一個姚翠,還有這位,與他同床共枕、生兒育女,卻在他落難時,轉身就棄,連一絲一毫留戀都沒有的枕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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