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楊老師又一個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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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老四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怒與寒意,並沒有立刻放掉這個被他擄來的學生,而是沉下心,繼續細細盤問。

  他要把那個一手遮天、害死楊老師的院管會主事王海,摸得一清二楚——相貌特徵、日常行蹤、獨居住處、手下那幫跟班的底細,一個都不能漏。尤其重點追問了白天闖進郵電局,逼著他簽劃清界限文書的那幾個人,連相貌衣著、說話語氣都一一描述給對方辨認。

  這學生本就被剛才一番操作嚇得魂不附體,此刻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憑著姜老四描述的模樣,略一思索便對上了號,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據他講,王海自從坐上院管會主事的位置,在院裡便橫行無忌,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挑住處。他看中了學院深處一棟獨門獨院的二層小樓,那原本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的住所,如今老教授被排擠靠邊站,房子便被王海強行霸占,改成了自己的私人住處,平日裡吃住在學校,極少回家,儼然把這裡當成了作威作福的小王府。

  手底下,他也糾集了一幫活躍分子,個個都是院裡喊打喊殺的頭目,仗著他的勢力橫行霸道。這群人里,還有一個十分活躍的女人,地位不低,更是這次針對楊建雄的主力,和楊老師有著扯不斷的舊怨。

  這個女人,名叫姚翠。

  聽到這個名字,姜老四眉頭微蹙,腦海里瞬間翻出了一段模糊的記憶。

  可不是眼熟嗎,大一那一年,他和童童都和姚翠同級,這個姑娘在當年的學院裡,也算小有名氣,只是這份名氣,並非來自學識優異,而是一段讓人聽了既同情又唏噓的往事。

  姚翠家在京城近郊的農村,家境貧寒,底下還有個腿有殘疾的哥哥,走路一瘸一拐,幹不了重活,一輩子的前程基本算是毀了。父母起初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女兒身上,砸鍋賣鐵供她讀書,從初中到高中,姚翠也爭氣,刻苦用功,硬生生憑著自己的本事,考上了郵電學院,成了十里八鄉少有的大學生。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姚翠以為自己終於熬出了頭,能跳出窮山溝,活出個人樣。

  可她萬萬沒料到,這張改變命運的通知書,竟成了家裡用來交易的籌碼。

  他們村的村長,叔叔家的女兒同年高考,卻名落孫山,連專科線都沒夠上。村長貪心一起,便給姚翠的父親出了個陰毒主意——把姚翠的大學名額,偷偷換成村長的女兒,讓自家閨女頂著姚翠的名字去上大學,吃香喝辣,從此跳出農門。

  作為交換,村長包攬一切花銷,給姚翠那個殘疾哥哥說一門親事,風風光光娶媳婦進門,讓姚家能傳宗接代。

  對本就窮困潦倒、一心想給兒子留後的姚家父母來說,這個條件,簡直讓他們無法拒絕。

  即便心裡清楚對不起女兒,可在傳宗接代的執念面前,姚翠的前途,輕如鴻毛。老兩口咬咬牙,瞞著女兒,偷偷和村長敲定了這筆骯髒交易,只等開學前動手換名。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就在一切即將敲定的關頭,這個足以毀掉姚翠一生的消息,不知怎的傳到了她耳朵里。

  那一瞬間,姚翠只覺得天崩地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一向對她疼愛有加、口口聲聲說指望她光耀門楣的父母,竟然會為了給哥哥換一門親事,毫不猶豫地犧牲掉她拼了命換來的前程。在他們眼裡,她這個女兒,不過是一件可以用來交易的物件,有用時捧在手心,沒用時,隨手便可丟棄。

  心灰意冷的姚翠,當晚便收拾了簡單的包袱,趁著夜色,從家裡逃了出去。

  可那個年月,出門全靠介紹信,沒有村里開具的證明,寸步難行,住店、坐車、進城,處處都是關卡。姚翠一個姑娘家,不敢露面,不敢聲張,一路躲躲藏藏,啃乾糧、喝涼水,在野地里過夜,顛沛流離了好幾天,才僥倖混進了京城。

