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民國詩人和糟糠妻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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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沒想到,這女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愚蠢一些。

  她說話回答他的同時,槍口居然微微下挪了些。

  即使只是一點,可在他這種多年行伍的人眼裡,也是巨大的機會。

  他連忙又加了一句,「你不是付致遠的前妻嗎?你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你也說了是前妻,我和沈樵是什麼關係,也不關你們的事……」

  隨著她說話,槍口再次不自覺的下移。

  這一幕也被沈樵看在眼裡。

  他急忙喊了聲:「小心!後退……」

  就是現在。

  林督軍心裡一松,猛的向前踏出一大步。

  手中的鞭子似一條靈活的蛇,帶著蜿蜒的曲度抽向她的胳膊。

  幾乎是眨眼間,那鞭子就纏在了她的手腕上,她沒有防備,被鞭子帶動,手中的槍落了地,整個人也被鞭子帶動,踉蹌著摔向了他。

  成了!

  林督軍幾乎要興奮的喊出來。

  與他的興奮相反的,是目睹這一切的沈樵。

  「不要……!」

  破碎,沙啞。

  他的聲音像是劈開了喉嚨。

  身上的鎖鏈發出劇烈的響動,他掙扎著往前,卻又被牢牢制住。

  他沒有死,這不是彌留的夢。

  她真的拿著把手槍來救他。

  也真的被林督軍的鞭子纏住了手腕,丟了手裡的槍。

  沒有什麼比這一刻更讓他感到絕望。

  呼吸幾乎暫停的時候,他卻看見蔣嬋踉蹌的腳步加快了幾分。

  她幾乎是撞過來的。

  林督軍躲了一下,她去勢不減,幾乎衝到了他的面前。

  沈樵清晰地看見了她飄蕩在臉側的碎發,也清晰地看見了她得逞一樣的笑。

  突然。

  她腳步一轉,停在了林督軍的身後。

  手腕上的鞭子仍然死死纏著,可她卻突然抬起了手。

  手腕高高揚起,又在半空中轉動。

  原本擇人而噬般的巨蛇,此刻就好像成了聽話的寵物,在半空中劃出個圈來,精準的繞住了林督軍的脖子。

  林督軍大驚失色,轉過身來撲向了她。

  蔣嬋腳下用力,騰在半空中,另一隻腳猛的踹了過去。

  林督軍脖子上的鞭子就像鎖鏈。

  他被這一腳踹的狠狠砸向地面,趴在地上,他仍抬著頭,脖子上的鞭子已經勒緊。

  林督軍被勒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慌忙想解開脖子上鞭子。

  蔣嬋大步靠近,一腳踩在他的背上,手上的鞭子再次纏繞。

  一圈,兩圈,三圈。

  她手上使勁,一邊踩著他的背,一邊狠狠拽著鞭身。

  矯健的身姿似戰鬥中的螳螂,四肢有力而舒展。

  林督軍被勒的眼球凸起,脖子後仰,頭抬得高高的,看著面前的沈樵。

  他好像想說什麼,艱難的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字節,一手抓撓著脖子,一手拍著地。

  又要給金子?還是又要給高官的位置?

  沈樵依舊沒有反應過來。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跳如鼓。

  怎麼可以有人,漂亮成她這個樣子。

  即使是在殺人,也像藝術家筆下的畫。

  林督軍看不見踩在他背上的女人。

  他只能看得見眼前的沈樵。

  他拍著地,求救似的盯著他,想讓他喊停這場荒誕的刺殺。

  他是督軍。

  他有錢,有權,有兵。

  他可以答應他們任何的條件,他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談判,他可以給他們很多很多東西。

  他有這樣的能力和價值。

  她又怎麼能就這樣草率的殺了他!

  可眼前的沈樵,卻一眼都沒有看他。


  他看著他的身後,像看見了春天遍野的花海。

  林督軍幾乎咬碎了一嘴的牙齒。

  林督軍死不瞑目。

  他斷氣後,蔣嬋終於鬆開了手。

  她又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脈搏,確定這人真死透了,才撿起槍,起身給沈樵鬆綁。

  「剛剛嚇到了嗎?手槍聲音太大,一響整個督軍府的人都會被驚動,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沈樵看著她緩緩點頭又搖頭。

  「沒、沒嚇著。」

  蔣嬋笑了聲,分明就是嚇到了。

  她和沈樵把兩個守衛脫進來,補刀後換上他們的衣服,大搖大擺從牢房走了出去。

  窗外,東邊,有點點晨光從雲層中透出來。

  這黑不見五指的夜終於要過去了。

  蔣嬋和沈樵去了林督軍的辦公室。

  他們從他的房間裡找到了將要和洋人簽的合約。

  一條條一款款,卑躬屈膝,全無尊嚴。

  更是把全場百姓當成了桌上的籌碼,大方的輸給了那些洋人。

  蔣嬋把合約收起來,裝進檔案袋裡。

  正準備和沈樵離開,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窗簾的縫隙間,蔣嬋和沈樵看見院外的人更多了。

  一眼望不到頭,好像全城的人都在這個早晨離開了家門,來求一個公道。

  遲遲沒等來放人的消息,他們開始推搡著門外的守兵,要用手去推倒壓在全城人肩上的督軍府。

  那槍,是趕回來的副官開的。

  副官從軍營帶著人回來。

  即便是真的見血,他們也不能見著督軍府被踏平。

  督軍府的守兵們也紛紛湧向門口。

  無數槍口從鐵門的縫隙伸出。

  鐵門外,沒人後退,只有人仍然爭先恐後的往前擠。

  比如白曼音,比如朱校長。

  比如後悔過生日的陳社長和懷裡揣了張大餅的樁子。

  震天一樣的吶喊好像要衝散頭頂未散的陰霾。

  眼見著鳴槍仍不能讓這些人後退,一場衝突和流血眨眼間就要發生。

  這時,又一聲槍響在身後傳來。

  副官回頭,就看見一男一女並肩走出。

  那男人他認識,那是他親手抓回來的沈樵。

  那女人他也認識,是前天糊弄了他的顧靜言。

  而他們中間,還拖著個了無生氣的屍體。

  那屍體,他也認識。

  是他一直效力,如今也在守衛著的林督軍。

  渾身血液仿佛停滯。

  林督軍死了。

  那他們現在這樣,是為什麼?

  蔣嬋手中的槍對準了他的眉心。

  「林督軍已死,讓他們都放下槍,不然還打算替他報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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