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民國詩人和糟糠妻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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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衝突,在林督軍的屍體都拖出來時就已經結束了。

  誰也沒有忠心耿耿到,要為了林督軍這樣的人陪葬。

  沒等副官發令,就有人先扔了手裡的槍。

  他們是能打死眼前這兩人為林督軍復仇。

  然後呢。

  被大門外那些人一擁而上,撕成肉條嗎?

  不至於。

  因為個林督軍,遠遠不至於。

  有人把槍都扔到了一處,也有人打開了督軍府的門。

  林督軍的人都抱著頭蹲在牆根,生怕被誤傷。

  他們被捆起來,準備交由奉城的下一任領導者處理。

  但無論是誰接手了奉城,都會把這一天刻在心頭上,永遠難忘。

  這是百姓們第一個聯起手來當家做主,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這場抗議的勝利,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結果。

  好像全城的人一起打了場勝仗,歡呼吶喊聲在這個清晨沸騰了整個奉城。

  人們在街頭奔走相告,互相道喜,互相擁抱。

  唯有一人,在這場勝利中似敗家之犬。

  白曼音從房間裡跑出去的事,付致遠還不知道。

  他仍和白父僵持在樓下客廳,想方設法的要繼續難為白家。

  直到白父接了個電話。

  他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笑了兩聲,又點了點頭。

  最後他把話筒交給了林督軍的親兵。

  那些人聽了電話,面色肉眼可見的灰敗下來,什麼都沒說就匆匆跑了。

  只丟下了還不知道情況的付致遠。

  他追了幾步,想問發生了什麼,但沒人理他。

  回頭,他問白父:「你在搞什麼鬼?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林督軍,告訴他你收買了他的人。」

  白父是個看著很儒雅的商人,他呵呵笑著,揮了揮手。

  白家的大門被緩緩關上了。

  「林督軍死了,奉城的天變了,現在也該算算,你和我們白家的帳了。」

  付致遠不信。

  「你少騙人,林督軍怎麼可能會死?他有人有槍,背後可還有洋人撐腰!」

  「洋人?不沾洋人的邊,他可能還會活的久一點。」

  白父指著督軍府的方向,「不信你聽。」

  客廳靜下來,外面的聲音變得清晰。

  那些隱隱約約的高喊斷斷續續的鑽進耳朵,讓付致遠越聽越忍不住顫抖。

  回過神,他也想離開白家。

  可四周已經被白家的傭人圍堵上。

  他這兩日在白家作威作福,簡直比白家老太爺詐屍回魂都難伺候。

  那些傭人看他的眼神,讓付致遠覺得害怕。

  「我說了,該算一算你和我們白家的帳了,就是你,騷擾我女兒了是嗎?」

  付致遠努力讓自己站的直一點,不想太過難堪。

  「我、我是個文人,也是個有頭有臉的,讀書人的事,說騷擾不太好吧,我覺得我們、我們可以坐下來談一談。」

  白父坐下,手指輕輕動了動。

  早就迫不及待的傭人們一擁而上,連廚房燒火的嬸子都擠進去踹了幾腳。

  付致遠慌忙的服軟聲中,白父道:「有風骨的叫文人,你這樣的,不過是洋人的走狗,也配坐下來和我談?」

  有些事,從他做出來那刻起,這一生他都無法擺脫。

  白父終究是不能把人打死。

  更何況他發現樓上一直安靜的過分。

  按理這個時間,白曼音一定是醒著的,不可能聽不見樓下的聲響。

  他匆忙上了樓,才發現白曼音不在房間裡,被褥都是疊的整齊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了。

  白父慌忙帶人出去找。

  被痛打一頓的付致遠被人抬著,像順手丟出個垃圾一樣,隨意的扔在了街上。

  付致遠原本就腿傷未愈,這樣一折騰,傷腿又開始刺骨一樣的疼。


  疼痛牽扯著他的神經,疼的他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狼狽的擦了擦,他顧不得渾身的傷痛,撐著身子爬起來,還不忘遮住了自己的臉。

  他怕被人認出來。

  街上的人很多。

  他混在那些人中,一點一點地往家的方向挪蹭。

  他要回家,要回家取了林督軍給他的大洋出城去。

  他在奉城待不下了。

  林督軍敗了,他們一定會追責。

  被抓到他就死定了。

  但他可以離開這裡重新開始。

  傷可以養好,名字可以改。

  只要能離開這裡,只要他有錢,一切都可以重頭再來。

  他可以再娶個沒什麼文化,沒什麼見識,卻待他很好,會掙錢給他的妻子。

  這一次,他應該不會再三心二意。

  他會重新過上從前那樣的生活。

  沒關係的,暫時的失敗沒關係的。

  這樣安慰著自己,他腳下都更有力了些。

  拐了個彎,這條街上的人更多。

  他們正在慶祝這場勝利,討論著關於寒蟬的消息。

  「聽說了嗎?被抓進去的沈樵其實不是寒蟬,他是負責印刷的,也是寒蟬的愛人。」

  「聽說了,我剛剛就在督軍府,我聽他親耳說的!寒蟬是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叫……」

  「顧靜言!叫顧靜言!」

  往家挪蹭的腳步一頓。

  付致遠懷疑自己聽錯了。

  可這樣的對話不止一處。

  他們都在提及著那個名字。

  顧靜言。

  他曾經的妻子。

  他嫌棄沒有文化,只知道掙錢的妻子。

  她是寒蟬?

  那個每篇文章都被人爭相傳閱,帶領著全城百姓推翻了林督軍的寒蟬?

  付致遠想到之前自己對她的嫌棄,突然發出了一聲沙啞的笑。

  他在笑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可是憑什麼呢。

  一個曾經只想著討好他的女人,憑什麼如今站在勝利者的高地,而他只能遮遮掩掩,似喪家之犬。

  不甘,憤怒,忮忌。

  路上所有人都在欽佩讚揚她。

  說到她的時候,他的名字也被提起。

  不過內容不堪入耳,都在說他是走狗賣國賊。

  兩相對比,付致遠胸口像被硫酸腐蝕著,疼的他頭昏目眩。

  只是再疼又能怎麼樣。

  他苦笑,如今能活命就是好的,哪裡還有繼續對抗的資本。

  腳步繼續往家挪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

  勝利在望,他心情也好了些,從剛剛忮忌的漩渦中掙扎出了些許。

  推開家門,他從藏錢的地方把沉甸甸的大洋揣進懷裡。

  轉過身,他卻看見了另一個好久沒看見的人。

  「娘?你怎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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