  剛進城沒多久,她就被巡邏的人員攔下,帶到了派出所。

  無論旁人怎麼盤問,姚翠死死咬緊牙關,不肯說出家庭住址,生怕被送回那個吃人的家,最後只咬出一句:「我是郵電學院今年的新生。」

  派出所按著信息聯繫到學院,當年負責招生接待的,正是楊建雄老師。

  楊老師趕到所里,聽完姚翠斷斷續續的哭訴,把前因後果弄得一清二楚,當即氣得臉色發白。他一生正直,最見不得這種欺男霸女、偷換前程的齷齪事,當即以學院的名義,把姚翠保了出來,親自接回學校。

  之後,他又專門聯繫姚家所在的村子,嚴肅斥責了姚家父母的愚昧與狠心,明確表示姚翠的入學資格合法合規,誰也別想動手腳,徹底斷了他們換名額的念頭。


  姚家父母得知女兒跑到京城,還鬧到了學校,偷梁換柱的算盤徹底落空,又羞又怒,覺得女兒丟盡了家裡的臉,當場放出話,和姚翠斷絕親子關係,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從那以後,姚翠真的成了無家可歸的人,孤身一人留在學院。

  按常理說,歷經這般九死一生的波折,姚翠本該珍惜來之不易的求學機會,刻苦讀書,站穩腳跟,好好報答楊老師的救命之恩、提攜之情。

  可人心之複雜、涼薄,往往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頭兩個月,姚翠還算安分守己,楊老師也念她身世可憐,無依無靠,對她多有照拂。生活費不夠,楊老師自掏腰包給她補貼;日常起居有難處,也儘量幫襯解決,能關照的地方,半點沒有含糊。

  可安穩日子沒過多久,姚翠的心就野了。

  她打心底里缺乏安全感,總覺得自己沒有家、沒有根,在城裡隨時會被趕走,便一門心思想找個靠山,儘快找個城裡的男人定下來,等畢業就能落地生根,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心思一偏,書也不念了,她盯上了當時讀大四的一位學長,不管不顧地展開了猛烈追求,整日圍在對方身邊糾纏,言行出格,在保守的校園裡鬧得沸沸揚揚。

  彼時學院有明確規矩:入學前已定親的,校方不追究;在校期間,一律禁止談戀愛。

  姚翠這般明目張胆的糾纏,不僅違反校規,甚至已經對那位學長造成了嚴重困擾,鬧得對方不堪其擾,連課都不敢去上。

  事情鬧大,學校施壓下來,責令作為姚翠直屬老師的楊建雄,對其進行嚴肅批評教育,按校規記大過處分,以儆效尤。

  楊老師本意是想護著她,大事化小,可校方態度強硬,規矩擺在那裡,他縱有萬般不忍,也只能按規定執行,當眾批評了姚翠,記過公告也貼在了公告欄。

  這件事,讓姚翠在學院徹底出了名,也讓她把所有的怨恨,全都記在了楊建雄的頭上。

  在她扭曲的心裡,楊老師不是救她出火坑的恩人,不是處處關照她的師長,而是毀了她「找靠山」計劃、讓她當眾丟臉的仇人。

  恩將仇報的種子,從那一天起,便深深埋在了心底,只等一個時機破土而出。

  後來時局動盪,風雲變幻,姚翠覺得自己翻身的機會來了,一改往日沉默自卑,積極投身各類活動,長袖善舞,鑽營取巧,很快就混到了頭目位置,成了王海手下最得力、也最針對楊老師的爪牙。

  這次構陷、迫害楊建雄,她沖在最前面,比誰都積極,比誰都心狠。

  而白天闖進郵電局,對著姜老四咄咄逼人、強逼簽字的那個領頭青年,正是姚翠的鐵桿追隨者,也是王海手下最會狐假虎威的一條狗。

  姜老四聽完這一整段前因後果,只覺得心裡堵得慌,又好氣又好笑,更多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實在想不通,楊老師一輩子待人寬厚,心懷正義,見不得人受苦,能拉一把就拉一把,怎麼次次掏心掏肺相助的人,到最後,反倒都變成了咬他最狠的仇人?

  救姚翠出火海,換來記恨報復;接濟同窗王海,換來趕盡殺絕;一生治學為人清白,最後落得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這世道,當真荒唐得讓人齒冷。

  把所有信息——王海的相貌、住處、作息、手下分工、姚翠的底細、上門那幾人的來頭,全部問得一清二楚之後,姜老四不再耽擱,心念一動,直接把麻袋裡的學生扔出了空間,丟回他原先看熱鬧的位置。

  他自己則留在空間裡,抬手看了看表,時針已經指向凌晨兩點多,夜最深、人最困的時候,正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楊老師不能就這麼白白慘死,這筆血債,必須有人償。

  更何況,王海、姚翠這幫人已經盯上了他和桐桐,拿當年提前結業的事威脅,還上門逼他做忘恩負義的齷齪事,這件事已經切切實實關係到他和家人的安危,半分容不得手軟,更容不得姑息。

  空間外,那個被莫名其妙丟回原地的學生,驚魂未定,左右張望一片漆黑,空無一人,只當是剛才嚇昏了頭出現幻覺,哪裡還敢多留,連滾帶爬,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姜老四這才從空間裡閃身而出,隱入夜霧之中,借著樹木與建築的陰影,如同暗夜潛行的獵手,朝著學生供述的王海住處,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深夜萬籟俱寂,整座學院都陷入沉睡,只有蟲鳴與遠處未熄的火燼焦味,在空氣里瀰漫。


  王海霸占的那棟二層小樓,坐落在學院最深處,環境清幽,原本是老教授修身治學的雅致居所,如今住進去這麼一個人,只顯得格格不入,透著一股骯髒的違和感。

  姜老四悄無聲息摸到門前,伸手輕輕一推,房門從內部插死,紋絲不動。

  他面不改色,從空間裡取出一根細薄的鋼鋸條,指尖靈巧地探進門縫,一點點撥弄裡面的門插。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湮沒在夜色里,折騰片刻,「咔嗒」一聲輕響,門插被順利挑開。

  姜老四手腕微用力,輕輕推開一條縫,閃身而入,反手將門虛掩。

  一樓格局簡單,客廳、廚房、一間側臥,他放輕腳步,逐一靠近,貼在門板上凝神細聽,屋內一片死寂,連半點呼吸聲都沒有,顯然空無一人。

  他不再停留,輕手輕腳踏上木質樓梯,直奔二樓。

  二樓三間房,一間書房,兩間臥室,走廊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走到最里側一間臥室門口時,姜老四耳朵微動,清晰捕捉到門後傳來兩道均勻沉酣的呼吸聲,一粗一細,一男一女。

  他緩緩靠近,手掌輕輕搭在門板上,眼底微光一閃,動用了新近摸索出來的空間手段——不必強行破門,只要指尖觸碰到物件,便可運轉精神力,直接將其收進空間。越是堅固沉重的東西,消耗的精神力便越多,一扇木門,對如今的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下一秒,眼前豁然開朗。

  擋在面前的臥室門,憑空消失無蹤。

  姜老四抬眼望去,床榻之上,一幕荒唐景象映入眼底——一男一女緊緊相擁,睡得昏天暗地,毫無防備,對門口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他一眼便斷定,這個依偎在王海懷裡的女人,十有八九就是楊建雄的前妻,那位土生土長的京城姑娘。

  殺意一閃而逝,他原本打算連這個背棄丈夫、攀附權貴的女人一併處理,可念頭一轉,又想起了楊老師的兩個孩子。

  他畢業那年,兩個孩子才不過兩三歲,如今時隔幾年,頂多也就四五歲,尚且懵懂無知,正是離不開母親的年紀。

  若是連孩子的生母也一併處置,那兩個年幼的孩子,是真真正正要變成無依無靠的孤兒,在這動盪的年月里,舉步維艱。

  楊老師已經去了,他不能讓楊老師的孩子,再落得那般悽慘下場。

  一念至此,姜老四壓下狠厲,從空間裡取出提前備好的酒精毛巾,緩步靠近床榻,動作快准狠,一把捂住女人的口鼻。

  不過短短數秒,女人便陷入深度昏睡,四肢鬆軟,再無知覺。

  解決掉女人,姜老四目光冰冷,落在身旁鼾聲陣陣、猶自做著美夢的王海身上。

  就是這個忘恩負義、因妒生恨、借勢殺人的偽君子,一把大火,燒死了曾經多次接濟他、待他親如兄弟的恩師。

  姜老四沒有半分猶豫,指尖一觸,心念微動,直接將熟睡中的王海,憑空收進了自己的空間之中。

  床榻上瞬間空了一半,只剩下昏睡的女人,兀自蜷縮在被褥里,對剛剛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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